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闲:“?”
他剑修不记阵修过,大度宽恕了小小阵修的无礼。
柴谷莫名上前将他拍捶个遍,谢清洄随后跟上,抓过他袖摆拂开,现场诊脉。几只小辈坐立不定跃跃欲试,安如闲赶在他们动身前竖掌止道:“当真无事。”
眼看柴谢二人步向安昉,他脚下一滑,换掌再伸:“无事无事。”
叶芷嗑着瓜子随口道:“别没事了闲哥,你回头看看阿昉下唇,都流血结痂了。”
说完,司爻和陆槐一左一右瞧她一眼,三人齐齐低头掰起瓜子壳。
安如闲也想掰,但他来得晚,还没摸着,只好硬着头皮观起房梁:“千秋雪上风大雪寒,有点皮肉小伤多正常啊!”
“天冷地干,是挺寻常。”季越见他颇为认同地点着头,视线从房梁移到自己身上,嘴角微扬,“为何只身强体健的阿昉受了皮肉伤?”
安如闲双眼蓦然大睁,咬牙错过目光,心道初事生疏无甚天赋,回眸向安昉求助。
柴谷捋着胡子笑笑,胸有成竹道:“这还不好说?我都看明白咯。”
“定然是阿昉将闲护得极好所致。”他语气平和,目光澄澈,嘴角含着丝笃定的笑,佐以斑白须发,让人无可反对。
安如闲尤其赞同:“就是就是!”
两人间暗暗地支支吾吾让谢清洄放心不下,多次追问后,安如闲小声答了剑痕伤发。
柴谷登时严肃:“你在半巅歇着,换我们去探探。”
说罢,他抬脚就往门口去,长辈之风尽然,看得安如闲感动不已。
季越搁下茶盏,道:“我是不是也该跟上?”
师父混着掌门声乱叫,小辈叽叽喳喳又劝又拦,粟升索性堵去了门边,语轻心长道:“师父,您几位都歇着吧,仙门议会在即,人流甚广,易生事端。”
“就是就是。”安如闲把人从门旁拖回,按进椅中,顺道扫视一圈,“别仗着年纪大就为所欲为啊,都不许乱跑,年纪小的我也就不提了,你们丢了,你们师父还要找你们去。”
望着在场年龄最长的安如闲和躲在他身后、年龄最幼的安昉,众人胡乱应是。
【作者有话说】
不要欺负我们老年人、老实人、老年老实人、老实老年人啊柴叔啊——
第99章 议会
仙门议会虽不及问道大会盛况, 到底也是百家会首的日子,半巅里里外外团团转,自山门向殿后不见空处。
野菊直挺挺立在路旁, 不敢稍稍探头,恐被人携了去,丛间蝶蜂嗡鸣,没歇几刻便要移换位置。鸟雀整齐列队排上屋檐, 平日常见人行,故而不惊, 更有甚者凑近去看,抓挠两爪弟子头发就飞快逃走。
小黑是半巅最为勤奋刻苦的一员, 虽不许弟子接近,仍坚持到各处监工, 把井然的桌椅撞乱,把刚搬来的摆件叼走, 摇着大尾巴绝不撒口, 被喊来救场的安如闲提溜着前爪蹦跳拖走。
后来,弟子们渐渐在树杈、檐顶、乃至山门牌匾上看到一抹威武亮白。
问道大会筹备之际,安如闲避而不见, 除了守空房,就是上老树,而今仙门议会,红衣飘荡在半巅各个角落,刚在东殿门前浇过花,转眼已至练剑场中指点起用力出招。
“师父?药已冷了, 可以喝了。”安昉端着瓷碗于半巅疾步, 梁上隙角察得尤为仔细。
安如闲听得声响, 闪身钻进膳房,压声对弟子们嘱咐道:“别说见过我!”
木门合实,一缕光都透不进,屋外隐约传来对话声,安如闲心道既是内事又与自己有关,算不得窃听,便将识海散出,侧耳静聆。
“你们可有见到……”安昉思索着烫嘴称呼从何烫起。
弟子们十分可靠,异口同声道:“没有没有!”
安昉笑意大绽:“我问的是舟游和文默。”
众弟子:“……”坏了。
十双手约而不同地认真指了十五个方向,安昉笑声更灿。安如闲在门后只能听得他轻笑,却不知屋外到底是何奇景,急得转圈踱步。
“嘶,我给忘了,他俩和阿闲都在书房帮忙安排此次议会的坐席。”
安如闲重重闭上了眼,这么喜欢逗小孩干嘛,这不欺负孩子们傻吗,也不知这遭人嫌的坏习惯是跟谁学的。
“唉,你们太师祖师爷那么一个红人,会藏哪去呢?”
