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眼中并没有之前的放松,取而代之的是对沈策防备和探究。
沈策没有抽回手,直直与他相对,“我现在不仅救了你,还救了太子,你就是这种态度?”
“先回答我,你到底是谁?”
“沈策啊,还能是谁?”
沈策抽回手,抓住顾墨的衣襟给他拉了回去,还在他胸口拍了拍。
“别这么防备,若我想害你就不会救你,那只小雀儿也不是用来监视你,是你与赵寅做了太多影响他们利益的事情,这天早晚会来。”
顾墨深吸了口气坐回身半靠在车壁,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那些人会这么快动手,还是在皇城外。
他带去了不少人,虽然是分开行动,但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没有察觉。
来不了必然是被引开了,在刺客用赵寅威胁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这些人是想连他一块除掉。
没有沈策带人来他即便能逃也不会这般容易,他并不想怀疑沈策,但沈策跟裴莹达成同盟,还能驱使鸟群,这很难让他不在意。
闭了闭眸子,顾墨还是问了出来,“你是故意接近平阳侯府接近太子,还是.....”
“打住。”
沈策直接打断他,往顾墨嘴里塞了一颗蜜饯,“我没那么神经病,为了接近你接近赵寅毁了一双腿,用命去博。”
顾墨也觉自己想的太多,他垂下眸子低声道,“抱歉,我不该这么想。”
“没事,防人之心嘛,侯府和东宫如今都是关键期,多点防备心是好的。”
沈策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只是不想顾墨有奇奇怪怪的误会。
他解释说,“我应该没跟你说过,我的家人。”
顾墨看过来,一时不明白沈策的意思。
沈策解释,“我是安县人,父亲中过秀才,与一富商家的女儿成了亲,有了我与阿姐。”
“那他们?”
“死了。”
沈策的语气很平静,眼眸中没有半分的情绪波动,顾墨有些摸不透,但感觉不会太简单。
也的确如此,沈策缓声道,“阿姐长我七岁,她生的很好看,我们姐弟都挑了父母的优点长出来的。
她及笈那年被县令的小儿子看上了,要强纳为妾室。
父母不愿便拒了,那年我八岁,父母被杀,阿姐受辱自尽,外祖一家也被牵连,惯了一个莫须有的罪下狱,全死在了狱中。”
顾墨放在腿上的手握拳,此事他的确不知,他查到的沈策甚至连籍贯都不在安县。
沈策说,“我是想报仇的,只是你也知道,地方上县令就是最大的官,便是往上告到知府也没用。
官官相护,没有钱财没有权势,没人会搭理,甚至是被灭口。
所以我离开了安县,一路磕磕绊绊,遇到好心人给我重新安了户籍,奋发读书,考取功名。
我这么努力不为名利,只为权势为父母阿姐和外祖家报仇。”
沈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即便有原身的记忆他也不是原身,他会让那一家子一个不留,却实在生不出与原身相同的仇恨情绪。
可这样的平静在顾墨看来又变了意味,他目光下落望着沈策的腿出神。
沈策或许是有机会的,可现在的沈策已经断了科举之路。
他问,“那你为何不愿入东宫做殿下的谋士,你一样可以达成心中所想。”
第16章 顾墨主动要求谈合作
沈策无奈看他,“外戚掌兵是大忌,皇后病重,太子上有皇帝不满,下有兄弟暗算贪官排挤,赵寅坐不久太子之位。
罗家放弃兵权,太子无依仗迟早被废,罗家不放兵权,皇帝早晚会对罗家下手,以保自己的帝位。
这是死局,很难扭转。”
顾墨张唇想要说什么,一颗蜜饯又塞了进来。
沈策笑看着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赵寅的确是个好的储君,他看的见民间疾苦。可他的手段太柔和了,仁慈的君主应该生在盛世。
但燕国现在不是盛世,而是颓势,帝王多疑爱享乐,世家专权同流合污。
边关安静,手握兵权的将士就是皇帝最忌惮的,新将还好,老将得军心,谋反就是皇帝最怕的。
不只是罗家,你们顾家也是如此。
所以我不会把自己的命交给一个注定坐不上皇位的储君,明白吗?”
顾墨自然听明白了,他扣住沈策的手腕,“你有办法破局?”
