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明德帝就算再厌恶皇后,在神机营兵权没收回之前,一直不敢废后。现在神机营被调离出京,陛下便无所顾忌了。
萧淇总算明白,原来真正的威胁不在西北,而在京城;自己最大的敌人,不是西瓯,而是亲爹。
“表哥,大臣那边,该怎么办?”郑韦芦问太子。
郑韦葭毫则不在意地一挥手,“一群文臣,若有不从,杀了即可。”
“不可,还是怀柔为上。”萧淇说道,“只希望柏首辅能压得住群臣了。”
今生比起前世,他得到了柏柳支持,这才是最关键的。
此时,小夏子从门缝里看见章指挥使带着锦衣卫过来,急忙报信道:“殿下,他们来了。”
时间已过去太久,实在无法再拖延下去了,萧淇不得不地开门,带着郑氏兄弟迎了上去。小夏子躲在殿内,不敢发出声。
门外,章指挥使静候在侧,神情严肃。
章铭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见到太子殿下,万幸萧淇自己出来了。他也不想场面弄得太过难堪,毕竟太子还未被废,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
于是章铭上前,拱手行礼道:“殿下,深夜叨扰,多有得罪。”
“章指挥使客气了。”萧淇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听说有圣旨?”
“是。”章铭也不再寒暄,直奔主题道,“陛下有旨,请太子殿下跪接。”
萧淇心下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稳稳下拜接旨。
郑氏二兄弟也跟着,跪在太子身后。
章铭展开圣旨,声音低沉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宫郑氏,戕害后妃,证据确凿。今罢黜后位,废为庶人。其上皇后玺绶,避退景仁宫,安置皇寺,许带发修行。太子萧淇,禁足于端本宫中,无诏不得外出。钦此!”
圣旨一念完,郑韦芦直接瘫倒在地,原来真的是废后诏书,他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没了。
其兄郑韦葭还算镇定,毕竟有之前萧淇的铺垫,他早已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至于萧淇,他彻底寒心了。除了没有被金屑酒赐死,其余都和前世一模一样。为什么重活一世,还是没有避开母亲被废的结局?
只见萧淇抬头死死盯着锦衣卫指挥使,问道:“母后已迁居宫外?”
“庶人郑氏还在景仁宫中,暂未离宫。”章铭答道。这也是令明德帝头疼的,皇后在宫内大呼冤枉,不接圣旨,不交册宝,更是不离开景仁宫半步。
得知母后还没离开,萧淇焦急道:“我想见母后一面。”
“此事臣不敢做主。”
萧淇再道:“我想面圣。”
“臣也无法做主。”章铭再次拒绝。
萧淇三问:“陛下对郑家,有何旨意?”
章铭看了眼一旁的郑氏兄弟,答道:“臣不知。”
萧淇细观章铭的态度,看来还没有到抄家的地步,他缓了缓神,指了指郑氏二兄弟道:“陛下只让你带我一人是吗,他们不用被圈禁吧?”
章铭也很意外会遇见郑家兄弟,但又不得不实话实说道:“是,陛下只让臣接殿下一人回宫。”
毕竟明德帝也没料到郑氏兄弟这么晚了,还会呆在詹事府,故而没有下达什么指令。
“好。”萧淇回头看向郑韦葭,假意说道,“二表哥,快写信给舅舅,让他求陛下宽恕母亲。”
“殿下……”郑韦葭看着他,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
萧淇又看向郑韦芦,语重心长道:“你和二表哥先回家,静候消息,万不可‘轻举妄动’。”
“是。”郑韦芦点点头,哭丧着脸道,“表哥你……千万要珍重啊。”
第105章
“殿下,时辰不早了。”章铭尽职尽责地打断道,“还请殿下随臣速速回宫,不可滞留。”
萧淇应了声,临走前看了眼身后,眼神示意郑氏兄弟按计划行事;而后,他毅然决然地大步离开。
郑氏二兄弟目送萧淇离去的背影,掌心里紧张地出了汗。
前路茫茫,谁也不知道结局如何,是败是胜?他们只能押上身家性命,跟着太子赌一场了。
萧淇被锦衣卫押着,穿过长长的宫道时,除了风声,没有任何的声音。
今夜的紫禁城,一片寂静。
贵妃离世,皇后被废,后宫中的骤然巨变,令所有人感到胆寒。没有人敢在此刻冒头,都躲在各自的宫中,不敢乱跑乱动。
就连三皇子萧泽,也被太后带回了仁寿宫,不忍让他独自留在母亲尸首身边,怕他伤心过度。
