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好陌生的称呼。
从小在贫民窟摸爬滚打受尽冷眼，周狰能很轻易感知到他人的恶意，他清楚周顾并不喜欢他，站在那里不过十分钟吧？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就差点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他又难以避免的想起白赫，想起男人冷酷的声音和黑玻璃珠一样的瞳孔，想起贫民窟漆黑的水洼，想起樊水街尽头发廊里最漂亮的那个洗头妹，她有一张不用浓妆艳抹依旧最吸引客人的脸，偶尔会从后门偷偷给快要饿死的他塞一些剩饭。
她跟白赫长得有点像。
周狰面色紧绷，脸上的伤痕与淤青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头蛰伏着随时准备暴起的小狼。医生似乎有些发怵，手上动作变轻：“弄疼你了吗？小少爷。”
一对未知感到恐惧和紧张的时候就会开始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弱点，但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别人眼中的面无表情神色阴郁——
其实他只是在害怕。
军官再说了些什么周狰也没听进去，房间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医生临走前叮嘱他睡一觉，好好养伤。
周狰躺在从未睡过的柔软的大床上，身体全部陷进去。肌肉血管神经内脏都在叫嚣着好累好疲惫快些休息吧！可他一闭上眼，就是九十七血淋淋的尸体。
像贫民窟的随处可见的死老鼠。前一天晚上还在和他拥抱着睡觉的九十七。
“一批孩子只能活一个，你知道的，九十七。”
周狰紧紧闭着眼低声默念：“你一早就知道的，你知道的。”
“别那样看着我。”
“别那样看着我！！！”
医生叫他好好睡觉，那他就要好好睡觉，该死的九十七！周狰突然觉得愤怒，于是他开始强行逼着自己想其他的东西，贫民窟的死老鼠、樊水街永远坑坑洼洼的地面、骤雨后飘落地面被踩得稀烂的槐花，还有洗头妹身上的槐花香。
抢不过那些大孩子被打得鼻青脸肿饿得发晕的时候偷偷跑去发廊后院，床板嘎吱摇晃的声音清晰穿透破旧掉漆的木门，还有alpha的粗喘与omega的痛叫，统统传入六岁孩子的耳朵。
他不知所措又好奇，是洗头妹在挨打吗？小心翼翼透过门缝，恰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眼瞳。
漂亮的黑眼睛，面容忽然模糊成更凌厉冷酷的样子，周狰惊愕的发现里面的人变成了白赫，而自己正站在他身后。
身体的温度急速升高，信息素在体内横冲直撞，叫嚣着标记他，让他永远成为你的猎物！未尝情事的少年alpha懵了，只知道遵循alpha的本能进行，周狰呼吸粗重，俯身狠狠咬住白赫后颈上的腺体！
醒来的时候满房间都飘满了浓烈的信息素味道。
周狰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掀开被子，愣愣地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梦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甚至能回忆起白赫睫毛颤抖的弧度，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那是你以后要称作父亲的人，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想死吗？九十八。
周狰慌乱地扯过被子想盖住那些污渍，但神经深处又莫名涌上一股隐秘的，难以言喻的战栗。
梦里那种掌控的快感，让他现在手指尖都还在细细的发抖。
从未体验过的快感。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只是做梦，又没有人知道。
过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周狰嗅着满屋自己的信息素，小声安慰自己。
“周顾，是他害死了九十七，我不过做个梦而已，有什么！”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他像给自己洗脑一般不停的自言自语，一边翻身下床，将被弄脏的床单揉成一团，走向门外。
“……”
步伐停顿，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散落下来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他的面容阴郁到有些神经质。
“我会做个听话的孩子。”片刻过后，周狰缓缓低头看向手里的床单。
所以，这种小事，没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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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出逃
第二天清早被带到饭厅时仍旧是紧张的。太突然了，一下从贱命一条的九十八变成了人人都要毕恭毕敬称呼一声“小少爷”的上将养子。
