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附和:“对啊许掌门,你道你亲身所历知晓实情,世人遭蒙骗已久,我们信你,才携门派相谋,怎会是这般缘由?”
“不是说大派掌门勾连设计,扶仙尊上位,是为操纵修士界内吗?怎的是你来设计,将我们整个诓入局中?”
许义不答,安如闲反倒惊讶开口:“他真这么说啊?”
人群点头一片。
“他说你们就信啊?”
人群呆滞看向他,安如闲后知后觉坐直身子:“好像我一开口你们也信了。”
“小剑修们啊,不能日日只练剑,多凑热闹多动脑好不好?”安如闲身为长辈语重心长道。
“许义,我说的这些,你听着如何?要认下吗?”
许义终于松开了茶盏,泼溅出几点水星,乌眸幽沉,重重点头,“我认,但相关人物你时至今日才首次见到,半分证据也无,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
“我确实一点也不清楚,因为我乱说的啊。”安如闲摊手而笑,“其实是跟你学来的,你指责安昉时又有什么证据呢?”
“你——”许义双目圆睁,伸手指向面前人,被他和颜推回。
“许掌门莫气嘛,兵不厌诈。”安如闲提起茶壶给两只半空茶盏倾满,“再者,你若想要证据,我找季掌门来一趟不就有了吗?我懒得理清这些个弯弯绕绕,他可在行!”
人群慌乱喧杂:“我招我招,别把我交到无为手中!”
安如闲侧目瞧着司爻:你师父名头这般好用啊?
司爻聪明毛打起旋,甩出残影,闭目止回白眼:玩吧闲哥,师父不会知道的。
“那成,有话要交代的,回头去找司爻挨个登记,就在半巅忙完便可,不用跟他往返无为来回奔波了。”
“其他人,打哪来回哪去吧,记得给咱仙尊大人正名一番,我消息灵通,没能听到就要上门拜访了。”
安如闲饮尽热茶舒服呵着气,撑桌跳起,甩甩袖摆,“既已无事,那便散了吧,或者还有谁要补充什么吗?”
司爻托着云盘闯入人群,阵法光芒环绕,止下小声纷乱,他指尖点划数下,温和有力的嗓音自其中飘出,徐徐问着“是也不是”。
他挥手歇停阵法,朗声道:“诸位所言已被在下留音记录,正所谓贵人多忘事,大家出了门可最好都记着。”
虽不是季越亲临,但他徒弟难道能是什么善茬?众人纷纷点头道着一定,斜眼瞟他等着后话。
司爻云盘一收抱臂昂首:“看我作甚?没听见闲哥的话吗?”
“是是是,听听听。”众人低头应着,却无人敢走,亦无心在意他话中称呼,谁知安如闲是不是个阴晴不定的主,会不会拿出门之人杀鸡儆猴。
“对了,还有一事。”安如闲此言一出,场上舒气大半,他疑惑接着后半句:“你们这几日所耗医药费记得同仁济和凝渊结清,食宿费交给半巅,本来不该收你们钱的,问道会上争斗伤了些用具,让半巅财库去补总过意不去,只好从你们这儿讨来了。”
“是是是,应该的。”
见他们仍无动身之意,安如闲拽着安昉走向门边:“走,我们送送大家?”
“不不不……不用!”
人群破门而出,只留下个年纪尚轻的弟子茫然望向忽而空荡的四周。
第48章 坦荡
一眼认出本门服饰, 许义皱眉,走上前去将石玉拉起:“你怎会在此?”
叶芷也认出了石玉,大为惊讶:“你不是躲在门后吗, 何时偷溜进来的?”
“我……”石玉想说的有点多,从他的来意,到何时被发现,再到如何被劫进屋中, 但身前站的长辈有点多,他凌乱语句堵在嘴边, 汇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好在安如闲懂了大半,指指歇在鞘中的万物帅之最:“它吓人的时候顺便把你吓来的?怪我, 忘记同它多说两句,原本想着等此事结束再去捉你玩, 倒让它抢先玩高兴了。”
石玉嗫嚅道:“……玩?”
