今年生辰的时候梁榭什么礼都不要,张口就是问梁元贞要了福饴到他的殿去伺候。
梁元贞不愿意,福饴是记在福安名下的,是良家子,往后要是在内书堂学出名堂了,还能参加科考的,不是给梁榭当奴婢的。
当时福安也在身边,福安倒是认为福饴是主子给的命,自然是为奴为婢都不为过,只是小殿下未免太折腾人,福安也有些心疼自家孩子。
梁元贞不同意,福安也没轻易松口。
梁榭鬼精鬼精的说,“那娘许福饴与儿臣伴读罢。”
“在内书堂能学些什么?既然现在梁太傅开课了,便叫他一道去听罢,横竖多他一个又不算多。”
这话说的还算中听,梁元贞自然应允了,只是这个决定叫两个人孩子的时间全部交织在了一起,晨起半日两人一道去上课,午时回来用了膳,下午福饴还得与人一道作业。
反正大人不在宫中,梁榭一跃成了东宫内最大的,作威作福的事一点不会少,四处使唤福饴,福饴本就听话,被人说了也从不吭声。
梁元贞才一日离了宫心里就磋磨了起来,眼泪丝丝的,多愁善感,谢渊摸着人的后背劝慰,“只看眼前,別去想遥远的东西和事珍珍。”
梁元贞喉咙里面哼哼唧唧的,心里酸的很。
谢渊摸着人的脸颊,下巴贴在人发顶,“只是几个月便回来了,你不在梁榭不知道有多撒欢,你还忧心他?你也多学学梁榭的性子,这样乐天张狂,明明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竟是一点也不像。”
梁元贞的手捉着人胸膛上的衣襟,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流,将人的心都烫坏了。
谢渊摩挲着梁元贞的脊背,无奈的一下下拍着人的后背哄着人,“实在不愿,那明日哥哥先将珍珍送回去,自己去西域,不然珍珍总哭,叫哥哥如何受的住。”
梁元贞既然愿意出来,心中早已有了偏向,此时听了这话,更是慌了神,将脸贴在人的心口上更紧了,“不回去。”
“乖珍珍。”
谢渊伸手抬起梁元贞的下巴,在烛火中看着人的泪眼,低头舔舐人的眼角。
第107章
梁元贞的眼泪都被人吞到了肚子里,情绪也被承接到了人的怀中,梁元贞好像变得不再忧伤。
两人开始甜蜜拥吻。
此去几千里路途遥远,一路上走走停停,竟然大半个月就这样过去了,离京愈发遥远,梁元贞见到的景色愈不同。
脱离了繁华的上京,渐渐地人烟稀少起来,好在大梁这些年发展不错,一路上也不算是荒凉,不过在梁元贞看来还是有些许五味杂陈。
梁元贞这些日子在车上不是看书就是睡觉,每日不必批折子,看着面色不错,只是每日没有梁榭在身边闹,不习惯,也没有福安陪着,感觉有些无聊。
不可否认梁元贞的人生里,很多的人占比逐渐变大,渐渐地不能只做一个配角。
梁元贞爱哥哥不错,可是习惯是一件潜移默化的事,谁也不能抵抗。
谢渊看出人的郁郁寡欢,找了套棋来,梁元贞棋艺不精,被人喂了一路的棋子。
直到他看穿了哥哥给自己放水,于是也没有了玩棋的兴致,像是一朵被打蔫了的花。
这朵花需要被浇灌。
于是梁元贞很快没有败在人的棋子之下,反而是败在了人的身上。
封闭的马车内,用贝壳打磨到近乎透明的小窗边缘,隐约看见内里的风光。
初秋或是还有些冷意,两人身上穿着密实,从外头看去不过是像是两人以往一样的拥抱。
只是偶尔随着马车滴答的行进里头溢出一声绵绵的声线,外头人的头低了下去。
再没有比这更直接的交流方式,也再没有比这更有效的交流方式。
梁元贞被主宰,叫他心里不会去想着这些缥缈的事,梁元贞脚踝上的金环,被小窗透进的光折射的更加璀璨耀眼。
上面有着细密的划痕,是岁月的留证。
伴着梁元贞生长,也像是两人相知相融的信物。
这些年梁元贞不曾有一日将这金镯离身,此时随着主人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是喜欢是爱是依赖,总之他离不开人,他的心大部分都是牵挂在此时相拥之人的身上。
这是事实,无法改变,也无需改变。
马车滴滴答答的行进,众人想要在入冬前回来,就必须加快脚程,不然在路上遇到风雪,人和马儿都受不了。
马车的车辙印已经离着中原越来越远,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车上时常颠簸。
好在车内足够宽敞,地上铺上了厚厚的白毛地毯,梁元贞不愿坐在上面颠簸,滚到了地上,一点太子礼仪都没了,小兽一样抱着人的腿睡着。
醒来时,男人为他身上披了一件大氅,梁元贞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去看窗外的景色。
外头是接天的浅黄色,车马已经行至了与沙漠过渡的草原。
秋意之下草原开始变黄。
偶尔能见到几头牲畜在弯腰低头啃噬草叶,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片连绵的阴影,像是山也像是云,梁元贞跪趴在窗边看的痴迷,觉得这画面像是往日宫中进贡的画。
因为快要进入荒漠,资源也不能事事补给。
不多时,外头有人站在窗边说话,“世子前头是条小河,可要停下来补充一下水源?”
