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鳏夫徒弟爆改人夫_寺闲啾【完结】(90)

  自少时起,安如闲隐约意识到他和自家剑与旁人有所差异,出手便尤其收着力,在点到为止的基础上加以个人决断。后来时岁渐长,法力剑术之别日益显著,非至关键,他大多时候仅做做样子,真当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又突然心有余而力不足。

  现在也挺好,没心没力,整个人轻了半数。

  安如闲蓦然回神,瞧见袖侧流云翻涌,极目远眺,空而无物,身子向后倾蹭,撞到块结实臂膀,安昉发丝很快便从肩头攀来,悬到他耳外。

  哦,合着还不是心绪变轻,原是飞在天上。

  “师父……气消了?”安昉轻声道。

  万物帅之最摇着剑穗意欲唤起人剑旧情,忽而拨红,忽而翻绿,白瓣玉击在剑柄上,当当脆响。

  “总之下次注意,没我给你控着力道,你要自己心底有数。”

  安如闲说完就后悔了,他跟一把剑谈什么心呢。

  气氛缓和,暖光着墨,万物帅之最不前不后徐徐跟着,不知何时给自己套上了剑鞘,白隐云中,落红如花,伴在二人身侧。

  安昉舒出口气,贴脸到安如闲颈侧,恰如其分留着距离,将深埋已久的问题询出口:“师父,咱们接下来去哪?”

  随口添乱,真做添乱,安如闲暗下决心积点口德,保守道:“云落。”

  昨日细雨,落地满是泥土芬香,幸而艳阳早待,才没了软泥惹脚,自是一片葱茏景,万顷碧波荡芳菲。

  安如闲小奔在前,衣角卷过未消雨露,金红洇深,安昉随行其后,追着素缕踏过浅坑,惊起轻风把沿途花草拥正。

  仁济药园近在数丈外,安如闲只轻巧飘过门口,顺畅拐入岔道,蹲在花丛里挑着候着安昉,这支也好,那朵也娇,既选不出,就都送上。等安昉赶来捧花钻出,勾过他手,向道路尽头行去。

  云落河湖众多,昔日出行多赖于游船,如今虽设路搭桥,船只也仍未断绝,衍作别致一景。

  这道路口便是户船家,闻说祖上移居至此,百代传承,养的青湖花繁叶茂,鱼跃蛙鸣。早些年间,安如闲曾孤身逛过此地,倚着小舟漂了整夜,赏尽星光与湖光,许多年后故地重游,换坐画舫,四人无话不谈,明烛终夜未熄,反欠了景色。

  这一晃又错过好久,他几乎不敢迈出最后半步,害怕绿草之后只是镜湖,万千光景皆作虚烟,散入匆匆逝水中。

  安昉拈花自他跟前掠过,花香似仍萦在鼻端,然翠袖拂过,船家招牌已露于丛叶间。

  “师父想来游湖?”

  安如闲抬眼瞧他,无言但笑,他只恍惚间瞥见虎牙冒出一瞬,便被携着带上了艘乌篷船。

  “船家,走咯,晚点回来还船!”

  安如闲摸出荷包,从中随意捏了块东西,看也不看向船家桌上茶盏掷去,跌落正中,溅起跳珠。那头,万物帅之最已解了绳索,借着剑身推动水波,涟漪轻泛,船只晃悠悠离岸。

  船东捧盏赶至桥头,展臂呐喊,他亦挥臂作答,不声不停。待远岸缩成长痕,他方回首,安昉目光即刻迎来,手里小花被他护得极好,这般颠簸下,瓣上竟连折痕也无。

  对望良久,放眼再不见岸山,他灿然一笑,道:“不只想想。”

  【作者有话说】

  给季老板正名一下:在当时丹炉还是手动版,季老板是全自动化的开创者,量少又精良,还是阵修掌门亲推款,价格自然是…(目移)

  当你觉得一柄剑干不出什么坏事时,闲:(展示).jpg

  第80章 游船

  二人偎在船中, 坐拥天地,小舟拖着水波缓缓曳过,似极流云游过晴空, 悠然惬意。

  不依风力,全靠万物帅之最在船尾自觉奋斗。

  “我本想来云落看雪的,见了这满池荷花,才忆起现在是初夏。”

  安如闲不禁自哂摇头, 蹭着蹭着自安昉肩侧滑下,滚入怀中, 忙伸出手臂摆摆,兀自改了姿势重新躺好。

  “云落的雪不多见, 以师父的运气,今年冬天该是能遇到。”

  安如闲应了声, 抬手在送给安昉的小花里翻找着,捻出根狗尾巴草叼到嘴里, 安昉特地伸了手为他遮下刺眼阳光, 他便驱着绿穗持续勾挠。

  起先,安昉手指还颇为配合地颤动几下,每泻进一缕明光, 他笑意愈深,愈起劲一分。后来,正午烈阳毒辣,安昉如何也不肯放过半缕,他干脆接过狗尾草,上手又搔又挠。

  久久不见动静, 安如闲不由好奇:“不痒吗?”

