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仰头震惊地望着天空,似乎不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条魂魄汇聚而成的光河将他送到了草坪之上,待西楼双脚落地,便逐渐随风散去。
“等等!”
西楼想要抓住这些光点,却发现它们根本无法挽留,如砂砾一般,自指缝间飞速流淌消散。
这不对,不对……
裴潜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宁肯魂魄消散,也要救下他!!?
西楼完全不明白事态是怎么演变到这一步的。
更让他不明白的,是裴潜的选择,和他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
“都说了,我不是你的师弟……”
他站在露重潮湿的青青草坪上,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喉咙发紧,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他恐慌的感觉将他包裹。
是愧疚吗?还是感激?
西楼愣怔许久,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似乎无法再呼唤出直播光屏了。
连系统都没了,就说明,裴潜真的已经不在了。
“……混账。”
呆立许久后,他垂下手,咬着牙,轻声骂道,“坚持了一千年,结果就这么一死了之,值得吗?”
“天天就会嘴上逞凶斗狠,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要复仇,要让仇人全家死绝……还有你那师弟,也不管了吗?”
祝弥大步走过来,见西楼神情恍惚,状态似乎不太对劲,不禁皱眉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一身血的从天上掉下来?还有前面那座山,怎么好好的突然塌了?”
西楼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朝自己身上望去。
全身上下都是泼溅的血液,衣袍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但这些鲜血,没有一滴是他的。
也没有裴潜的。
是啊,那老鬼千年前就死了,连身躯都没保住,如今更是魂飞魄散,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西楼到现在仍不敢相信对方彻底消散的事实。
他总觉得像裴潜这样表面轻浮内心冷酷狠辣的魔修,定然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棋子甘愿牺牲自我,也定然会有后手预备着。
说不定,又和从前那几次一样,躲在哪里偷偷看他的笑话呢。
等他真遇到麻烦了,再跳出来,得意洋洋地哼笑着说一句“看,果然你没本座不行吧”之类的云云。
想到这里,他稍稍定了些神,朝用探寻目光望向自己的祝弥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把先前的经历掐头去尾,简单跟祝弥讲了一下,其中省略了那黑袍魔修被附体和裴潜的出现,但仅仅这些内容,就已经足以让祝弥和其余竖起耳朵旁听的祝家人脸色大变了。
“竟有人串通外族人潜入秘境!”
“这可是大事,必须要立刻通知族长!”
“那这次试炼怎么办?”
“你傻吗,秘境卷轴是咱们家族的,随时可以再度开启,但若是放跑了这群人的同伙和家族叛徒,那到时长老们问责起来,就成咱们的责任了!”
秘境可没法再度开启了。
西楼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争论,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维系此处秘境不被天道法则关闭的关键,正是千手石像上供奉的那只属于裴潜的断手,先前已经被他收入了储物戒指之中。
待他彻底脱离此方秘境,估计要不了多久,两个世界的连接点就会断开,此处秘境也会逐渐缩小、直至彻底消失。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何圣宗的秘境在他获取裴潜心脏后,却始终保持着原装?
西楼下意识抬起手,捂住了怦然跳动的胸口。
难道说,其实裴潜的后手,还留在那地下防空洞深处?
想到这里,他精神微微一震,连原本暗淡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祝弥眯起眼睛,看着西楼一会儿低沉深思,一会儿雀跃期待的模样,不禁高高挑起眉毛,想起尊主来之前嘱托自己的话语,表情若有所思。
西楼一个筑基期,就算手段再多,肯定也是无法从金丹期手上顺利逃脱的。更遑论全须全尾地从一座垮塌的山底逃出。
但他偏偏做到了,而且身上连一点伤口都没有。
这可不是一般修士能做到的!
方才那么大的动静,恐怕就连金丹期,也得付出些代价才能死里逃生。
难道说……
祝弥瞳孔微缩,赶紧把西楼拽到一旁,压低声音问他:“尊主是不是也来了?”
西楼诡异地看了他一眼,实在无法理解这小子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拐到这里的,但怎么说呢,倒也没猜错?
