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这副眼神。
就好像,他曾在哪里见过一样。
“裴潜,”他沉默片刻,出声问道,“你的最后一部分,是不是还在秘境里?为什么不回收炼化?”
裴潜叹气:“不是我不想回收,我感应到的位置,和这姓文的老贼所在的位置是重合的。他应该是特意将阵眼设在此处的,目的就是为了削弱我的实力,顺便隔绝修仙界天道的探测。”
“隔绝天道探测……”
西楼喃喃自语了一遍,突然,一个恐怖的想法如闪电般劈中了他。
他整个人都呆滞住了,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裴潜感应到他的状态不对,停下准备和祝瑞再度出手的动作,皱眉问道:“师弟,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西楼定了定神,这个猜测太恐怖了,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否认它存在的可能性,“裴潜,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们的那位师父,其实从来没有真正陨落?”
第47章
西楼这番话一说出口, 在场所有人,甚至包括实时刷屏的弹幕,都同时沉默了一瞬。
裴潜张了张嘴, 刚想回答, 就被文昆山一道法术逼得不得不和祝瑞一同闪身躲避。
余波荡开, 横贯在两界之间的“膜”开始剧烈震颤,西楼看着由祝瑞和梁雍耗费他大半身家构筑起的防御阵法,在文昆山一击之下——甚至都不是正面一击,如玻璃般轻而易举地碎裂, 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强行召回了在外的分身, 脱离了裴潜掌控的意识空间。
“师弟!”
“别吵,我还没死呢。”
西楼反手握住他的手,还用力捏了一下, 恐慌症发作的裴潜顿时安静下来, 脸色恢复正常, 一秒被安抚好了。
西楼不顾边上祝瑞大翻白眼, 面不改色道:“不管文昆山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总之有一点现在很明确的, 眼下不是他死就是咱们活, 我选咱们活。”
他说着, 朝天空中比了个手势:“各位, 还在等什么?”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无数架战机便盘旋着投下弹.药, 文昆山冷哼一声, 终于缓缓起身, 抬手朝着天空一指:
“定。”
造价数百亿的战机群犹如被凝固一般, 定格在蓝天之下。西楼见势不妙,立刻将及时跳伞弹出的飞行员们收拢到一处,用法术挪至安全地带。
但联盟的空中支援显然不仅如此,在发现战机对战效果并不显著后,为了配合裴潜和祝瑞的进攻,他们又派出了无人机蜂群,趁着三人战斗的空隙,找机会骚扰文昆山,使其消耗灵力,被迫露出破绽。
“一波又一波,烦死人了!”
在源源不断、成千上万台无人机的骚扰,和两位化神期修士的正面进攻下,文昆山的表情愈发不耐,眉心的沟壑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
虽然他抬手就能让数百台无人机自爆,但灵力的持续消耗也让他本就艰难的冲击瓶颈之路变得愈发漫长。
局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远处进入秘境的一众年轻修士遥遥望着两相对峙的一幕,惊得脸色泛白,想要远离,奈何秘境之外还有一位化神修士镇守,内外交困之下,他们只得祈祷无论这场战斗是谁胜利,都能看在宗门或是家族的面子上放他们一条生路。
相比这些骑墙派,梁雍和祝弥就没这么多心思了。
他们虽然不明白这一场仗为什么打,但都很清楚,若是尊主和自家老祖败了,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因此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出手——
高端战局他们参加不了,但趁着这帮化神老怪腾不出手的功夫,先解决掉那帮重伤的至灵宗长老和弟子,还是没问题的。
梁雍倒还好,他身为新晋的圣宗内门弟子,对至灵宗观感只能说一般,面对你死我活的境遇下手也十分干脆;但这些年祝家可没少受至灵宗为难,祝弥动手时就要残暴许多了。
尤其是在面对那些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掠夺中小势力资源的元婴长老时,更是恨不得多捅几剑解气。
西楼的余光瞥见这一幕,眼皮一跳,但留着这些人总归将来是个祸患,于是又默默地把目光移走了。
在无穷无尽的无人机火力支援下,胜利的天平终于渐渐向他们这一方倾斜,但与此同时,秘境的空间折叠也已经达到了极致。
部分靠近“膜”的边缘处已经出现了坍塌,大部分战机的雷达都已经失灵,被迫向远处撤离。
文昆山低吼一声,一张沟壑纵横的苍老脸颊,突然如搅动的泥泞般翻涌起伏,像是某种潜藏在这具皮囊之下的寄生生物,终于摆脱了躯壳的限制,在众人面前撕下伪装。
那场面诡异得几乎令人作呕,就连最恐怖的恐怖片也难以描绘。
西楼只看了一眼,胃部就情不自禁地翻涌起来。
与此同时,伴随着大地轰然开裂的震动,一枚惨白的头盖骨从地下的阵眼身处缓缓升起,被文昆山一把握入掌心。
裴潜瞳孔一缩。祝瑞在边上凝重问道:“那东西,该不会就是你的……?”
