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魏逸把剑随手抛给一旁站着的雒凌雨,也跳下台走过来,“郭伯伯,你今天好奇怪啊。”
听闻此言,郭锐在内心默默翻个白眼,心道要是等你知道了他的身份,就明白我今日的苦心了。
然而现在,郭锐却无法明言,他抹了把头上的汗,吞吞吐吐道:“王爷找……找参将有要事,一时半会完不了,世子您还是让雒凌雨陪你练剑吧。”
“行吧。”魏逸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你忙完后,立马回来。”
萧涉点头称是,郭锐则赶紧带着皇子回去,那边东厂厂公还等着呢。
两人走后,只余雒凌雨与世子殿下面面相觑,一脸无奈。怎么就把这个小祖宗扔给他了呢,他可没有郑琪那样有耐心啊。
一路上,萧涉明显感觉到了郭校尉的拘谨,他本想再问,见郭锐刻意回避他的眼神,顿时心里有了些许猜疑。
等到了中军帐内,萧涉刚一踏入,就察觉气氛异常。在座的比他官阶高的副将们,一见到他,“唰”的一下都站起来了。
萧涉一愣,抬首看向平西王,又看到一旁坐着的内侍打扮的公公。
他在脑海里略微回忆片刻,想起此人是之前跟着高守成身边的太监,好像后来做了东厂厂公。
见人已到,姜庆福一甩拂尘,捏着嗓子起身说道:“陛下有旨,众人跪接。”
所有人都面朝香案下跪,姜庆福走上前,拿出了圣旨,清了清嗓子,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仰荷天休,丕承帝统……咨尔长子萧涉,禀资奇伟……兹特封尔为永靖郡王,藩地永靖,予册予宝,宜敬宜承。钦哉。[1]”
“儿臣领旨,谢恩。”萧涉叩首,内心却无悲无喜。
平西王瞅着萧涉不卑不亢地接了圣旨,心中却有些为他惋惜。
三皇子无功无德就能封王,而萧涉在边疆守国,却只封了个郡王。
可见天威难测,帝王偏私。
至于其他人,则考虑不到那么远,起身纷纷向萧涉道喜。而姜公公也笑眯眯地道了声贺,还说晚上要和郡王多喝几杯。
“多谢。”萧涉拱手道,“请厂公代我向父皇问安。”
“这是自然。”姜公公漫不经心地问道,“殿下离京多年,可是想回家了?”
此言一出,周边都安静了。在场大部分人猜测,萧涉定是想回京的,恐怕要离开这里了。于是一个个竖起耳朵,等着听他的回答。
可萧涉却道:“我虽思念父皇,但无诏不敢擅离。”
“哦。”姜公公人精一个,自然听出了萧涉言外之意。
而其余人虽然不解,但还是为萧涉能留下而开心,于是举酒再次庆祝。
萧涉还在为身份被揭穿而尴尬着,面对热情的各位副将,颇为不好意思地接受了道贺,喝完酒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陛下真是,突然就公开了他的皇子身份,一点缓冲都没留。之前萧涉下意识觉得,明德帝永远不会下旨册封,故而一点也没觉得开心,只受到了惊吓。
平西王见大家都有些尴尬,快要冷场时,总算开口道:“姜厂公,旅途劳顿,想必也困乏了,不如在驿馆稍作歇息,晚上再给公公接风洗尘。”
“也好。”姜庆福确实累了,他拱手道,“平西王,永靖郡王,咱家告辞了。”
等送走姜公公,清退其他好奇的将领后,平西王把萧涉叫到跟前,平心静气地问道:“大好的喜事,我看你怎么颇为不自在?”
萧涉叹了口气,“我没想到陛下会派人来传旨册封,闹这么大,都没法见人了。”
“我知你是不爱热闹的性子,可有些热闹是避不开的。你皇子的身份,恐怕此刻已传遍各个军营了。”平西王笑道,“以后他们见了你,该行礼问安了。”
“别啊,能不能一切如旧。”萧涉愈发受不了了,“不是在军中,只认官衔吗?”
“那你也是陛下亲封的永靖郡王,而我虽是平西王,却是异姓。”
“您还是我师父呢,这一点永不变。”萧涉谦虚道。
平西王知道萧涉是念旧情的人,但身份到底不一样了,他感慨道:“陛下赐你封地永靖,总算熬到建府了,以后不用挤在我那儿了。”
提及此,萧涉脸色一暗,他其实并不觉得寄居王府有什么不方便的,甚至很喜欢听雨轩的风景。
然而国法在上,藩王必须去自己的封地就藩,无诏不可离开。
对此,萧涉也不得不遵守。
平西王看他面露不舍,安慰道:“就算是藩王,你也是我军中将领,还能一起共事的。对了,你对自己的府邸,有何想法?”
