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次皇后不想住在偏远的琼华岛上了,如今周氏落败,中宫风头正盛,自然安排在了离明德帝居住的最近的殿宇——光明殿。
可萧淇不愿天天碰到父皇,他更想在琼华岛混日子。于是央求母亲,让他和兄长继续住岛上的仁智殿中,一起读书习武。
“行吧。”皇后知道儿子大了,不愿意黏着母亲了,于是点头答应了。
晚饭过后,萧淇和萧涉坐船去琼华岛。故地重游,人心却已变了。兄弟二人看着岛上风景依旧,一时感慨万千。
“我还以为,你不愿和我一起居住。”萧涉下船时突然说道。
萧淇一脸天真,故作不知道:“哥哥为何会如此想?再说了,住在一起,我们也好方便出宫。”
萧涉看了眼弟弟,“原来,你是为了利用我。”
萧淇笑笑,未置可否。
他现在想清楚了,明明是萧涉心思龌龊,凭什么他要躲着?他内心光明磊落,为何要怕了哥哥?
他不仅不躲,还要和兄长同吃同住,这样才能套出萧涉的话,才能查到瑞王府里发生的往事。
那么多人死在了明德元年的冬季,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萧淇心里其实已有答案,但他不愿相信。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真正的兄长,恐怕早已过世了。
奴才们轻车熟路地把东西搬进东西配殿,替二位皇子安置。等萧淇这边收拾妥当后,他便去隔壁西配殿找兄长。
见屋内闷热,萧淇一脸嫌弃地说道:“这房子,怎么能住人?”
“我觉得还好。”萧涉什么样的地方没住过,连草屋、牢房都呆过,这已算很好的殿宇了。
“哥哥,来我这里过夜吧。”萧淇邀请道。
“你又想与我同寝同食?”萧涉心道,这小子怎么不躲自己了。
萧淇无所谓道:“反正不在宫里,守那么多规矩做什么。”
这一回,萧涉拒绝道:“算了吧,你宫里奴才多,我不习惯。”
“哥哥怎么回事,之前在瑞王府时,大伯母给你安排了五六个奴才,三个嬷嬷,你怎么不嫌多呢?”
果然是调查过了的,萧涉抬眼看向弟弟,稳了稳心神道:“小时候太淘气,王妃怕我摔着碰着,老是让奴才们跟着。现在大了,反而不想让太多人伺候。”
“是吗,怪不得你拒了司礼监送的奴才。”萧淇明显不信,又说道,“既然哥哥不喜欢热闹,我今晚就打发了奴才们回紫禁城,只留下小林子一人可好?”
萧淇宫内,除了小林子贴身伺候外,还有乳母余嬷嬷照顾内务,以及七八个太监做些粗活杂事。
毕竟是嫡子,明德帝表面上也不会亏待他。
“可留两三个太监洒扫,其余人就送回宫吧。”萧涉到底还是心疼弟弟,怕小林子照顾不周,便退了一步。
萧淇得逞地笑了笑,“还是哥哥最好了,今晚记得过来。”
琼华岛遣走了一些下人,果然清静了许多。到了深夜,萧涉沐浴后去东配殿,见弟弟早已沐浴更衣,身穿轻薄纱衣靠在躺椅上。一旁的小林子跪在榻前,替主子打扇。
见此情此景,萧涉微微皱眉,“你很热吗?”
“是啊,屋里热得像火炉一样。”萧淇抱怨道。
萧涉却不觉得,他刚从外面过来,一进门就觉得殿内凉气袭人,驱散了他身上的暑气。再看了眼殿内盛满冰块的冰鉴,心道明明条件已经很好了,可弟弟依然不满足。
而他的西配殿,通风不好,还是西晒,又没得陛下赐冰,才更像火炉呢。
还好萧淇有先见之明,没有跑去哥哥那边找罪受。
“哥哥,快来尝尝冰镇的西瓜吧。”萧淇招呼道,“母后刚派柳嬷嬷送过来的,再晚点冰就化了。”
萧涉坐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果然冰冰凉凉的,香甜可口。
萧淇斜倚在躺椅上,闲闲说道:“哥哥,你住的那西厢房,恐怕更热吧。”
萧涉吃着西瓜,没有说话。
“不如别回去了,白天也待在这里,多舒服啊。”萧淇得寸进尺,“反正我房里就小林子一人,空荡荡的,多无聊啊。”
“我们白天还得去弘文馆呢。”萧涉提醒道。毕竟现在不是过年,也不是养病期间,他们没有理由不去上课。
一想到大热天的,还要跑去弘文馆,萧淇顿时蔫了,一脸闷闷不乐。
萧涉吃完瓜,擦干净手,随后坐到弟弟身边,抽走小林子手中扇子,对他道:“你下去吧。”
“是。”小林子摇的手都酸了,可把大殿下当自己的救星了。
只要有大殿下在,再也不用他随身伺候,守夜暖床讲故事了。
第42章
见兄长赶走了下人,萧淇挑眉道:“我好热,你赶跑了小林子,谁给我摇扇?”