安如闲心中跟着叹道,唉,是呀,太难找就别找了吧。
下刻,木门被轻轻敲响,他耳边仍是安昉寻觅之音,便随手把门开了又关,以指封唇提醒来人切莫声张。
进来的弟子很是懂事,一声不吭同他守在门后,直到再听不见安昉声音,他如释重负睁眼推墙,抬眸便对上双湛然笑眼。
至少是张怡情面,不是个苦涩碗,安如闲刚在心中安慰完自己,就见安昉从身后端出瓷碗,搅着玉勺滚了滚汤。
安昉求道:“师—父——”
不就是求吗,谁还不会了!
安如闲有模有样学道:“小—太—阳——”
安昉虽是独创者,他自己显然不吃这招,举着药汤向前送着,无情道:“来,张嘴。”
安如闲不愿直面痛苦,把眼合回,唇间欲张不张留出条窄缝,知安昉不会用强以致无法喂药,这样便可逃过一劫。
他正为自己的英明计谋沾沾自喜时,唇上不得不熟悉的触感将他唤回,猝然抬眼,安昉已悠悠撤去,甚至趁他怔愣把汤偷渡入口。
这是他第一次没尝出药苦。
.
会日清晨,仁济、无为、凝渊、叶家早早便至,除季越外,大家还坐下与半巅众弟子共用了早膳。
第一缕朝阳挤破云层,安昉从常服换作仙尊盛装,将被中人柔声唤醒,由他半梦半醒看过一眼才扬笑出门,与几位掌门再次梳理今日议会事要。
安如闲赶在百家入场时方醒,自前不久千秋雪一游,他睡得愈发沉,梦中空景渐多,那片雪地像是退去了极远的地方,连带着无数的未知匿迹。
安昉今日当是分外上心,竟预先为他备好了衣裳放在床头,安如闲捻指抚过,歪了歪头,居然是套从未见过的新衣吗?
绸缎确实,形制确实,胸前小黑依旧,这就是师徒的心有灵犀啊。
他在识海中为安昉换好了新衣,见没见过的坠饰珠玉都往他身上添了去,添到自己再想不出世间还有什么配得上他,远远观之……
安如闲浅咽口水,果然有些颜色不太适合作装点,哪怕只在识海中惊鸿一瞥。
百家落座之际,安如闲带万物帅之最小道快行,于各家拜访声中悄坐二楼,挑指掀开窗缝,将底下数人尽收眼底,托腮朝那抹绿看去。意料之外,此地位向极佳,恰能窥赏端方凛然的仙尊大人。
问道大会后,他和半巅在世人眼中便合作一谈,是以他大可堂堂正正到楼下就坐,甚或歇于安昉左右,与他同听共议仙门要事。
但想到自己出面可能会导致部分门派发言不畅郁结于心,不利于百家团结,且他对假话向来没什么爱好可言,不若坐高坐远,兴许还能听出几句可行之言。
仙门,提及这个听来寻常的词,安如闲望着窗外无声而笑。
就在昨夜,两人照旧同衾共枕,安昉孩子似的同他抱怨,说早前提过要给仙门议会更名,新称他都想好了,只待众人会上投票即可,却不想大半或弃或否,而后便无疾而终。
他听来稀奇,和百家打交道的千年里,还从没听人提过要给会事更名,不禁追问起缘由和新称。
彼时的安昉比月明更清更亮更泛正光,泉音泠泠,道出个“百家讲坛”来。他道这样一来,各门各派便由原来的仙家作普通大家,正好百家名实相对,他也不必再做那仙门之首,听来像是个独立云端的莫测高人。
安如闲极力忍笑把人哄好,安慰他下次取名可以向季越司爻多问两声。
议会重在议,且每年一度,故没有问道会隆重正式,人数也因缺了参会弟子显得冷清不少,锣鼓身欠,宣启声消,几乎是人刚坐齐,便算作开场。
一片静谧宁和之景现于眼下,安如闲差点以为他们今年无话可谈,开会即散会,忽听熟悉清音不疾不徐起了话题。
“自今岁始,问道大会载录三十二席名册,规矩奖惩早些时日也已同诸位掌门详谈商榷,大家既无异议,择日不如撞日,趁着今天都在,便将今度名次追补齐全。”
安昉嗓音本就悦耳,念得词又都是他爱听的,安如闲眯着眼睛清爽吹风。
“亚魁,半巅,安如闲。”
轻飘飘一声,听得楼上某人如遭雷劈,险把窗户开圆。
怎么还有他的事?以他的资历同小辈争这名次,那可真真是老脸胜过衣裳红。
“以上便是今度问道大会三十二席名册,诸位可有疑点?”
先是哑声,再是“无”声如浪腾卷,楼上某人舒出口气以为此篇当揭,不想贺喜声传来:“今岁百家魁首为半巅,当真实至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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