外头的人得了首肯,于是开始将马车引到小溪旁。
男人收了书卷,问梁元贞要下去吗?
梁元贞点了点头,便被人打横抱起。
外头人撩开帘子,瞧见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被人抱在怀中,只是这些人都是近卫,倒也没有多少惊讶。
夫妻二人如何都是合乎常理的,更过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外头的天地空旷,微风吹着凉爽的很,梁元贞仰着面忽然看见了一条南飞的雁群,他们飞的不算高,梁元贞竟然觉得触手可及。
天地辽阔,梁元贞新奇的抱着人的脖子扑腾着两只双脚,他被人带着去洗了手,小溪澄澈隐约泛着一股清甜的味道。
梁元贞好像能看那水中游弋的鱼儿,梁元贞一双嫩手捧着那些水,竟然学着那些溪边修整的侍从往嘴里面捧水喝。
只是一下便被人捉住了手移开了,外头的水生,男人朝他摇了摇头,转身叮嘱人生火煮水。
谢渊怕梁元贞会生病,梁元贞这些年生育之后,若是不生病还好,要是生病了要比以往难受好几倍。
一路上怕梁元贞吃不惯,专门有一辆马车是给梁元贞备的吃食和还跟着两名东宫小厨。
梁元贞踩着丰软的水草,在溪边走来走去。
谢渊抱臂亦步亦趋的跟在梁元贞的身后形影不离,身后的大部队有条不紊的带着马儿前来喝水,这批人全是谢渊在西交大营的人,久在军营里头,没见过这位明月高悬的太子殿下。
前几天太子殿下在大梁境内下马都是带着帷帽的,加上都是晚上歇脚,众人还没见着,人已然进了客栈。
只是听闻传言这位太子殿下是如何“威猛”,当初那场名震天下的太子“娶”世子的大内婚礼,可是叫所有人记忆犹新。
今日一见,人人在心头惊掉了下巴,这竟就是当朝太子,东宫储君……
说句不好听的,这打眼一瞧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娘子,面若敷粉,赛桃花,眉眼间隐隐带着稠艳,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太子呢?
难不成?难不成这是世子爷养的小宠儿?可那真正的太子殿下呢?
众人心头大撼,有心思活络的上前往,从包里摸出一袋好烟图朝着更近世子爷的兄弟身边打探,“兄弟……”
本就是无伤大雅的事,何况这样的误会还是为世子爷解释一下为好,那人高兴的领了烟,朝人招手,“附耳过来。”
男人笑着过去,只是听完之后面色变得古怪,脸上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艹?”
那人“啧”了一声斥到,“小声些,被世子爷知道,你想吃军棍不成?”
递烟的连忙带笑哈腰,“是是。”
不出两三日,这批人嘴碎的已经传遍了,原来那日见到的人不是男宠,竟就是真真实实的大梁储君。
又过了几天大家琢磨出味道来,也怪不得,若是男子有孕大家想不出是如何的怪异,若是放到那日见到的贵人身上,那倒是说得通……
瞧着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一看就是被金贵养着的,那通体的气派要是说恐是西域美人也比不起。
这些议论梁元贞是一概不知,只是知道这天逐渐变得毫无边际,车马外风声呼啸,时常有砂石拍打在了小窗之上,这是正式进入了沙漠。
梁元贞先是扒在窗边看了好久,外面黄沙遍野,瞧不到边,茫茫的一片,看了一会,梁元贞忽然瞧见了沙里面有黑线一样的东西在游动,那东西在阳光下闪动着一种奇异的光。
他扒着窗更仔细的看去,等定睛一眼发现那竟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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