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府中只有主母生下的两个儿子,旁的侍妾要么生不下来,即便生下来也很快夭折,只有几个庶女。
不为旁的,庶女的全都掌控在主母手上,那是她将来为亲生子铺路的工具。
就和裴家一样,庶女的未来就是嫁人,不是联姻,只是利益置换罢了。
所以他的生母将她当成女孩儿去养,若非如此他早死了。
待生母生下他,养回了容貌身材,有了新欢的父亲也只是偶尔去一趟。
久了也就厌了,不如少女的娇俏美艳。
他以女子的身份看了许多,瞧见了男女地位的悬殊,不论是名门贵女还是无权无势的平民女子,她们的一生都只是嫁人生子,围着男人生存。
他们可以是战利品,可以是逗趣的玩意发泄的工具,也可是利益置换,家族联姻,但独独不会是她们自己。
两情相悦也会在时间的长河里被淹没,因为容颜不在,给不了欢愉。
即便男人变了心,不负少年风光,女人依旧要守着三从四德,若移情别恋就是不守妇道,是贱人,该死。
但在男人那里就是风流韵事,人之常情。
他依旧记得那日,她提着裙摆去了母亲院子,无一下人侍奉,他一步步的靠近,耳边的的污言秽语越发清晰。
透过窗沿缝隙他看到了生母不着片缕的被压在床榻上,无数双手在那具身体上游走。
那张娇美的脸上是深红的掌印,灵动的眼彻底失去了光芒,成了一滩死水。
很恶心。
那是沈策的第一感觉,他就那样站在窗外,想了很多的东西。
他想为何女子一定要依附男人生存,想为何男人瞧不起女人又偏偏要在女人身上发泄,要求她们生孩子,要她们永葆青春容颜处处讨好。
明明那些男人如此丑陋,却还要女人为他们沉迷,仰视着他们。
事后他问生母,问她既然不愿为何不选择离开,与其这样如同牲畜一般活着为何不搏一把。
生母摸着他的脑袋,语气里满是悲哀。
“离开又能如何呢,在这府中尚且如此,外面的男人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是从这一个火坑跨入另一个更大的火坑。
阿策,你要记得这人啊有权有势才能随心所欲,若无权势那就只能卑微祈求。
你还小,不明白这世道人活着有多艰难,可若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沈策看到了生母脸上的笑,眸中却依旧死寂一片。
“被卖进花楼时我就想死了就好,死了便不会受凌辱。可死了又如何呢?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至少阿娘现在有你,总能熬出头的。”
沈策没说话,他知道阿娘后悔了,后悔没有死在被卖进花楼的那天,后悔生下他。
因为不管他是男子还是女子,他这张脸注定会走上阿娘的老路。
或是被送给什么人做小妾,或是续弦,亦或是被厌弃了,辗转送出去给那些男人享乐。
很快他的阿娘就死了,死在那些男人身下,被一卷草席裹住从后门出去丢进了乱葬岗里。
他没有见到阿娘最后一面,他也出不去那个如同囚笼般的府邸。
直到他长大到十四岁,府中依旧来往的客人一次次把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的父亲动了心思。
但在此之前妖兽袭击了这座城,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魔气,应该说是死亡的气息。
很浓很浓,那些气息源源不断的进入身体,他看见了修仙者高高在上,挥手间便夺去了无数人的性命。
他就那样仰头看了很久,看那些修仙者,拥有着让人望尘莫及的力量,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在他们面前卑躬屈膝。
那一刻他真切意识到了阿娘说的那番话,只有强者才能随心所欲,普通人连活着都是奢望。
而在战斗结束,父亲将他推了出去,要他侍奉那些修仙者。
他清楚看到那些人眼中的贪恋,又带着高高在上对他的轻蔑。
因为他是凡人,是蝼蚁,怎么能配得上他们修仙者的身份。
所以在修仙者离开,父亲带着那个老男人进他房间时,沈策杀了他们,掏出生父的心脏放在桌上看了好久。
他不懂男人说的喜欢,是皮囊是欢愉是占有驯服还是享受高高在上看着人摇尾乞怜卑微讨好。