而明德帝,见了周贵妃的惨状后,长长叹息一声,下令尽快安葬,便回养心殿了。
于是此时的翊坤宫,人走茶凉。除了贵妃生前的贴身宫女和几个太监,没有人再守着了。
另一边的景仁宫外,东厂太监在姜厂公的带领下,围守此地,没有任何宫人敢靠近。至于景仁宫里面,除了皇后偶尔摔茶碗的声音,其他人都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娘娘,消消气。您一夜未睡了,先眯一会儿吧。”柳嬷嬷一脸心疼地看着主子,自皇后入宫以来,还未受过如此大的屈辱。
贵妃过世没多久后,东厂的人气势汹汹闯入景仁宫,宣完圣旨就强要皇后宝册,被拒绝后还要搜宫,将寝殿翻了个乱七八糟。要不是柳嬷嬷和翡翠姑娘拼死拦着,他们甚至敢搜皇后的身。
为此,皇后娘娘动了大怒,直接将圣旨摔在地上,抡起棍子把东厂的番子打了出去,锁上门不让进来。就连姜公公,也被皇后骂了个灰头土脸。
双方僵持了许久,到了晚上,都闹累了,总算消停了下来。
“不知淇儿怎么样了。”皇后牵挂着儿子,实在是睡不着。
柳嬷嬷安慰道:“东厂的人搜宫时,我让余嬷嬷趁乱溜出去传信了。想必太子殿下,已经知道宫内的事。”
“可淇儿一个人,又有什么用。”皇后叹了口气,“大哥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太子殿下定会给国舅爷传信,娘娘稍安勿躁。”柳嬷嬷道。
皇后看向星空,只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明德帝见她不就范,定会在她儿子身上下手。
行至端本宫门口,萧淇停住了脚步。只见小林子慌忙地迎了出来,面对主子,忧心忡忡,碍着锦衣卫指挥使在跟前,又不敢多言。
萧淇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小林子,侧身向章铭道:“章指挥使,请你代我禀明圣上,我想面见母后。”
“殿下放心,臣会带到。”
“还有,你告诉父皇,我愿意劝母亲……离宫。”危机之中,萧淇能屈能伸,妥协的干净利索。
章铭微微一愣,他本以为萧淇不能扛事,没想到一整晚,太子殿下都临危不乱,宠辱不惊,瞬间能够看清大局。
这种沉稳,章铭只在大皇子身上见过。他心道不愧是哥俩,不愧是太祖太宗的后嗣啊。
小林子也愣住了,他反倒是担忧地看向太子殿下,心想主子不会遭受惊变,失心疯了吧。
“殿下所言,臣会一字不落地转呈陛下。”章铭说道,“至于结果如何,全凭圣意了。”
“多谢。”萧淇道,而后跟着小林子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他必须要见到母亲,他担心母后会像前世一样,宁死不屈。
那样,他所有的努力全白费了。
萧淇一回来,小林子瞬间觉得自己有了主心骨。他如同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今日宫里发生的一切,全盘告诉给自己的主子。
萧淇一点点听着,越听越心惊。贵妃的死因似乎另有隐情,这一切怎么看,都像是有所预谋,而非一场意外。
只是背后的主谋……萧淇不愿细想,不敢再猜下去。
“殿下,太子妃求见。”此时,门外传来宫女通禀,萧淇才想起来,被禁足在端本宫的不止是他一人,还有无辜受累的柏芷言。
“传她进来。”萧淇揉了揉眉头,心道无论柏妹妹如何苦恼抱怨,他都一一听着,绝不回嘴。
萧淇都做好承受风雨的准备了,可他没想到,柏芷言提着精致的饭盒,关切道:“殿下估计还未好好吃饭,妾身做了些糕点,还熬了莲子汤。殿下喝一碗,降降火。”
“你,你还有心情做糕点?”萧淇惊讶道。
柏芷言坦言道:“吃喝事大,既然被禁足在此,不如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你有心了。”萧淇确实没顾上吃晚饭,他现在闻着莲子羹的香味,才觉得肚子饿了。
柏芷言陪着太子用膳,见殿下并没有乱了方寸,总算安心了。
两人安安静静吃了顿夜宵,等小林子把碗筷收起来后,萧淇才说道:“对不起,你跟着我没过几天好日子,反而累你至此。”
“殿下不必如此说,你我夫妻一体,何谈连累?”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萧淇看向自己名义上的太子妃,“你本无辜,何必跟我一起吃苦受罪。我写一封和离书,你拿上它回娘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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