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一轮弯月恰巧出现在萧涉背后,衬得书生做派的兄长身形修长。
萧淇呆呆地看向来者,许久才回过神,愤愤道:“谈什么事要谈这么久?”
萧涉笑了笑,“才一炷香时间。”
“我觉得等了好久。”萧淇刚想站起来,却一不小心往后倒。
萧涉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弟弟的腰,避免他摔个屁股墩。
“你还好吗?”萧涉满脸关怀,和刚才狠心离开的哥哥判若两人。
“我腿都麻了,你说呢?”萧淇用小拳头,锤了下兄长的胸膛,质问道,“说,你和她谈了什么?”
“只是询问一下她的身世,但她被卖时年纪太小,不记得自己父母是谁。”萧涉一本正经道。
然而说话的时候,他的手还是搂在弟弟的腰间,没有松开。
“只是这样吗?”萧淇没想到美人在侧之时,兄长竟然还能不苟言笑地和姑娘谈正事?
萧淇将信将疑地凑近兄长的肩膀,闭上眼细细闻了闻衣襟,顿时又生气了。
他闻到了淡淡素馨花的香味,淡淡地萦绕在鼻尖,于是一把拍开兄长搂腰的手,气呼呼地往前走。
萧涉对弟弟的喜怒无常早已习惯了,他赶紧牵着马,追上去问道:“又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萧淇生气道,“你不是早就知道她是谁的女儿了吗,至于花大价钱砸到青楼里?”
平日里看似节俭的很,遇到喜欢的姑娘,倒是愿意一掷千金。
萧淇越想越气,尤其是听到兄长还在辩解时,更郁闷了。
只听萧涉说道:“我虽不知你从何得来的消息,但在王府里并没有记载她被卖入青楼。赵潇潇这个名字也很常见,到底是不是她,我还得再次确认。”
“你还想再来?”萧淇冷哼一声,“好吧,爱见谁见谁,我不管了。”
“你别闹了。”萧涉看向天边月光,上前一步抓住弟弟的手,“宫门快落锁了,你我赶紧换衣服,骑马回宫。”
“我不换,我不跟你回。”萧淇撒泼耍赖,快步甩开哥哥的手,“我自己走。”
“别闹了。”萧涉见状,立马骑上马,而后俯身将萧淇提溜上自己的马背。
二人在街上骑行,萧淇侧身坐在马背上,被禁锢在哥哥身前,左右扭动,想要跳下马去。
“别动,小心。”萧涉劝道,一手勒紧缰绳,一手搂住萧淇的身躯。
“放开我,让我下马。”萧淇用手扣哥哥的手臂,但却纹丝不动,甚至越抱越紧。
一路上,萧淇一直在兄长怀里来回挣扎、扭动着,阻碍哥哥骑马。还好萧涉从小跟着父亲学驭马,小小年纪就骑术高超。如今能够一手控马,一手抓着弟弟,护着他别掉下去。
万幸现在街上人烟稀少,他可以放纵骑行,不必避让行人了。
快到宫门口时,萧涉终于放下了弟弟,将马背上的包裹取下递给他。
萧淇闹了一路,也累了。知道自己无法一个人混进西苑,总算消停了下来。
换过衣服后,他又变成了跟着皇子出宫的“小夏子”,而萧涉也歇下书生伪装,成为天潢贵胄。
“小夏子”牵马进宫,天黑灯暗,守门侍卫看见是皇子,行礼后便放行了。
乘船回到了琼华岛后,萧淇仗着岛内没外人,又开始闹腾了。
他回到了东配殿后,一把拽起在殿内装睡的小夏子,对他道:“滚,你跟你的主子,滚回你们自己的殿宇住。”
小夏子一脸茫然,抱着衣服被赶了出来。回头看向自家主子,正站在门口呢。
“主子,这是怎么了?”小夏子问道。
萧涉挥了挥手,“你下去休息吧。”
此时小林子也被主子赶了出来,他看了眼大殿下,行礼道:“殿下,我们家主子正在气头上,您多担待。”
“你也下去吧,我去哄哄他。”萧涉说罢,抬脚走进了弟弟的寝殿内。
殿内烛火昏暗,萧涉看见床上鼓起了一个大包,弟弟背对着他,将整个人包裹在了被子里。萧淇还在生气,听见兄长脚步声,伸出一只手,立马将枕头扔过来。
萧涉一把接住了枕头,纳闷道:“哪来那么大的气性。”
第48章
“我就是气性大。”萧淇从床上弹坐起来,右手指着门口,“看不惯就滚,别来碍我的眼。”
“到底在气什么?”萧涉一步一步往前走,小心翼翼地靠近这只炸毛的小猫。
萧淇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你心里清楚。”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萧涉反问道。
