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挑眉问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白若涯苦笑了一声,“我刚到雀城便下起了大雨,想着益州一直有水患便留了下来,原本想看看是不是能有根除水患的法子,不曾想往日所学不过纸上谈兵。
后听闻赵夫人赶来雀城,我想着或许能帮上点忙便留了下来。”
沈策同情的看了他一眼,“你这样一点都不好看了。”
白若涯没想到沈策的关注点竟然在这个上面,他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好几声,脸上带着的面巾也跟着颤动起来。
沈策偏了下脑袋,“你也得了疫病?”
“嗯,这疫病来得急,这里的人都感染了,君主不该来的。”
白若涯是真心的,他与沈策隔了好几步的距离,是当真没见过沈策这般的君主。
也莫说是君主了,便是他见过的那些官员面对疫病也是不敢靠近半分的,生怕沾染了半分。
白若涯压下咳嗽接着说,“即便雨停大水一时片刻也不会退,染上疫病的人多手脚无力起不得身。
君主还是快些离开的好,能带走几个是几个。”
“你是在向我求救吗?”沈策不解的看着白若涯,特意来跟他说这些,也是想活着吧?
白若涯摇了摇头,又咳嗽了好几声,转头看向不远处棚区那边,“即便轻功了得能踩着绳索渡河,带走体型纤弱的女子就已经不易。
得了疫病的人里还有好些个孩子,若是可以多带走一个也是好的。”
沈策更不解了,“那你就不想活了吗?虽然你现在不咋好看了,但回去养养还是可以的。”
白若涯同样以不解的目光看着沈策,不懂为何到了这个时候沈策还想什么美男。
他抵着唇咳了好几声,身形都有些不稳。
沈策下意识想去扶,白若涯却是猛然退后了好几步,跌撞的扶住一根木柱。
白若涯警惕的看着他,“别靠近我们,疫病会传染。”
沈策只能站着不动,用复杂的目光看着白若涯。
白若涯深吸了几口气,稳住身形才继续开口,“若有可能没人会想死,可到了这一步总有轻重缓急。
那些孩子还小,染了疫病更是难熬,他们撑不了多久。
何况现在的情况本就别无选择,带着成年男子根本过不去河,又何必去同那些孩子去争。”
白若涯话音刚落,几个形容憔悴面色苍白的男女抱着孩子小跑过来。
他们没有多话,只齐齐朝沈策跪下,只希望沈策能救救他们的孩子。
而其他人只是远远望着,没有跑出来抓住沈策这棵救命的稻草。
这样的行为让沈策更加不能理解了,他皱眉回头看向顾墨,不是很明白这样的情绪。
活命的机会就在那根绳上,难道不应该拼命抓住,为什么不去争取。
顾墨从里面走出来,看着跪地的人,还有远处观望的人。
没人会想死,放弃活的机会。
但绳索只有那么一根,哪怕他们还有些力气,就算是拉着绳索爬也要爬过去。
可现在明显不行,那为什么不能把这个机会留给这些孩子?
顾墨张唇,声音不大却也稳定人心,“君主既然亲临就断不会放弃,照顾好体弱的回去等待白粥暖身,大雨总不会一直落下来,早晚会停的。
也请诸位相信,淮河一定会治理好,便是日后大雨淮河也不会是灾难。
待灾难结束,重整家园,万不可放弃。”
第105章 相互信任共渡难关
不得不说顾墨的确有领导之才,短短的几句便安抚好了不安的百姓,他们互相搀扶着从地上起来,感激的看向沈策,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往年淮河大水从未有过这么快的救援,总是要等灾情不受控才会有那么一点粮食运来,却是完全不够的。
一旦有疫病的征兆,便是普通的发热也会被驱赶,任其自生自灭。
这一次的大水官民一心,撤离救援,便是他们这些染了疫病的人也没少一口吃食。
而今他们的君主竟是亲自来了,带给他们希望,他们自然愿意相信,等待着雨停,也等待活下去的希望。
白若涯轻咳着,听了顾墨这话也心安不少。
不管如何,那些孩子总有离开的机会。
他站稳身形郑重朝沈策行了一礼,转身跟随人群一起离开。
他们都染了疫病,还是远离些的好。
沈策上前拉住顾墨的衣袖,湿淋淋的感觉不太好。
但他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他们为什么这样安静,也没有暴动,去求那个活命的机会。”