  安昉轻松回道:“不痒啊。”

  “……”安如闲侧身压手不动了。

  但让安如闲真正闲下又是不可能的。

  他拿狗尾草拨着水面, 眼看草越来越秃, 却迟迟不见上鱼,于是某人悄悄拱起身子,趴在船边,使唤安昉替他抓好头发,寸寸向外探头,只一晃便立即回身。

  果不其然,方才露面之处群鱼竞跃,掀起数丈高浪,拍落船上,安昉也早有防备,以法力起无形之墙,隔绝雨后河湖腥脏。

  “师父?”瞧见怀中人愣神,他轻声唤道。

  安如闲愁眉紧锁,指着水中锦鲤喃喃道:“我在无恨崖底见过一尾红鲤。”

  “可我们去时,崖底分明……”

  安昉噤声,安如闲在梦中窥过一景,知晓他所言荒芜是真,疑惑摆首:“前些时日我总记不清晰,直到刚刚看它们奔跃,我才得以记起。”

  “那时我重伤在身,没能自愈,守在原地等你们寻来,忽见一只巴掌大的小鱼从流水中钻出,向着岩浆起跃。那水大概是有问题的,万物帅之最不许我碰,总扯着我远离,但最后它还是没能拦下我。”

  安昉拳头藏于袖间,方收拢攥紧,一只温凉的手便自袖外捉来,蛮横把它掰开,塞入其中安抚搓着。

  他紧紧回握,肯定道:“是因为那条鱼。”

  安如闲释然轻笑:“没办法,我可不能眼睁睁看它赴死。”

  安昉沉声:“所以……”

  “所以。”安如闲耸耸肩,抬起仅剩的手戳戳他脸,将嘴角向上引去。

  “那不是它的错,当然,也不是你我的,只不过在所有选择中,我恰好作出了它们。”

  眼前人简直把闷闷不乐写在了脸上,眼底比湖底更深,憋了半晌,只哼出个“嗯”。

  安如闲自是不许这般伤色现于安昉面庞,固然貌美,却罪人身心,他收回手抱臂仰面,高傲道:“说来,你们也算是沾了我的光,在此之前,云落哪下过雪?魔界哪有冰川?说不定就连当年那场大雪,都是天地在为我送行。”

  他谈兴愈浓,追忆起前尘往事,更觉自己仿若话本中的天命之人,枯色全无,皆是得意。安昉被他攻势大败,从忧愁退却,转去附和捧场。

  二人阔谈间隙,乌篷船自清静湖面绕向藕花圆叶,眼见要撞却毫无停顿之意,不想也知是船尾的剑暗用诡计。

  “万物帅之最,造反呐?”

  安如闲喝道,船身仍无悔意,一大朵粉白娇莲无声撞上他脑袋,觉出船只动向,他索性低了头,任花叶在头顶御风而行,自己老实当着植托。

  有感回望,他瞥见安昉在对侧亦是这般,两相对视中,歪头往花里躲了几寸,半遮半掩,留齿浅笑。

  尽管闭上眼睛都能瞧清那张面孔,他依然想亲手将花拂去,好赶上花片后的第一眼,只他一人的刹那。

  他把这些想法归咎为美人过错,换处风物,便是未曾睹过的新景,勾他流连,如何怪得了他?

  不巧,大片碧叶从中穿过,棒打鸳鸯,教人心乱如麻。

  安如闲紧盯着碍眼的荷叶,眸光闪烁,不断偏头,试图从缝隙中寻见安昉的影子。

  数片荷叶,恍若隔年。光线从角落漫来时,他再顾不得刺眼,伸手推促着枝茎,方一拨开,见一朵莲蓬扑面,安昉竟是先他半步到了跟前。

  “师父可是等急了?”安昉侧过莲蓬笑着瞧他。

  “你不也没好到哪去。”安如闲抬眼咕哝道。

  安昉掰开莲蓬,取出莲子,指尖挑着绿珠送到他嘴边,道:“徒儿的错,不该让师父独守半艘空船。”

  安如闲启唇叼下,十分受用,眨眼等他继续投喂。

  什么山珍海味他安如闲没吃过?现在他怀疑以往吃的都是假货,不然怎会从没尝过这样鲜嫩清甜的莲子。

  只略加思索,安昉手中的莲壳就已空落落,他与安昉对视片刻,闭回了嘴。

  也不知是哪里惹到了安昉,他倏地笑出声来,以手中空壳轻击船身,小船原地掉了头,再向藕花丛游去。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安如闲早记下了那碍人荷叶的位置,此等仇怨,他咬牙切齿扬手欲偷袭,却见乌篷船缓缓止身,歇在莲丛旁。

  “师父这是在……”

  他捻指掐断荷叶,一取成双,举着压在自己和安昉头顶,不假思索道:“避日。”

  安昉扬着笑俯身去摘莲蓬,他举荷痴望,心满意足间忽觉冷风阵阵,眼角一斜,看见自家船夫幽怨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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