“我来。”萧涉一点也不嫌累,轻轻给弟弟打扇子。
萧淇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兄长的服侍,又问道:“你在宫里的日子,还比不上王府吧。”
“各有好处。”萧涉不知该如何评价,反正两边的日子,都不好过。
“你之前那个,姓罗的太监呢?”萧淇故意含糊其辞,微微试探道。
“他犯了错,被发卖了。”萧涉坦然答道。
“发卖去哪里了?”
萧涉摇摇头,“王妃发卖的,我怎么会知道。”
然而萧淇也派人打听过,却无小罗子的消息。看来,发卖是假,暗杀是真。
“还有一个,跟你去瑞王府的小程子呢?”萧淇又问道。
“他偷东西,罚了五十大板,没熬过去,死了。”萧涉说的时候,声音很淡,仿佛对这个奴才很失望似的。
可他心里很痛,小程子算是皇长子在王府中,唯一能够依靠之人了。
萧淇见兄长摇扇的手越来越慢,心道难不成戳中了他的伤心处?他偷窥萧涉的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
再一想,萧淇觉得自己多疑了。毕竟小程子是真皇子的太监,和他这个假皇子有何关联?
“你的奴才,怎么一个个都在明德元年生病犯事啊。”萧淇开玩笑道,“难不成父皇登基,反而克了你?”
“胡说什么?”萧涉用扇子轻拍了弟弟的手一下,“不过是赶巧了,跟父皇有何干系。”
“可惜了,跟你多年的奴才们,没能享上福。”萧淇感慨道,“倒是小夏子,这个偷奸耍滑的奴才,跟你没几年,反而鸡犬升天了。”
“他,人是懒了点,但心思不坏。”萧涉说道,“做奴才的本就可怜,我还能为些小事罚他?”
“小夏子跟着你,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萧淇想起前世,兄长夺嫡成功后,小夏子也进了司礼监。恐怕新皇登基之时,他就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了。
可萧涉却摇摇头,“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萧淇在兄长轻轻扇的微风中,渐渐睡熟了。看着弟弟已进入梦乡,萧涉放下扇子,起身将他抱到床上。
他的动作轻手轻脚的,仿佛怀里抱着的是绝世珍宝。他轻轻将弟弟放好,蹲在床边盯着萧淇如玉般的脸颊。
只有在睡着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无忧无虑的一面。
萧涉担心弟弟着凉,起身想拿个薄毯给他盖上。然而萧淇的胳膊无意间压住了兄长的衣袖,让他没有走脱。
萧涉无奈,只好弯下腰慢慢抬起弟弟的胳膊,一点一点抽出自己的衣袖。
这一瞬间,他突然就理解了,为何汉哀帝要断袖而起,只为不惊动睡梦中的董贤。
他可以忍受给弟弟抄书、顶罪,却无法眼睁睁看着弟弟娶妻、生子。他明知自己和弟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却固执地不愿放手。
“对不起。”萧涉对着熟睡中的弟弟轻声说道,而后转身取来薄毯,替萧淇轻轻盖上。
六月初六,萧涉和萧淇像往常一样去弘文馆读书,散学后小夏子和萧淇互换了衣服,让他假装成二皇子回琼华岛,而萧淇则扮成内侍,随萧涉出宫。
“这样好吗?”小夏子一万个不愿意,冒充皇子,被人发现的话,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萧淇大大咧咧道:“怕什么,我今天是坐马车来的,你不用露脸,有小林子给你打掩护,他们不敢查。”
最近几日,由于天气越发炎热,萧淇懒得走路,又怕被太阳晒,故而出入都乘马车,给换人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而萧涉出宫办事一向骑着高头大马,有他在前面打头阵,也无人关心跟在旁边的“小夏子”了。
四人在西苑门口分别,萧涉看见守门的侍卫远远地跪下,给自己和二皇子行礼。于是高声对马车里的“萧淇”道:“二弟,回去吧。”
侍卫果然没有怀疑车中之人,利索地放行。见小夏子已成功混入,萧淇和萧涉则掉头往宫外走。
这是他们第二次偷偷溜出宫,萧淇感到依然很刺激。
萧涉先骑马去六部转一圈,让萧淇找个地方换上寻常公子哥的衣服。这一次他们不打算用穿内侍服饰逛街。萧涉怀疑,上次被父皇发现的原因,可能是衣服过于招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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