“吓你。”司爻故作高深。
知他又装模作样,粟升不忍哄骗小辈, 同他解释道:“闲哥爱玩, 只是逗你一逗,不会乱来的。”
安昉亦看出他北辰弟子身份,转身作答许义:“北辰弟子挂念许掌门已久, 日日派人前来看望,被在下所拦,未能与许掌门见面。”
许义张口又闭,他万目睽睽中恶言相向,所想所做又被安如闲悉数道出,这般境地下非但未被为难, 连同门中探访弟子都被好生招待着, 此情此景此番对比, 他什么也说不出,只好点头回应。
石玉意料中的人流散去、剑拔弩张并未到来,呵斥训戒也没飘过耳畔,相反,氛围甚至相当融洽。在场几位全然没有半点前辈架子,让他鼓起勇气开了口:“多谢诸位前辈费心照拂我家掌门,还将我从山下捎来,为我省去大半路程。”
安昉挑眉,石玉疑心说错猛然闭口。
“你的大半路程,指的可是尘望山的石阶?”他道。
石玉恭敬站着,乖巧点头,当着人家掌门的面说门派坏话,他只想追回刚刚说话的嘴。
安昉却道:“可以直接御剑飞上来。”
“啊?”石玉身体紧绷,做好了挨训准备,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手臂被人拍着又惊得颤抖,他抬头看去,那位白发少年正笑眼瞧他。
安如闲拍着他臂唤他放松:“别紧张,我们小仙尊不吃小孩。”
没了人群相隔,又站得极近,石玉这才看清安如闲面容,对面之人似是感受到他的打量,笑意愈甚,冲他眨眨眼睛,又将他吓得低回头去。
安如闲深受打击:“我长得有那么凶神恶煞吗?”
石玉结巴道:“没……没有。”
“怎么会。”仙尊青绿袖袍荡进石玉视野,贴到那片赤红近处,用清透悦耳、极易辨认的嗓音严肃道:“师父好看着呢。”
“咳。”
“咳……”
刹那间,风寒染尽诸多前辈,百年修为化作低咳萦在屋间。
石玉许是修为不足,未被这阵风寒影响,却也不再发言,认真反思着所见。
仙尊今岁二百三十有三,在历任仙尊中已属年幼者,虽是少年模样,然周身气质如寒松负雪,确有高位之姿。仙尊之师理应年长许多才是,为何看上去比仙尊更显年少,且毫无压迫威严之感,宛若邻家轻狂少年郎。
莫非是竹马之交?几位大派首徒称他“闲哥”,比外姓兄长更熟,定然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同伴吧!
关系终是捋个清楚,石玉高兴不及,被安如闲敲了敲脑门,他点点许义背影,提醒道:“小剑修,许掌门要走了。”
石玉道谢,快步跟上,临近门前随掌门止了步子。
许义自上次踏过这道门槛已隔数日,处境不同,心境也大不相同。他似乎从未有过今日复杂的感触,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缓缓,带着欲言又止一路缓到了门旁,停步回身。
“他们站得那么远,就不怕我在你身侧勃然发怒动手胁迫吗?”
虽不明言,大家皆知他的问题是冲安如闲来的。
“不啊。”安如闲正与安昉附耳交谈,闻言,笑着回首,“而且我现在法力全无呢!”
许义不知该震惊于他的坦荡,还是他话中内容。早在二人对坐时,许义身为剑修的本能便驱使他探试过安如闲的法力,未得结果,他只当他同季越安昉等人一样,修为至高,可自行隐匿实力,倒未设想当真是一无所有。
安如闲响指打过,长剑隐鞘飞身现于手中,在场数人竟无一人看清剑的动作,不及眨眼,它便以攻击之势落于主人掌中,吟着阵阵低鸣。
“此为其一。”安如闲轻巧挽着剑花,将长剑收到臂后撤去攻势。
“其二,你是剑修,剑道讲求武胜,你不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法子。”
许义不解:“可我将许多人诱骗至局中,散布虚言意图败坏半巅之名,你又怎知我不会对你出手?”
安如闲收剑入鞘,倚墙而立,春风自夹缝溜进,卷着马尾扬散,“这就要绕回第一点了,许掌门,你若动了手,今日这扇门你便出不去了。”
“又或者出的去,但闲某可不敢保证是以什么形态出去的。”
他安如闲纵横世间千年,可从未说过不杀生不伤人的慈悲善言,所谓名声,一半是他自己亲手打出来的。
“我只是觉得人非圣贤,如非必要都能给个改正机会,但若因此说我不记仇,才真是无稽之谈。你都动手打我了,哪有任你打完潇洒离去的道理?我看起来很像块任人随意揉捏的泥巴吗?”
前半句哲理至深令人回味,不得不由衷感慨千岁剑修如此胸怀,后半句一出,众人不约而同朝他看来。
司爻绞尽脑汁为安如闲挽回形象:“闲哥还是一如既往的性情。”
安昉积极应着:“师父说得在理,徒儿谨遵教诲。”
唯二发言的人都深表赞同,安如闲心满意足哼哼道:“为自己平添烦扰的事,不好意思,我做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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