“你有没有……”萧淇憋了一路,很想问出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问,一问就泄了心事,便输了。
“有没有什么?”可萧涉似乎不放过他,非要他说个清楚。
眼见萧涉欺身上前,萧淇不由抱着被子往后挪。他瞬间泄了气,把头闷在被子里,不想理会兄长。
可萧涉却主动上了床,使劲将他的被子扯下来,“大热天的,别闷坏了。”
“要你管?”萧淇故意又扯被子,和兄长展开被褥争夺战。
两个人占据大床的两头,拉扯着被子。可萧淇的力气哪里有兄长大,只得眼睁睁看着被子从自己手里抽走。
“你还我被子!”萧淇觉得今天委屈极了,被兄长掠到马背上,现在还被夺走被子。
萧涉如逗猫一样逗弟弟,见状笑了笑,“我知道你为何生气。”
“你不知道。”萧淇怒气冲冲,恨不能扑上去咬兄长一口。
他又拾起个枕头,拿起一端打兄长。
萧涉再次抽走了弟弟的枕头,然后一把抓住了他乱挥舞的双手。
“放开我!”萧淇脚踢兄长,两个人在大床上翻滚打斗。
然而兄长还是轻易地牵制住了他,将萧淇压在自己身下。
“别动了。”萧涉按住弟弟的双手,声音沙哑地说道。
萧淇还想动,抬眼看见近在咫尺的兄长面容,以及他墨黑眸眼里闪烁着的星光。
在昏暗的殿中,二人呼吸相错,心跳共振。
萧涉克制住自己,慢慢从弟弟身上起来,只是仍然跨坐在他身上,双手牢牢地牵制住他。
“你想问,我有没有碰潇湘娘子?”萧涉开口,替弟弟将未问出口的话讲完。
听到这句话后,萧淇总算不闹腾了,偷偷竖起了耳朵。
“我和她君子之交淡如水,只是闲谈而已。”萧涉坦白道。
“你以为我会信?那么重的味道,你自个儿没闻到吗?”萧淇斜眼瞥他,明明身上沾染了不属于自己的气味,却告诉他什么都没发生。
萧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恍然大悟道:“哦,你是指素馨花香?”
“呵。”萧淇冷笑一声,“放开我,我不喜欢这种味道。”
萧涉松开了弟弟的双手后,才笑道:“你以为这是潇湘娘子的气味?”
“难道不是吗?”萧淇故作冷漠道,“你也不必骗我,你就算和她有什么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只是今晚别来我床上睡,我闻不惯这个味道。”
“你真误会我了。”萧涉解释道,“这花香不是潇湘娘子的,而是我今日才结识的一个落魄书生,他身上沾染的。”
“你骗鬼呢,穷书生有钱用熏香吗?”萧淇质问道。
“这并非熏香,而是花香。”萧涉解释道,“此人住在城南馨花巷,那边种植着这些花,自然会沾染上香味。”
萧淇对此话半信半疑,他问道:“你别又拿个虚构之人狂骗我,你倒是说出此人姓名、相貌。”
“二十来岁,偏瘦,高挑。”萧涉简单描述道,“他姓穆名昭,字云霁。”
“穆云霁!”萧淇顿时一个激灵,他震惊看向哥哥,“你遇见了穆昭,穆云霁?”
“是。”萧涉好奇道,“你难不成认识此人?”
当然认识了,前世穆云霁可是兄长身边重要的谋士,为他夺嫡出谋划策。怪不得他当时站在楼上远远望去,看见哥哥身边的人有些眼熟呢。
可是,为什么这辈子,穆云霁这么快就和哥哥相识了?
要知道,上辈子时,穆云霁屡试不第,走投无路时被萧涉发现,这才入了皇长子门下。看来命运的轨迹又发生了偏移,他无意中的一次出宫,打乱了事情发展的步伐。
而这位穆云霁,也是萧淇所需提防的人之一,既然提前出现了,自然要去会一会。
“我怎么可能认识什么穷书生。”萧淇开口否认道,“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既然你说那什么巷子里有这种花,哪天带我去看看吧。”
“好吧。”为了证明清白,萧涉同意了。本来,他也打算去拜访这位兄台,探探此人的深浅。
因为他发觉,穆兄放荡不羁的外表下,似乎隐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大闹一阵后,萧淇累了,兄弟俩暂时休战。沐浴更衣后,萧涉身穿中衣回到弟弟的寝殿,刚想上床,又被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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