“淮河两岸的百姓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水患,或许没有今年这般严重,却是他们过得最饱的水患。”
顾墨说着回头看他,“淮河水患一直存在,可每每受灾都要一层层的报上去,等着朝廷开粮仓救济。
可路途遥远,等朝廷知晓已经过去太长时间。
而一层层的剥削下来,能到百姓手中的十不存一。
而大水总是来得急切,百姓能逃命就不错了,又怎么会带的走粮食。
加之朝廷征收赋税,没有钱就靠粮食去抵,各地府衙的存粮也不多。”
顾墨抿唇,片刻后又道,“此番应该是有了苗头便运了粮来,加之军队及时赶到,帮助百姓撤离,损失大幅度下降。
即便是染上疫病他们也没有被舍弃,而是隔离在这里确保其他人的安全。
两相对比之下,百姓是感激的,更信你是一个好君主,自然不会有所怨怼。”
沈策轻轻哦了一声,但依旧无法理解这种心情,只是从抓住顾墨的衣袖变成牵手,同样也得到了顾墨的回握。
顾墨牵着没再说下去,牵着沈策进了棚子里,瞧他身上也湿了,皱眉道,“你把湿衣换下来,当心着凉。”
“算了,都湿着我干着算怎么回事,何况一会儿就回去了还是会打湿的。”
顾墨还想再劝,沈策可是君主,何况这里的百姓还需要靠沈策带回去,不能生病。
但沈策已经不理他了,而是从空间里打了一瓢灵泉水出来。
沈策自己喝了一口,又递给顾墨,“有灵泉水没事。”
想到灵泉水的作用顾墨也不说了,乖乖喝了一口,驱散身上的寒意。
虽然灵泉水好用,但顾墨还是坚持灵泉空间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最好就是他与沈策之间的秘密,否则传扬出去对沈策并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在安静在棚子里等着,不过小半个时辰外面就飘了米粥的淡香,比普通大米更香些。
沈策这才出去,两口大锅都是米粥,虽然水比米还多,但也能一人分两口。
赵文华带着几个傀儡分粥,傀儡不惧疫病,不然也不能照看住这么多人,还搭起了这么多的棚子。
顾柔和白若涯也在帮忙,先分给老弱妇孺,还有另外的两锅在煮。
喝下粥的人都感觉到了暖意,将身体的疲惫驱散不少,只是随着白粥下肚,很快就有人闭上眼睡着了。
起初并没有人发现,还是白术察觉到不妥,她刚想跑过去找赵文华说明情况就被顾墨拦下了。
顾墨端了一碗粥给她,“药是我放的,只是迷药而已。”
白术瞧着那碗粥,又抬眸去看顾墨,还是端起了粥碗喝了下去。
白术眼眶微微泛红,嗓音也有些沙哑,“是属下无能,未能及时研究出控制疫病的办法。”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控制了疫病,把伤亡降到了最低,你救了他们。”
白术摇头,药材太过紧缺,她没办法研制出治疗疫病的办法,也让赵文华和顾柔一起被困在了这里。
她是顾家收养长大的孤儿,是顾家的暗卫,却让夫人小姐受累染上疫病,被彻底困在了这里。
顾墨不觉得这是白术的问题,燕国斩断了和益州的一切,药材紧缺,白术能在有限的条件下做到这一步已经难得。
他道,“回去休息吧,睡一觉就好了。”
白术忍着泪对顾墨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很快喝下白粥的人都互相依靠着睡着了,也有倒在半路的。
顾墨让傀儡把人扶到一处,方便沈策动手,最后才看向还没有喝粥的那些人。
这时的天色已经很昏暗了,雨也越下越大。
顾墨走过去打了一碗粥递给赵文华,“母亲,请相信君主,我们会带着全部人一起离开。”
赵文华知道沈策有些不同寻常的手段,而那些手段并不适合暴露出去。
她相信自己的儿子,也信沈策,接过碗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
喝完赵文华面相还站着的百姓,瞧着他们惊疑不定的眼神扬声道,“撤离的百姓都知我赵文华与诸位在此,若我儿只带走我一人,将诸位抛弃在此,益州百姓绝不能容。
昔日君主能带我顾家离开京城,今日君主也定能让我等平安,否则君主不会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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