正好他愁不知该如何解释,需要祝弥帮忙打个掩护,于是默默点了下头,换来祝弥陡然兴奋的眼神:“当真?尊主他真来——”
话说一半,他见周围似乎有人因为他突然拔高的声音望过来,顿时咳嗽一声,再度压低声音与西楼说道:“你可知道尊主来此是为何?可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西楼闻言,也微微有所意动。
他心想,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空手而归吧。
他现在已经认定,裴潜肯定躲在哪里偷偷观察自己了,虽然现在确实心情沉重,但总不好一直黯然神伤下去。
不然,这老鬼将来肯定要跳出来狠狠取笑他一番。
他取出祝弥在飞舟上交给自己的玉简,言简意赅道:“你这地图不准。那位说了,标注着藏宝地点的位置是陷阱。”
“居然是陷阱?”
祝弥先是惊讶,随后在西楼毫不意外的眼神中,露出一脸钦佩之色,开口依然是熟悉的调调:“不愧是尊主,一眼就看破了真相!所以这山体垮塌定然也是尊主出的手吧?”
西楼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果然,祝弥没有再追问下去。大概是觉得裴天尊出手有这样的动静再正常不过了吧。
西楼松了口气,由衷觉得,裴潜是口锅,什么都能往里装。
“这玉简上标注的藏宝地一共三处,我进来之后,去了最近的一处,但也没发现什么宝贝,一共也就采到了三株品相中上的灵植。”
祝弥思索了一会儿,主动提出了建议:“最后一处藏宝地离此地也不远,就在东南十里外的深涧之中,只是途中风险未知,不如你我同行,也好互相有个照应。你意下如何?”
他心中的小算盘也打得很精:尊主如此在意西楼,说不定,会跟着他们一起前往目的地。
届时,他一定要好好表现!
西楼不知他心中所想,但对于祝弥的主动建议,也觉得不错,于是当即点头应下。
只是路途上,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他竭力让自己不去想裴潜现在的状况,虽然西楼不觉得他会这么轻易魂飞魄散,但他亲眼所见,裴潜魂体受到的重创可是实实在在的——那可是金丹和元婴老怪的全力一击!
这家伙本就只剩下一缕魂魄,最后消失前,竟匆忙到连句话都来不及留下,肯定是消耗巨大。
早知道,在出发前再挤出些修炼时间,多储备些灵石以防万一就好了。
“前方就是最后一处藏宝地了。”
祝弥停下脚步,跟在身后的西楼一时不察,险些撞上他。
“打起精神来,”祝弥拔剑出鞘,扭头警告他,“真要遇到危险,我不一定能来得及救你。”
正说着,远处一道利风袭来。
一只展翼足有两米宽度的巨大怪鸟,修为约莫有炼气五层的样子,唳鸣一声,自深涧之底朝他们急速飞来。
祝弥见状,眉头都没皱一下,毫不犹豫地挥剑劈出。
一道雪亮银光闪过,怪鸟惨叫一声,当即被一剑斩为两半,坠落无边深谷之中。
西楼凝视着他出招的动作,想起了最后那祝家长老劈向自己的一剑,忍不住问道:“这剑招,是你们祝家祖传的吗?”
祝弥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宗主不都把玉牌给你了,难道他没跟你说圣宗与我祝家的渊源吗?”祝弥直截了当地问道。
见西楼摇头,他叹了口气:“好吧,简单来说,就是这招式其实也是圣宗内门剑修弟子必学,最开始是由我族老祖祝卿与圣宗的梧桐祖师共创,但多年来族内也一直有传言,说这两人其实师出同门,这剑招是他们师父传下来的。”
裴潜师弟创造的剑招?
西楼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因为他想起来了,裴潜从前也说过,他和祝家的关系属于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也不知道和他师弟又有什么关系。
千年前这帮修士们的爱恨纠葛,西楼是真的不想掺和。
但他更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尤其是裴潜的。
深涧中的怪鸟很可能不止一只,为了防止被再度袭击,两人收敛起气息,在身上涂了些附近的沼泽泥巴,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谷底走去。
祝弥似乎还有些洁癖,一开始打死都不愿用这个办法,后面在看到谷底密密麻麻的人头骨骸、以及怪鸟掉落的腐烂尾羽之后,终于老实听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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