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涉听后上前,站在弟弟身侧。他没有伴读,只能亲自领罚。
萧淇转头看向他,心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着戒尺一下一下打在兄长手心,看着兄长微微颤抖的双手,他明明应该觉得畅快的,可随着这段时间相处,他对兄长越来越无法狠心去憎恨了。
而萧涉也心情黯然,虽说戒尺的威力不大,比这更重的刑罚他都承受过。但不知为何,今日却特别难熬。或许,见证了弟弟真的不在乎自己时,心里的痛比手上的痛更难忍。
第54章
下课后,萧涉收拾好书本,没有等弟弟,而是带着小夏子先走了。
萧淇看着哥哥快速离开的背影有些纳闷,他连马车都懒得等,直接追了上去。
“哥哥,”萧淇在兄长身后喊了一声,“不一起走吗?”
萧涉脚步一顿,侧着脸回了他一句,“我去部里观政,不回琼华岛。”
哥哥的声音淡淡的,辨不出喜怒。但以萧淇对他的了解,却听出了兄长的语气闷闷的,与往日温和的语调有一丝不同。
萧淇上前,拉住他,直接问道:“你生气了吗?”
“没有。”萧涉看向弟弟,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萧淇低头看了眼兄长的双手,似乎还有些红肿。他问道:“痛吗?”
“不疼。”萧涉自嘲道,“锦衣卫的廷杖,比戒尺狠多了。”
萧淇想起,他刚重生时,萧涉替他挨的那顿虐打,以及整夜的罚跪。
他的哥哥,一直在代他受罚。
不知为何,萧淇下意识解释道:“郑韦芦是我大舅的幺儿,在家里也是金尊玉贵的三少爷。要是真因我被打了,母后肯定要骂我。”
“哦。”萧涉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张学士肯定不敢真打我的,我站出来,还能笼络其他伴读的人心。”
“嗯。”萧涉道。
“哥哥,你为什么要站出来,为什么对我那么包容?”萧淇抬头问道。
萧涉对这个问题不知如何回答,最后,他只好借用萧淇话,对他道:“我是你哥哥。”
不,你不是我哥哥。萧淇心知肚明,他和萧涉毫无血缘关系。
他迷迷糊糊回忆起来了昨晚上的一些事,想起兄长背着他穿过京城街道,想起了那碗鸡蛋面。
萧淇没想明白,什么人会对一个非亲非故之人那么好,竟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一个令他无法相信的事实,摆在了眼前。
他的哥哥,给他灌毒药逼死他的哥哥,竟然爱上了自己。
萧淇不敢相信,却不得不信了。
风吹过紫禁城的长街,兄弟二人相对而立,一时无话。直到小林子驾着马车过来接萧淇时,萧涉才回过神,对他道:“我先走了。”
“哥哥你……”萧淇看着他,断断续续道,“你晚上,回来用膳吗?”
萧涉没想到弟弟会问这个,他摇摇头,“不知道呢。”
谁知道六部今日有没有什么事,何时忙完也不清楚。
可萧淇却坚持道:“咱们好久没一起用膳了,今晚回来吃,我让小厨房准备好吃的,我等你。”
萧涉想了想,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乘车进入西苑后,萧淇没有直接坐船回自己的寝殿,而是难得去了皇后所在的光明殿请安。他又央求着母后让小厨房做了十来道好菜,说要待会儿提到琼华岛上吃。
皇后娘娘看着儿子,埋怨道:“你说说你,非要把嬷嬷们都赶走。这下想吃点好的,都没人给你做了。”
“这不是还有母后的小厨房吗?”萧淇坐在母亲身边,耍赖道,“我想吃什么,母后肯定会让人送来的。”
“以后再也不管你了。”皇后故意道,“天天在岛上躲懒,连请安都不来。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光惦记着吃?”