非是顾墨唐突非要把沈策牵扯进来,顾澜早就知道兵权握在手里是个麻烦。
可益州和凤国相接,顾澜跟凤国打了二十几年,都是熟悉的对手,一旦顾澜放弃兵权益州谁去守?
一旦益州被破,凤国军队长驱直入,益州百姓就要遭殃。
顾家祖籍就在益州,顾澜兄妹几人全数战死,顾澜是对益州乡亲许下承诺,顾家男儿绝不放凤国一兵一卒踏足益州的土地。
顾家不能放弃兵权,不能对不起益州百姓对顾家的信任。
顾墨紧紧扣住沈策的手腕,“十年前凤国犯境,朝廷粮草补给不及,是益州百姓省吃俭用一担一担挑到军营门前。
凤国近两年频繁动作,已有出兵的征兆,顾家不能放弃兵权,不能丢下益州的百姓。”
顾墨眼眸中是浓烈的情绪,十年前他就在益州,他亲眼看见一个个百姓跋山涉水送来粮草,求守住益州,守住他们的家乡。
顾家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放弃兵权,朝堂之上世家掌权,说是武将全是一群纸上谈兵的家伙,根本没有实战经验。
一旦顾家放弃兵权,军心涣散,朝中将领不知凤国军队的作战方式,益州的军队就是白白送死。
顾家手下的兵七成都是益州的儿郎,他们不会退,那就只有战死这一条路。
在益州顾墨见了许多的生死,他时刻谨记。
这些年他在京中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为的就是铲除朝中腐败,不再有贪墨军需粮草,让顾家能守住益州。
可这两年在朝中为官他也明白,贪之一字何其可怕,除之不尽。
世家联姻统一战线,帝王只得见手握兵权的忌惮,看不到世家对百姓的压榨。
京中尚有欺压,更何况是京城之外,可想而知百姓被官权欺压的有多苦。
他站在赵寅这边不为太子,只为赵寅看得见这些,他想拔出世家这颗毒瘤,想还百姓一个青天。
可帝王越发忌惮赵寅,偏宠贵妃和四皇子,给了四皇子许多权力,处处针对赵寅。
而今皇后病重,罗家镇守北方,朝堂上孤立太子一党,似乎只等着皇后一死就能寻找时机拉下赵寅,推四皇子赵崇为储君。
他已经没了退路,也断不可能拉着平阳侯府站队赵崇。
沈策未入朝堂却能将局势看的透彻,他想沈策一定有办法破现在的局面,以沈策的才华必然可以。
顾墨的眼神太过认真,沈策无奈叹息,“你先松开,很疼。”
顾墨愣住,后知后觉松开沈策手腕,留下了一圈青紫的痕迹。
“抱歉,是我冲动了。”
顾墨是真觉得抱歉,沈策是个文人,他方才太激动用了些力气,沈策吃不住。
沈策揉了揉手腕,抬眸瞧着顾墨的眼,“我是可以改变现有的局势,但这需要看顾家怎么选。”
“你什么意思?”
“顾家忠的是君还是民?若是忠君,顾家立刻放弃兵权,等益州兵败皇帝自然后会请侯爷重新掌兵。”
“不可!”
顾墨想也不想的拒绝,那时守在益州的军队不知损失多少,益州的百姓也会被战火波及。
沈策挑眉,“如此顾家忠的是百姓。”
顾墨没说话,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沈策笑了笑,“即是忠于百姓我自有办法破这个局面,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说清楚一件事。”
“你说。”
“今日我救了你和赵寅,便是还清了你救我的恩情。”
顾墨本想说不用还,但今日的确是沈策带人出现的及时,沈策要算他也不好反驳,只能点头。
沈策笑容更大了几分,“如此我们现在就是平等的,谁也不欠谁。”
顾墨再次点头,不甚明白的看着沈策,有些不知其意。
“既然不欠,我为何要帮你破局呢?”
沈策冲他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顾墨也总算缓了过来,“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
“你确定要跟我谈这一笔交易?”
“只要你能破这个局。”
“破局需要时间,这样我们简单些做笔现在就能看到的交易。”
“你说。”
“现在朝堂上无非就是让你和赵寅去死,如此你大可将计就计,带着赵寅消失一段时间。我会放出消息,因为你二人查出科举舞弊的事情遭人暗算。
太子生死未卜,皇帝就算做面子功夫也会下令去查,给平阳侯府和罗家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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