“不过是一住的地方罢了。”萧涉无所谓道,“我也不想花朝廷的钱,大费周章重建一番,修葺一下便可。”
然而萧涉毕竟是一郡藩王了,陛下不仅赐下了府邸,还命人送来了宫内数名宦官、宫女,以照顾郡王起居。
等郡王府翻新后,萧涉便要从平西王府搬出来了,离开秦州,前往永靖县了。
可平西王看萧涉的样子,似乎对自己未来的府邸毫不上心,但却又说自己不愿意回到京城。
于是他问道:“萧涉,你既不想回京,为何又总是看向东方?”
这个问题平西王曾经问过一次,这一回,萧涉依然没有回答。
“本王明白了。”平西王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京中勾心斗角,王爷侯爷郡王遍地都是,的确不如西北清静,远离是是非非。
至于京城的那点牵挂,恐怕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作者有话说:
[1]出自:《明世宗肃皇帝实录》
第101章
郑琪乃皇长子的消息传开后,反应最大的竟然是世子魏逸。他总算明白郭伯伯为什么不让萧涉喂招了,更担心此人封了郡王后,对自己吆五喝六,一报之前的私怨。
可再次见到萧涉时,他还是如往常一样,待人接物没有任何变化。
“喂,你真的是皇子吗?”魏逸看他没有强迫自己行礼,故而胆子又回来,开始没大没小地问道。
这个问题真够犀利的,萧涉其实对自己的身份也很矛盾,这话他真不知该如何接。
于是,萧涉顾左右而言他道:“我是不是皇子,有区别吗?”
“有吧。”魏逸问道,“你成了皇子,那还能陪我练剑吗?”
“当然。”萧涉说道,“无论我是谁,我都会陪你练剑的。”
魏逸笑了,这下他放心了,于是跷着二郎腿,问起了大家都好奇的问题,“你是皇子,为什么要来西北,还用了化名。”
“我……犯了大罪,算是被贬。”萧涉含糊道,“用化名是为了,不让我利用皇子身份,作威作福。”
“皇上真狠心啊,你到底犯了什么罪,被罚如此狠?”魏逸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
他想起萧涉那次被父亲打了四十军棍后,大夫诊治完曾说此人受过刑伤,恐怕就是因此落下的。
“就……明德八年的舞弊案。”萧涉有些无法启齿。
魏逸想了想,一脸茫然,“什么舞弊案,没听说过。”
西北离京城太远了,况且军中之人对朝堂上的事毫无兴趣,很多人都不清楚那年的科举大案。
“总之是我犯了错,活该被贬。”萧涉埋下头,不想提及往事。
“没事,皇上既然册封了你,算是赦了你的罪。”魏逸大大咧咧道,“我们西北人,不在乎以前的那点破事。告诉你个秘密,郭伯伯以前还是山匪呢,被抓后充的军。他这辈子虽然当不上什么将军了,但跟在父王身边,不也混得不错吗?”
萧涉抬起头,心中暖暖的。没想到嚣张跋扈的世子殿下,竟然会安慰人?
虽然安慰的,别别扭扭。
“怪不得郭校尉一直是校尉。”萧涉叹了口气,“他最近对我太客气了,我怕的就是这一点,大家变得生分了。”
“哪里生分了?”魏逸道出实情,“那是郭伯伯专门为你学的皇家礼仪,这才变得客气了。”
“可别再学什么礼仪了,他难受,我更难受。”萧涉半开玩笑地问道,“还有雒凌雨,最近干嘛躲着我,怕我打他吗?”
“哈哈哈!”魏逸大笑,“他受郭伯伯影响,担心你怪他之前无礼,还让我过来探探口风呢。”
萧涉无奈一笑,总算是放下了心结。
万幸,他们都没有疏远自己;万幸,一切未曾改变。
萧涉册封的旨意一出,京中有人欢喜有人忧。太子萧淇自然是替兄长高兴的,但皇后、周贵妃、郑国舅等人,都对此事深感忧虑。
毕竟,大皇子离京后,陛下从未提及,似乎早就忘记这个儿子了,他们也跟着忽略了此人。可现在,一石激起千层浪,让所有人的危机感都回来了。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西瓯那边闹起了饥荒,边疆也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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