总之那颗心挺脏的,而出奇的是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憎恨,也没有对阿娘死亡的悲伤。
他只是摘下了头上的珠钗,换下束缚艳丽的裙装,束起发,穿上他十四年都不曾穿过的男装,就那样一步步走出了困了他十四年的府邸。
拦他的人都死了,他很轻易就走了出去,也看到了阿娘说的另一个火坑。
比起府中的腌臜,府外也不妨多让。
律法于那些有钱有势的人而言如同虚设,穷人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或者说也是有的,无非就是一个死。
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被胡乱丢弃在荒野,一把火焚烧个干净。
而凌驾在这些人之上的是修仙者,他们有着强大的力量,被人间百姓高高供起。
他们是被凡间仰视的神明,可沈策见过他们的争斗,抢夺资源,在仙门之中依旧有着三六九等的划分。
即便是那之中的女修,那也只是男修之间攀比的筹码。
若是比他们强了就会说用了邪门歪道,说女人怎么可能比男人还强。
然后就是联合起来的打压,各种污蔑,在她们成长期间彻底打入泥沼。
沈策还记得修仙界有一种功法,说是双修实则掠夺,哄骗那些女修献出身体修为,只为满足自身。
仙门其实和人间没什么区别,因为他们也曾是人,只是比普通人多了灵根,给予了他们强大的能力。
但沈策觉得不对,都说神无私情,不动凡心,天下苍生皆平等。
而修仙者争夺乱杀,嫉妒小心眼,贪恋情欲,自私自利。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渡雷劫飞升成仙,也难怪修仙各派几千年都不曾有人飞升。
第61章 决心亲上战场立立威
沈策睁开眼定定看着天花板,梦中的记忆片段还在,有些让人头疼。
而身边顾墨早已离开,他懒懒的一点都不想动。
直到日头升起来,顾墨端进来水盆,“该起来洗漱了。”
床帐被掀开,沈策双眼无声的看过来,整个人都是蔫儿的。
顾墨很少见到这样的沈策,他在床边坐下,抬手抚上沈策额头。
有些凉,顾墨皱眉问他,“生病了?哪里不舒服?”
沈策握住他的手腕,有气无力的说,“搭把手。”
顾墨顺势扶他起身,“不舒服就休息,外面的事我们会处理。”
顾墨有些担忧沈策的状况,昨晚沈策很快就睡着了,他却没什么睡意,自然察觉到了沈策睡梦中的不安,所以他才没有打扰。
“没病,就是梦见很久以前的事了。”
沈策淡淡的回答,起床穿好衣服漱口洗脸,顾墨一直跟在他身边,按着他在梳妆台前给他束发。
顾墨没有再提及,也不询问,或许对沈策而言那些过去就该被遗忘。
用过早膳,沈策拿了鱼食站在大水缸前喂鱼,“那些东西做的怎么样了?”
“木匠那边进展的还算顺利,大部分材料都做出来了,只等着组装起来试用。
铁匠铺那边有些困难,需要精确尺寸,还在尝试没那么快。”
沈策点头,弓弩和织布机都是有的,只是在那个基础上改良会容易很多。
但起重机就没那么容易,特别是连接的齿轮,差一点都是不行的,何况还是用铁。
他不担心这个,又问起了其他,“朝廷那边有什么动静?”
“霖国兵力更强,朝廷的重心都放在了雁来关,不过朝廷传播了很多消息出来。”
“说我们是乱臣贼子?”
顾墨低低嗯了一声,补充道,“雨城那边的局势僵持下来了,凤国损失巨大,已经有了退兵的迹象。”
沈策思索片刻,“收拾东西咱们去雨城,趁凤国退兵之前先留一批尸体下来,你不是想要傀儡吗?
叫上你的暗卫一起,这东西不能只在一个人手上。”
顾墨狠狠心动了,转身出了院子让暗卫先把消息带过去,让雨城那边做好准备。
下午他们就出发了,不过出发前沈策先给白芨他们弄了些傀儡,想要从青城带走白家的人也不容易,不能出错。
这次他们是骑马赶路的,从武城到雨城快马加鞭一天半就到了。
比起上次来雨城,这次的雨城也没多大区别。
雨城的百姓是真不关心顾家谋反与否,他们只知道军队在一日凤国就打不进来,他们就是安全的,能安然生活即可。
刚入城新提拔上的知府木成州便迎了上来,一身蓝色的官服,身量颀长,长得也有几分俊美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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