“我就两天没来。再说了,入夏后您都免了东西六宫请安,怎的反而折腾起儿子了?”萧淇说道。他心想反正现在知道兄长的厨艺不错,以后想吃夜宵,也不必麻烦母后身边的厨子做了。
皇后自然不愿意累着儿子,故而由着他性子去了。她又提及起儿子的功课,“听说今日,张学士发了很大火。”
“是我错了,上课睡着了。”萧淇一个头两个大,母后的情报也太快了吧。
见儿子认错倒是态度良好,她又道:“以后早点睡,上课好好听,别跟萧涉瞎胡闹。若他无法照顾好你,我就让嬷嬷过去伺候。”
“别了吧,其实不关哥哥的事,他是替我遮掩而已。”萧淇说道,“要不是他,我可就要被老师打肿手心了。”
皇后自然知道,是萧涉替自己的儿子挨打了,但依然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恨恨道:“要是今日你真伤着了,我定会狠狠罚他。”
萧淇这才想起,母后将哥哥放他的身边,就是为了保护照顾他的。若他真的受罚了,哥哥就会受到双倍的责打。
“母后放心,他挺照顾我的。”萧淇说道,“这两日在岛上挺好,你可别派嬷嬷过来添乱了。
“好吧。”皇后还是同意了。随后又问了问儿子的生活起居,母子闲坐片刻后,便让萧淇回去歇着了。
萧淇回去后,让小林子把饭菜在小厨房先温热着,只等萧涉回来了再吃。
小林子看天色渐渐黑了,而主子则无聊地坐在桌前,时不时抬头望向窗外。他不由劝道“主子,您先垫点荷花酥,别饿着了。”
“我不饿。”萧淇说道,“再等等。”
“主子干嘛非要等大殿下呢?”小林子不解道。
萧淇却道:“今儿是六月初八。”
“啊?”小林子愣了一下,没听懂主子的意思。
果然,萧淇摇了摇头,“六月初八,哥哥的生辰,你不知道吗?”
“奴才不知,主子恕罪。”小林子慌忙请罪道。
萧淇却摆摆手,“其实我,以前的时候,也不知道。”
上辈子的时候,皇后娘娘会为自己的儿子年年举办生辰宴,而三皇子又有周贵妃疼爱,置办的宴席不比自己差。至于其他几位公主,虽然不会大操大办,但也会在母亲宫里过个简单的生辰。
唯有大皇子萧涉,从未有过什么生辰宴,再加上生母早亡,更是无人关心他了。
“主子对大殿下真好。”小林子感叹道。
主仆说话间,就听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涉带着小夏子,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了。
他抬眼看向哥哥,只见他还是穿着早上的那身,走路带风,眉宇间似有一丝愁容,似乎还在为前朝的事烦心。
等进了东配殿,萧涉换下外袍,看着小林子摆了一大桌子的菜时,才略微吃了一惊。
“怎么准备得这么丰盛?”萧涉洗了洗手,站在桌前愣了愣,“我们两个,吃不完吧。”
“为你祝寿,自然要丰盛些。”萧淇说道,“哥哥,你十七了。”
“祝寿?”萧涉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是皇长子的生辰。
萧淇看哥哥的反应,知道他忘了,也不拆穿他的身份,打趣道:“怎么,哥哥连自己生辰都忘了?”
“我……”萧涉低头道,“我从不过什么生日。”
“那今日我帮你过。”萧淇给哥哥搛了个黄焖鱼翅,“快尝尝,都是我专门为你点的。”
萧涉见桌上的美食佳肴,是平日里尚食局不常准备的菜式。他夹起一块,吃了口点头道:“小厨房的菜,果然更好吃。”
“再尝尝这熊掌,大补的,你太瘦了。”萧淇说着,又用筷子给兄长搛了一大块。
萧涉想起弟弟说他的背硌人,于是大口吃下去,打算按弟弟说的多补点肉。
站在一旁的小夏子一脸震惊地看着二皇子,而后有瞥了眼小林子。果然,小林子的眼珠子也快瞪掉了。
二殿下今日也太过反常吧,要知道,他以前什么时候给哥哥搛过菜啊?
“我……我自己来。”见萧淇还要往自己碗里夹菜,萧涉感到不安,阻止了他的好意。
萧淇放下筷子,抱怨道:“我是担心你手疼。”
“我手早就好了。”萧涉翻开手掌,他已用冰块冷敷过,红肿消下去很多了。
“哥哥,以前是我不懂事,今儿借你生辰之际,弟弟向你赔罪了。”萧淇说着,又对小林子道,“去取酒来。”
“别了,仔细又头疼。”萧涉想起昨晚的事,打定主意让弟弟少沾酒,他端起茶杯,说道,“你的心意我领了,咱们以茶代酒就行。”
“今日哥哥是寿星,你说了算。”萧淇也不强求,便端起小茶杯,和哥哥碰了一下。
二人一饮而尽。
今晚的弟弟确实和平日里十分反常,萧涉心道总不能是白日的事受到了触动吧?可再想,也想不出什么其他原因了。
二人吃饱喝足后,剩了很多菜。于是萧淇大手一挥,赏赐给琼华岛所有下人,这下小林子和小夏子有口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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