周狰并不完全知道该如何面对。
更何况昨晚他还做了那样找死的事。
宽敞明亮的饭厅，主人已经入座。周顾单手撑着太阳穴在看最新的军事时报，白赫搅弄着杯中的咖啡，往里边加了一些糖。
很安静，只有周顾翻报纸的声音。白赫没有看他，就好像他是一个透明人。
周狰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只能站军姿一样一动不动，上将脾气并不太好，全联盟都知道的事。
过了大概一刻钟，周顾将报纸翻到了底，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才终于想起有他这么个人似的。
“坐啊。”周顾歪头，指骨在桌上轻轻一叩。
白赫低头喝咖啡，周狰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他腺体上的齿印。
心脏突然疯狂跳动起来，激动得周狰自己都始料未及。全身上下所有毛孔都尖叫着张开，脑中自动播放起昨夜春.梦里种种血脉贲张的香艳，在周顾的目光下，更奇异的滋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刺激。
青春期初涉性.事欲望躁动的alpha还不能很好压抑自己的信息素，周狰艰难想把那些画面从脑中赶走，但饭厅里的二位都是联盟数一数二的alpha，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空气中的不同寻常。
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其他alpha释放信息素是一种挑衅的行为，周顾眉头一皱，白赫放下咖啡看过来。
“坐吧，不用紧张，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周狰松了一口气，连忙把腕上手环调高一档，然后低下头不甚熟练的道歉：“对、对不起。”
在上将眼皮子底下意.淫他的妻子，如果周顾能扒开周狰的脑子，估计会将这小崽子的内脏均匀涂抹在后花园每个角落。
周狰也没想到自己反应居然会这么大，可他明知道自己在找死，还神经病一般的从脑中继续冒出一个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就算是在梦里，算不算我短暂成为，不，取代了他？
“你声音怎么这么难听。”周顾从桌上摸了支烟出来点燃，无情吐槽，“像鸭子叫。”
“变声期吧。”白赫道。
没人知道面前这个看上去沉默乖顺的养子脑子里在想什么，谁能想到，或者说谁敢想到？一个贫民窟里爬出来的小孩能这么胆大包天。
白赫把碗里不爱吃的东西都挑给周顾，头也没抬：“你多大了？”
是很寻常自然的小事，但能从中窥见他们关系的亲昵，周狰动作莫名一顿，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面前的早餐：“十四岁。”
“上过学吗？”白赫又问他。
其实训练营里会安排一些老师教他们最基本的知识，就算是做杀手，也不能大字不识。
但严格来说：“没上过。”
“嗯。”白赫并不意外，继续道，“我和……你父亲。”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他也有点卡壳，明显还不太适应，“帮你安排了寄宿学校，明天会有司机送你去。”
连杀手都不能是文盲，联盟上将的儿子就更不能是了，但周狰意外的是寄宿学校这四个字，以及明天就要启程。
他忽然感到一阵紧张，是被他们发现什么了吗？手指不自觉握紧了餐叉，他下意识往最坏的方向想，是寄宿学校，还是另一处残酷的训练场？
“没什么事了。”白赫不擅长与小孩聊天，扯过纸巾擦擦嘴，“你可以回去了。”
“还不走？”不过迟疑了几秒，周顾就不耐烦了，“饭还没吃饱啊？”
白赫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是又没说。在这个家里，谁让周顾不高兴了都不会有好下场。
等周狰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周顾将手里的烟一碾，表情不屑：“咬人的狗不叫，这小崽子一看就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白赫没出声，周顾凑近了，手从他宽松的衣服下摆滑进去：“我看还是你给我生一个比较好，你说呢，嗯?”话至最后，已经带了点狎昵的意味。
白赫很快气息便有些不稳：“我是alpha。”衣服里的手愈发过分，他仰着颈子难耐地低.喘，“你不是已经试过很多次了吗？嗯......轻点！”
“我不管。”周顾撬开他的唇齿，开始流氓一样耍赖，“我真的很想看看你大肚子的样子啊，宝贝儿。”
...
夜不知何时蚕食了所有天光，周狰抬头往上看，没有看到星星。
以前在贫民窟流浪的时候，被打得起不来躺在肮脏的石板上，小小的孩子会望着繁星闪烁的夜幕想，会不会有哪一颗是他从未见过的父母呢？
可是他们如果天天挂在上边看自己挨打挨饿还什么都不做的话，那这样的爹妈还是不要了吧！
小孩每次都会想得生气，后来就倔强地闭上眼不再看星星，再后来被军官带进了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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