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正好三字是何意?”蓝袍少年回过神来,望向那张折起的白纸。
纸上龙飞凤舞着三个大字——安如闲。
“他不是随仙尊姓安,单名一个闲字吗?”
青年皱眉凝视笔迹,须臾,他冷笑一声:“装得还挺齐全。”
两人顿悟:“原来我们都中了那小人的诡计!”
“无碍。”青年抬手,止下喧哗,眸中闪过戾色,“只要这字是他亲笔所提,只要他还认半巅,这次大会他非登台不可。”
“对啊,届时字据为证,唤着半巅安如闲,他即便为了门派考虑,也得上场比斗一二。”
“管他安什么闲,场下尚有师门相护,等到上了场,是点到为止还是不慎受伤殒命,就都由我们决定了。”
三人或掩或避,快步奔下尘望山,于客栈中将纸页交递,借他人之手混入大会名册中。
.
“铮——”
白光乍现,鸣声惊天,安如闲闻声便知是何方神圣寻来,悠然止步,倚墙抱臂。
“想起我来啦?”他亲切发问。
万物帅之最哑了气势,小声嗡着,陪他晒过半卷流云,忽然意识到不对。
“嗡!”谁跟丢的!
“那跟不上也不能全怪我啊,我现在身弱力薄,走两步喘几喘,你应该多照顾着我点儿。”
剑立正深思,不表反对。
安如闲得寸进尺道:“唉,等你许久,身心俱疲,走不动了,你说怎么办吧。”
“师父欲往何处,我送师父去?”
安昉一袭翠袍轩然霞举,款步走至他身侧,探手作邀。
安如闲原本只想逗剑取乐,不曾想竟有风光可赏,双眸烨熠,笑而不答。
眼前人仍旧是那个小太阳,却又不大一样,许是仙尊装束繁多,饰得安昉璀错生辉,一颦一笑撩人心弦。
适逢阵风,墨发舒卷,衣袂飘举,恍若谪仙。
长剑默不作声横在两人之间,定好位置,施力止风狂鸣不绝。
安昉垂眸:“……”
安如闲敛目:“……”
他抬手把碍景的剑抓去了身后,用力扣着谨防乱跑,“你在何处,我即向着何处去。”
“师父。”安昉指尖临近,擦过脸侧,将乱发为他拢至耳后,“久等,是我来迟了。”
安如闲举剑甩甩:“哪有,是它引错了路。”
万物帅之最:“?”
长剑凝固在主人手中,熟练地释然,熟练地放弃挣扎。
“小太阳,神医可在门中?”安如闲神色忽凛,语中夹急。
安昉牵他衣袖,转身便走:“在会客厅,我带师父前去。”
“师父可是身体不适?可还撑得住?是否需我……”
话音戛然而止,一只手撇开袖摆,缓缓搭在他手上,分明不烫,倒灼得厉害。
安如闲伏在他肩侧,笑意盈盈道:“为师康健得很,那番话是骗傻子听的,小太阳权当没听见就好。”
傻剑:“?”
它挣扎着活过来,一通激鸣,
“不过确有需要,我懒劲犯了。”安如闲打着哈欠眯起眼睛,在他肩头寻着舒心的位置。
由安昉带着,安如闲除了跟上脚步,什么都不必多虑,惬意悠闲,神怡心醉。
他想着怎么同谢清洄解释,怎么让安昉听话吃药,怎么守好他那满头令人艳羡的剑修骄傲……
哦,好像不用思考,神医行医多年,诊病配药随手的事;小太阳打小自觉,不消吩咐自会服药。
如此一来,绝世剑修之位仍牢牢攥在他们师徒手中,实乃人生幸事,得其当之无愧。
“等等!”安如闲从安昉身侧弹开,握在袖间的手却未松下,“今日来客是否比数日前更多?”
“是,各派均已进入纸鸢界内,来访客者同大会当日应是相差无几。”
安昉回身,几步追至安如闲面前,待他下步安排。
安如闲指腹在他手背上搓了又磨,犹豫良久,不舍退开,红绿长袖离散。
“师父……”
“人多口杂,不妥。”安如闲后退几步,同他拉开距离。
两道交错倩影顷刻分开,空出段恰有分寸的间距。
“走吧,先去找神医。”
安昉收手,欲问却止,眉尾低垂一瞬,又怕安如闲察觉。
“好,师父且跟上。”他转入苦寒春风里。
【作者有话说】
警惕电信诈骗的同时也要警惕古早诈骗啊闲!
