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用神识观察过, 这些人的平均修为都在炼气五到七层, 以外门弟子为主,少有几个筑基期的内门弟子,他瞧着略有些眼熟,应该是当初秘境选拔时与他同批的那群年轻修士。
当他出现在现场那一刻,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众人心思浮动,无数双眼睛或是恐惧、或是敬畏、或是狂热地注视着前方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袍人, 又在对上那双如同深海漩涡一般的漆黑眼眸时,神魂震颤,心跳紊乱。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低垂下头颅, 不敢与那一位对视。
换做从前, 看到这样一幕, 西楼定然已经开始脚趾抠地,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但现在的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因此很淡定地按照原定计划, 叫来祝弥和梁雍二人, 让他们按照这段时间的贡献和修为等级, 将灵石逐级分发下去。
西楼的想法很简单直接:这些年轻修士,不少都是要在将来同他一起参加宗门大比的队友。
他们修为增长, 也能反哺到他身上, 说不定到时还能成为他在秘境之中的助力。
但从其他修士的角度来看, 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像西楼这样二话不说上来就发资源, 管你什么男女老少资质如何,只要来了人人都有灵石拿,放在奉行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那简直是培养死士的做派。
虽然获得这些灵石也不是没有代价,但种个灵契又不痛不痒的,比起一些入门就要弟子精血或是签订血契的魔道宗门,已经不知强出多少倍了!
即使是在圣宗内部,就凭在场大部分弟子的资质,想要靠自己获得如此之多的资源,怕是也得熬个百八十年才行。
更重要的是,很多低阶弟子在宗外,都还有割舍不下的亲人长辈,甚至是子女。
他们修炼时日不长,许多双亲尚在,还做不到像那些活了数百上千年的老怪一样,达到太上忘情的境界。
要奉养长辈,还要积极修炼与同门竞争,若是外出历练受伤,还得再买点法宝丹药用来保命……光靠宗门发放的那点儿资源,怎么可能够用?
正因如此,在货真价实的灵石面前,原本就死心塌地的祝弥和梁雍二人暂且不论,这些年轻弟子对西楼扮演的“裴天尊”,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变为“尊主!忠诚!”只需要短短半日功夫。
他们嚷嚷着什么誓死追随尊主,争先恐后地让西楼给他们种下灵契,还有人干脆主动奉上精血,只为求多换几块灵石。
在后续登记自己的家族势力、好友关系时,众人一听说拉人头也能获得灵石,更是表现出无比积极的态度,队伍顷刻间便排成了长龙。
祝弥一开始还在耐心询问,后面随着登记的人数实在太多,奇葩数量倍增,暴躁的性格便逐渐占据了上风。
“二姑妈的三舅姥爷的邻居不算亲戚!下一个!”
“再敢登记前道侣的小心被我一剑攮死,缺灵石缺得脑子进水了吗?”
“什么,你说你们小时候一起光着屁股和泥巴?请问你小时候是几十年前?”
“都说了只能登记熟人的姓名身份,听不懂是吧!”
西楼默默路过,险些气到掀桌的祝弥瞬间挺直腰板,露出和善微笑,瞬间变脸的功夫把周围人都吓了一大跳。
“下一位,请问这位道友要登记什么?”
弹幕纷纷调侃起来:
“好惨,祝小帅哥变客服了啊。”
“只有我很好奇他要怎么用剑攮死人吗?”
“果然自古套路得人心,拼dd砍一刀加w商发展下线拉人头的招数,无论放在哪个世界都是通杀。”
“羊毛出在羊身上,感谢至灵宗的倾情赞助!”
这段时间,从袁家到赵家,再到与至灵宗关系紧密的其他宗门实力,都轮流被他们“光顾”了一遍,所到之处雁过拔毛,甚至可以说,就差库房地皮没被刮走了。
受害势力自然都和袁家一般,视他们为眼中钉,恨不得将他们抓来扒皮抽筋杀鸡儆猴。
奈何裴潜修为虽然还未恢复至化神,神识在多年磨砺下,却早已是独步修仙界。
普通的化神初期乃至中期修士,都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在他的护持之下,西楼来去如风,每次行动都顺利无比,获得的灵石数量之巨,足以助这百来号弟子每人进阶一个小境界还有大量盈余。
此消彼长之下,就相当于在宗门大比召开之前,已经变相削弱了一番至灵宗和其余附属宗门的实力。
但西楼并未掉以轻心。
虽说宗门大比只是各宗年轻一辈修士的比拼,但万一那群老东西豁出脸去,自己下场干涉呢?