“是。”裴潜脸色阴沉。
文昆山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嗓音嘲哳沙哑,如同某种异形生物在喉管间摩擦:“好徒弟,这可不是你的肉身,只是本座暂且托你保管而已,如今你也用了这么多年,该还给我了!”
……最坏的猜想成真了。
西楼和裴潜的脸色铁青,祝瑞更是一脸不可置信:“不是,这老东西居然还没死?真千年王八成精了?不对,千年王八都没他能活!”
裴潜则更好奇另一个问题。
他死死盯着“文昆山”,咬牙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凡看过方才那一幕的人,都不会将眼前这个生物归类为“人类”,它更像是某种异形,具有人类的语言、感知和思维。
外形则恰好踩中了人类恐怖谷的范围,似人非人,就连唇角那抹笑容都带着僵硬而诡谲的弧度。
“文昆山”叹息一声,脸上绷紧的肌肉都因为这个动作而抽搐起来:“不认识本座了吗?梧桐,本座的好徒弟,为师可是对你们师兄弟二人,心心念念许久啊……尤其是你。”
他凸起的眼球缓缓挪动,最终定格在了西楼身上。
西楼能清晰的感觉到裴潜周身原本还算稳定的灵力,在顷刻间沸腾暴动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点燃的炸.药桶,赶紧伸出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
“他在激怒你,”他传音给裴潜,“别中招。”
裴潜虽然在西楼的劝告下没有动作,但他强压着怒火的神情,却让对方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文昆山”脸上的笑容再度扩大,最终扭曲成一个夸张的角度,带着几分嘲讽和不屑对裴潜说道:“还是老样子啊,乖徒儿,为师的脸,这些年你用得可舒坦?”
“说实话,我很久之前就看出了你对你师弟的那点心思,太明显了不是吗?不过那时候你可没这个胆子说出口,连多看你师弟几眼都不敢,看着真是可怜呐……”
他啧啧感叹着:“现在换了为师的脸,胆子也大了,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人也终于追到手了,只可惜,这么多年,你可有细思过,师弟爱的究竟是你,还是为师这张脸?你可还记得他当初看为师的眼神?”
“堂堂裴天尊,不过是个求而不得,硬生生把自己活成替身的可怜鬼罢了!”
一番话砸出,全场鸦雀无声。
祝瑞和梁雍虽然不知道真正的裴天尊是哪位,只当文昆山所说之人,是他们戴着青铜面具的尊主,一听到这种惊天大八卦,顿时有种“卧槽吾命休矣”的惊恐,和“这人在鬼扯吧?”的不可置信感。
但身为当事人的裴潜,却在听到文昆山的这番诛心之言时,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勾唇笑了起来。
“倒反天罡了,师弟,”他懒洋洋地搭肩靠在西楼身上,哼笑道,“某个沾我光的王八蛋,居然还反过来说我是替身,不仅想坏我道心,还冲师弟你头上泼脏水,师弟你怎么看?”
“……把你得意的嘴脸收一收。”
裴潜表示这很困难,毕竟自打他知道西楼的初恋是他之后,他比突破化神还要得意,走路都带风。
什么牛鬼蛇神歪魔邪道,休想打搅他和师弟情比金坚的感情!
统统给他滚一边儿去,死得越远越好。
见裴潜道心并未动摇,文昆山的眼神霎时晦暗阴邪起来,他遗憾地看了一眼已经在天道修补下,逐渐恢复的“膜”,知晓这次等待已久的突破机会恐怕是无法成功了。
还好,他早就料到了要走到这一步。
文昆山双手合十,一道人影自他身后破开空间,缓缓踏出。
那是一名模样肃穆的中年男人,穿着至灵宗长老的袍子,在看到他的瞬间,裴潜和祝瑞同时睁大了双眼。
“他是谁?”西楼注意到他们二人的反应,皱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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