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在用陌生的语言触碰太过危险的异类。
对方没有回应,也许终于睡着了一会儿。
这让爱希尔觉得更糟了。
他就在爱人的身边,又像什么都接触不到。
他觉得心口发凉,脸颊发热,像是同时被困在夏天和冬天里,辗转不安。
“……你真是个坏东西。”爱希尔小声说,“还要消失多久才会回来啊。”
龙尾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又被圈紧了。就像即将被吃掉的猎物,或者是被龙选中的繁育者那样。
他用掌心摩挲着粗粝的龙鳞,偶尔会走一会儿神,想着今晚的庆功宴会聊些什么。
如果梵勒在,大概会安静的喝酒,听着自己和朋友们怎样喋喋不休的聊天八卦,偶尔笑一下。
……如果真的被咬一口倒是好了。
爱希尔拍了拍龙尾,说:“松开,我要回去找朋友们玩了。”
巨龙缓慢地睁开眼,凝视着他一会儿,又闭上了。
龙尾仅是放松到能让他顺畅呼吸的地步,并没有打算放他走。
“今晚又要留我睡在这吗。”爱希尔小声抱怨,“你甚至不和我讲话。”
他想到什么,再次念出了那句咒语,让所有的龙鳞粉如数显形,一时恍然。
他的衣袍干净如初,发丝没有沾上任何痕迹。
就像从来都没有被标记过。
第134章
梵勒做了很长的梦。
他这场睡眠漫长到毫无尽头,以至于灵魂似乎漫游至各处,像是被长风吹走的氢气球。
再睁开眼的时候,全身都是脱胎换骨后的剧痛,但又因为躺在熟悉的怀抱里,有难得的放松安宁。
他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雨滴落在自己的脸颊上,有些吃力的仰头看。
“你终于回来了,”爱希尔眼泪汪汪地说,“现在都十二月了,我还以为你要一觉睡过圣诞节!!”
由于听力还处在恢复阶段,大部分的音节单词男人都没有听清,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爱希尔的脸。
像是被月神祝福过的神圣雕像那样,清雅秀气,美到没有任何瑕疵。
爱希尔见梵勒没有说话,又有些慌乱地挥了挥手,扭头看身后的医生们。
医生们也是难得遇到活的龙,这会儿都在翻书。
“他之前基本处于快死掉的阶段,所以不仅没有龙鳞粉,连视觉、嗅觉、听觉之类的也都在消散。”医生匆匆地又翻了一页,“过两天就好了,反正现在活了。”
爱希尔:“要不要让他住ICU?”
医生耸肩:“是该住,但咱巫师界也没这条件啊。”
梵勒被打包回了校长的房间,自主吞咽能力慢慢恢复,五感也在缓慢地回复到最鼎盛的状态里。
他偶尔会眨眼,但无法说话,也很少做回应。
在这个时候,他的世界里只有过来喂粥的爱希尔,以及落地窗外的校园风景。
到了第五天,男人才勉强能说几句话了。
“……吃点别的吧。”梵勒叹气道,“豌豆粥太素了。”
爱希尔:“……还挺挑。”
他把粥碗塞进巫师帽里,换出来一碗番茄牛尾汤,吹凉了喂给男人喝。
梵勒低着头,想要伸手扶住碗沿,但关节还不太能使唤。
看起来有点像被大卡车创过以后的病人。
爱希尔道:“这种时候就不要逞能了,医生说你再过个十几天就会彻底恢复。”
他停顿片刻,端着汤碗说:“你现在的样子有点陌生,我也不太习惯。”
其实仍旧是黑发绿眼的形态,只是很多地方都变了。
就像是原本就疏冷矜贵的五官彻底长开,样貌更加深邃俊美,多了几分不似人类的异族感。
至少任何人看到这张脸的时候,都会意识到,他也许是龙族的混血。
梵勒的绿眼睛从前与任何人类巫师无疑,冷绿色的眸子在情绪变化时可能会有颜色深浅的改变。
但现在……他的双眼像是沾上荧火的绿琉璃那样,通透明亮到华美的地步,泛着浅淡的光。
梵勒示意他把汤碗放下来,嗓子还有些哑。
“抱抱我。”
爱希尔一怔,掌中汤碗一瞬消失,直接亲了过去。
梵勒同样感觉到陌生又新鲜。
青年很少会这样主动。
他跪坐在他的腿上,整个人都几乎要陷进对方的胸膛里,一面拥抱一面接吻,哪怕梵勒此刻不能回应更多。
爱希尔亲吻着梵勒的唇角,从脸颊亲到额心,又去吻对方的头发,在得到些许回吻时变本加厉地亲得更深。
男人轻声道:“……怎么了,爱希尔?”