以文昆山和至灵宗其他顶尖高层的实力,元婴以下的修士最多也只能起到辅助作用,根本决定不了战局,更何况这些连金丹期都没到的低阶弟子了。
他们最大的作用,就是替西楼深入各大宗门,打探情报,以及帮助他快速进阶。
集会结束后,西楼尝试着修炼了一炷香时间。
因为时间太短,他并未完全入定,但感受着周遭天地灵气近乎恐怖的汇集速度,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睁开双眼时,也难免露出了些许喜色。
“在数百人身上种下了灵契,我现在的修炼速度,大概是单一天灵根的十倍左右。”
西楼垂眸看着自己张开的五指,又缓缓攥紧成拳:“我有信心在宗门大比开始前到达元婴期,但就凭你我二人,两个元婴战力,还不够。”
“确实不够,”裴潜也赞同他的观点,“所以师弟你有人选了吗?那个梧乐怎么样?”
“梧乐不行,”西楼摇了摇头,“他是宗主,要是连他都随我们一同去参加宗门大比,未免太过惹人注意。”
“而且我们不能让至灵宗抓住把柄,这样一来,文昆山就算知道你我与圣宗关系匪浅,也无法随意对圣宗出手。”
裴潜唔了一声:“但除了梧乐那小子,这里其他人的修为可不够看的。”
西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和神机子的关系,应该还没到水火不容那一步吧?我记得,他多年前就已经是元婴中期了。”
裴潜猛地咳嗽起来:“你想找他?不可能,这老家伙可记仇了,还特别能躲,跟泥鳅似的,滑不溜秋。自从那次我借他功法一观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西楼挑眉,“你实话跟我说,为什么突然去招惹人家?”
裴潜眼神闪烁,默默偏头。
但即使他不说,西楼也猜到了。
以裴潜的性格,要是有算命的说他未来将有大灾,他只会一笑而过,完全不放在心上;但神机子当初的预言如果是和自己有关,裴潜的难缠程度立马就会以指数级拔高。
神机子成名多年,神机妙算,显然也是个有性格不会轻易服软改口的,这俩针尖对麦芒,火星撞地球,可不是正好碰着了嘛。
“谁让这老家伙说话这么难听,”裴潜还跟他抱怨,“不都说算命的话不能说太满吗?他倒好,一副信誓旦旦说你活不过明年的样子,跟咒人似的!”
“人家不是算得挺准的嘛。”
“胡扯!”裴潜急了,“师弟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这家伙就是江湖骗子一个,天底下元婴修士多了去了,非要找他干什么!”
“这种人才可遇而不可求,别闹。”
西楼一句话顺利安抚下炸毛的天尊,裴潜孤寡多年,心如野马,正想趁此机会凑过来搂搂抱抱,西楼又冷酷无情地把他晾到一边,自顾自地陷入了沉思。
“我记得,他和梧乐好像是棋友吧?”
裴潜神情哀怨,没好气道:“神机子那水平,我能不知道吗?能跟他做棋友,这梧乐肯定也是个臭棋篓子!”
“臭棋篓子好啊,”西楼笑起来,“我就喜欢直心眼的人。”
“其实我也是直心眼。”裴潜轻咳一声。
西楼轻轻叹了一口气:“错了,你是缺心眼。”
“…………”
*
“啊嚏!”
神机子醉醺醺地倒在路边,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突然鼻子一痒,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在背后说他坏话?
他心中嘀咕,本来没太在意,但出于多年修炼紫薇星斗诀的本能,下意识伸手掐诀衍算了一番。
几息之后,神机子枯瘦手指陡然一僵,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清明——
完蛋,要遭!
神机子这人一向审时度势,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修为卡在准化神境未能突破,同龄修士大多陨落的陨落,坐化的坐化,他却还能游戏人间,活得颇为滋润。
只因神机子最清楚这五个字:
天命不可违。
他当即起身,准备遁去个没人的深山老林,闭关一段时间避避风头。但正巧这时,一道流光自天边飞来,精准地落在了神机子的面前。
是梧乐的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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