第24章 断发
几道拐角的短路,于两人脚下似走了百年,周遭人声风声,皆作哑言汇入耳中。
小太阳不大高兴。
安如闲紧跟在安昉身后,观他身形,盯他迈步,他想追上他,同往日般倚在他肩头,奈何人来人往,招呼问候,他不想贸然闯入。
如果注定要分别的话,他希望小太阳能稳坐在这仙尊之位上,不受旁人指手画脚,如白璧般清澈无瑕。而他,不过是回归千百年前的寂静生活。
都好,都好……
木门吱呀,拢回心思,屋中暖炉腾腾,淡烟轻飘,散去窗外。
谢清洄幂篱遮面静坐窗前,柴谷同季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闻声,三人朝门外望来。
“大暖天,怎的还热个炉子?”
安如闲从安昉身侧跨入屋中,步履急乱,似在逃奔。
“阿昉同万物帅之最寻你去,我们疑心人多法力盛,你身有不适,就先燃了安神香。”
柴谷答着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欲关,被安如闲抢过拦住,道:“屋里本就闷热,你再掩了窗,待会儿我们齐齐到门外站一排得了。”
柴谷同另外二人道:“热吗?”
季越以帕巾虚擦着额上的汗,谢清洄白纱轻晃,露出其间的小扇。
热。
“大厨你别老往炉灶里钻,真怕你来日以烫水洗脸,还道着水微凉。”安如闲随手灭了小炉,将窗户支到最开。
季越不知何时收了帕子,瞧瞧进屋后腿脚不停的安如闲,又望着一言不发的安昉和长剑,“诶”了声,冲安如闲挑挑眉:“大忙人所遇何事这般着急,门口的家属都不要了?”
柴谷吹着冷风灰须飘飘,忽觉异常,转身出声:“闲啊,你们这是…闹别扭了?”
安如闲眉心拧起,三两步跃至安昉身侧,揽着他肩向自己贴来,回道:“说什么呢,我们好着呢!”
万物帅之最见状,挤进两人之间,嗡嗡附和。
此处没有外人,安如闲自然不用收着来,方才进屋时入戏太深,只想着拉开距离,竟被他们嘲了去。
“无事,路上逢人太多,一时惫倦,掌门误会师父了。”安昉缓过神色,浅笑看向安如闲。
“哼!听听!”
安如闲回以下巴招呼,拽着安昉直奔谢清洄。
“嗡——铮!铮!”
万物帅之最居然比安如闲更急话更密,从东墙滑到西壁,掀起阵风,将幂篱白纱拨动。
“神医啊!”
“铮——”
谢清洄递来茶盏:“莫急。”
安如闲接下小盏一饮而尽,将另一盏递到剑前,疑惑回头,挥臂把它撞开,送给它身后的安昉。
长叹过后,安如闲递回茶盏却不松手:“劳烦神医再倒点,刚同小辈们唠了会儿嗑,渴得厉害。”
谢清洄无言添茶,等到他连连摆手,终于落下玉壶,抬眼静候。
薄纱相隔,一双澈如流波的眼睛向上瞧着,细眉如墨画,淡唇似雪色,只一滴泪痣落于右眼尾,仿佛春燕过云落暂歇。
“这事十万火急,马虎不得。”
安如闲从怀中掏出块小包,横着拆过竖着拆,数层包裹中,一根约有两寸长的墨发孤零零躺着。
赶来帮忙的季越和柴谷:“……”
安昉眉头一跳,抿唇攥手,被安如闲自袖外捕获,“轻点划,神医在也不能划出伤来。”
徒弟什么习惯,他当师父的能不知道吗?这孩子紧张就攥手,以右手拇指去刻食指指腹,还经常控不好力度,轻则压痕,重则溢血,好像疼的不是他自己似的。
不过既是习惯,定然不会轻易改掉,安如闲只在发现时提醒几句,确认无事后,便由着他去了。
“算了,还是划我的吧。”安如闲将食指抵在安昉拳外,戳了两下,“万一这两百来年没轻没重,在我这儿还能试个分寸。”
随意将手指塞给安昉,安如闲望着断发忧虑道:“神医,修炼到一定境界,凡体便可永驻,若自此境界后脱了发,还能再生吗?”
“会不会只脱不生,无穷尽也,直到头顶溜光啊?”
“还有救吗,你们医修和丹修近些年有没有捯饬出点新东西?”
被莫名点到的柴谷摇摇头:“修士掉头发,有些太少见了。”
“大厨啊,你没事还是多往丹炉里钻钻吧,不能因为没有需求就止步不前啊,你看,需求这不就说来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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