你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爱希尔亲了几下,眼泪又落下来。
完全不够。还想要更多。
哪怕已经拥抱在一起了,哪怕可以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了,也远远不够。
“我们不该分手的。”他小声抱怨道,“当初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谎言把我气得够呛……可是我们不该分开的。”
梵勒终于触碰到了他的发尾,动作缓慢地轻抚着。
“我已经有三个多月没看到你了,”爱希尔不得其法地亲着他的唇,“太过分了……你为什么是一条龙……为什么会消失这么久……”
“我该道歉。”梵勒温声说,“爱希尔,你哭起来的样子依旧很好看。”
爱希尔张嘴咬了他一口。
他们的魔力在无声地随着接吻交换,梵勒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说话变得逐渐顺畅。
“……我之前大概在濒死的状态里。”他说,“我好像知道魂歌海崖的位置了。”
爱希尔终于想起来烛灵的委托。
这是那个老头的最后一个愿望,为此愿意给出世间仅有七张的橙卡之一。
“你见到了?”
“好像是感知到了。”梵勒说,“在光与暗的尽头,它一度吸引我的灵魂过去长眠。”
“但不是冥界?”
“不,完全不一样。”
爱希尔考虑片刻,决定给姐姐打个电话。
他睡在梵勒的膝上,任由对方间断地轻抚着自己的长发,对着手机清了下嗓子。
“是我。”伊芙懒洋洋道,“我在迪拜度假呢,什么事。”
“……你知道魂歌海崖吗?”
伊芙立刻警惕起来。
“你怎么会知道那种地方。爸妈之前告诫过我,不要随意过去。”
爱希尔小声道:“原来你们都知道啊。”
伊芙的语气放缓了很多。
“唔,其实去看看也没什么,最好带个同伴。”
“那个地方让人特别想要跳下去,如果没有对人生的深刻执念,很容易回不来。”
“你去过?”
“成年之后去过几次。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偶尔会去看看我自己的灵魂海。”伊芙愉快地说,“入口有好几个,最方便的那个在太阳里。”
“姐,”爱希尔小声说,“地球和太阳的距离大概有1.5亿公里。”
“那是现代界的太阳!读书读傻了吗!天界巫师界能一样嘛!”伊芙教训道,“飞进去就行了,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电话挂断,爱希尔看向梵勒。
“你听见了吗。”
男人点头。
“等我完全恢复以后,和你一起过去。”他说,“我的龙鳞现在熔点很高,这种考验可以承受得住。”
爱希尔把脸颊贴在他的掌心里,闷声说:“我好久没有接触过你的龙鳞粉……之前差点以为你出事了。”
梵勒垂眸望着他,尾音带笑。
“现在想要吃一点吗?”
十二月二十日,在圣诞节前夕,一众师生们前往铃兰花林的教授宿舍,正式拜访大病痊愈后的梵勒教授。
这场传染病把好几位教授都闹得不轻。
先是梵勒教授中招,医生说是劳累过度,恢复时间较慢,以至于这学期都是加德教授代课。
学生们明显松了一口气,这次特意带着果篮过来,倾情拜托梵勒教授好好休息,不用急着回来监考。
加德教授给分好宽松啊!!改论文的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多问号标记!!一整个学期都没有汗流浃背真是太幸福了!!
除了梵勒教授,维斯帕教授也中招了一次,还有洛帕斯特同学也早早请了病假。
——维斯帕教授休息了三个星期就回来了,一看就是体质特别好,不愧是我们土木学院的大佬!
知情的几位教授都演技自然,再见到梵勒时状态轻松地打着招呼。
“你终于痊愈了?真不错,学校之前囤了不少魔药,我还担心打仗的时候全都用掉……”
某人还在和学生们打招呼,动作停顿片刻。
“打仗?”
“那头大黑龙!什么血烬领主!”学生们争先恐后地汇报起来,“教授您昏迷的时候错过了好多事情,我们学校先是被灭世大黑龙带兵攻打过一次,后面还开了八院运动会——心理学院居然拿了辩论赛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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