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渴了吧,喝壶热茶暖暖身子?”
可萧涉心知钱鹏不会有这种好心,没有理会。
钱鹏冷哼一声,给手下一个眼神。只见东厂的番子仿佛没有端稳托盘似的,一壶热茶“一不小心”全泼到了萧涉身上,将他半身衣袖都弄湿了。
“啊!”萧涉被热茶烫到,发出一声惨叫。一冷一热的刺激下,只听“哐当”一声,他连人带茶壶一起摔倒在地。
上好的青花瓷被摔成了几瓣,萧涉躺在碎片渣子上,疼得起不了身。一旁的钱鹏看到这一幕,心中窃喜,面上却装作心疼地“哎呦”叫了一声,怒骂道:“混帐东西,怎么干事毛手毛脚的,砸了咱家上好的茶壶,还烫伤了殿下。”
“厂公恕罪,厂公恕罪。”那名番子急忙跪地求饶道。
“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快去扶起殿下。”钱鹏假做关心地说道。
那名番子跪行几步,伸手欲扶,刚触碰到萧涉的身子,就被他用左手挥开了。
萧涉拒绝番子的搀扶,用没被烫到的左手撑着起身,重新跪好。只见他右臂上血迹斑斑,摔倒时手臂压到碎瓷片,被划出长长的伤口。
“既然殿下无妨,我们继续审。”钱鹏故意忽视萧涉手臂上的伤,若无其事道,“殿下现在可想招供了?”
然而萧涉怎会无事,烫伤夹杂着划伤,右手臂火辣辣地疼痛。身上刚被泼的热茶,在呼呼冷风中,变得透心凉。
湿衣服贴在身上,萧涉只觉得头重脚轻,跪得摇摇欲坠,眼看着又要栽倒。
还好在萧涉被热茶烫到后,锦衣卫听到里面动静,第一时间告知了章指挥使。就在萧涉快要坚持不住时,救命之人终于赶到了。
“殿下,你怎么样?”章指挥使冲了进来,赶忙搀扶起他。
萧涉看见章铭,提着的那口气泄了一半,虚弱地摇摇头。
可章指挥使看到萧涉血淋淋的右臂,顿时怒了,质问审讯之人,“钱厂公,你又动用私刑?”
“章指挥使冤枉咱家了。”钱鹏这一次有正大光明的理应,“是殿下不想喝我给的茶,打翻茶壶弄伤了自己。”
章指挥使看了眼地上的碎片,瞪了眼钱鹏,“钱厂公,本官会如实向陛下禀明。现在殿下受伤严重,我要带走他。”
第28章
“不可,我又没用刑,你无权干涉咱家审讯。”钱鹏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他一个箭步挡在门口,不想再被锦衣卫耽误问案。
章指挥使扶着半昏迷的萧涉,对拦路之人不客气道:“钱鹏,你有几个脑袋敢谋害皇嗣?如今周嫔娘娘自身难保,她还能为你撑腰吗?大殿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陛下会放过你吗?”
“你!”钱鹏被人戳中死穴,一时无法辩驳,只得眼睁睁看他们离开。
到了牢房后,章指挥使立马叫人去请大夫,但他看着萧涉血淋淋的右臂,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虽说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章铭也审讯过成百上千的犯人了。但像萧涉这样,伤成这样还一声不吭的,实属少见。
“殿下,你怎么样,哪里伤着了?”章指挥使不知道除了右臂,萧涉身上还有没有伤,也不知道他的伤势到底有多重,急忙开口问道。
萧涉躺在床上,逞强地说道:“多谢,我无事……”
章铭看他这副模样,可不像“无事”的样子,他皱眉道:“殿下,我这就去向陛下禀报,您不能再在诏狱待下去了。”
毕竟这里阴深湿冷,缺医少药,并非养病的好地方。
可萧涉已无法回答他了,在说完“我无事”后,就陷入了昏迷。
章铭见状叹了口气,不再犹豫,立马进宫面圣去了。
这日,小林子从皇后身边的宫女那听到了消息,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主子,听说陛下撤了钱鹏东厂厂公之职,提拔了高公公的徒弟姜庆福为新厂公。”小林子说道,“现在大殿下被陛下从诏狱里放了出来,送回南三所了。”
“当真!”萧淇又惊又喜,“父皇为何突然放人了?”
“听说钱鹏对大皇子动了重刑,皇上震怒。”小林子说道,“几名御医正在为大殿下疗伤,据说这次伤势极重,要不是施救及时,恐怕会危及性命。”
萧淇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他怒道:“区区东厂,竟然敢刑讯皇子?”
“要不是章指挥使护着,大殿下恐怕会被他折磨死啊。”小林子心有余悸地说道。
上辈子时,萧淇也和钱鹏打过交道,知道此人阴险狡诈,又小心眼,落在他手里的人,多半讨不到好下场。可没想到这辈子,此人竟胆大包天,连皇子都敢往死里整。
当然,像钱鹏这类小人,得罪的人太多,下场更惨。上辈子的时候,他卷入三皇子谋反案中,最后被陛下凌迟处死了。
“我记得钱鹏最初在后宫当差时,周氏还未当贵妃,他就在翊坤宫做活。”萧淇回忆道,“好像还是周氏把他举荐给父皇的。”
“确有此事。”小林子立马就想通了,“难道钱鹏想借此机会,帮三皇子和周嫔脱困?”
“周氏倒台,钱鹏自然心急了,估计想将大皇子拉下马,甚至还想牵扯到我身上。”萧淇冷冷一笑,“可惜啊,他现在被父皇厌弃,蹦跶不了几日了。”
虽说上辈子的时候,周氏复宠,钱鹏跟着也鸡犬升天,一直坐在东厂厂公的位置上,直到三皇子和贵妃倒台,他才被处死。
但今时今日,周氏无力翻天,明德帝也不需要钱鹏帮他平衡后宫了。像他这种小喽啰,现在被陛下罢免,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已到头,翻不起风浪了。
后宫势力影响着前朝,如今局势皇后独大,只手遮天。萧淇猜测,父皇不会让这种局面持续太久的。
是时候提醒母后收敛了。萧淇心里想着事,微微叹口气,父皇疑心太重,伴君如伴虎,宫里的日子实在是如履薄冰。
第29章
烫伤并非小事,再加上风寒和之前的鞭打,萧涉昏迷了好几日才清醒过来。望着熟悉的殿宇,他发现自己已经离开诏狱,回到宫中了。
萧涉刚动了动手指,没想到惊醒了一旁守着的小夏子。他带着哭腔说道:“主子,您可算醒来了,奴才……奴才快吓死了。”
“我……怎么了?”萧涉问道。
他其实已经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何事,只记得自己被章指挥使搀扶回去后,就陷入了昏迷。
“主子,您被送回来时,全身上下都是伤,尤其是右胳膊,血糊糊的。”小夏子说着说着,泪眼汪汪的。
萧涉扭头,看向手臂。果然绑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带,动一下都疼。
“父皇,赦免我了?”萧涉又问道。
小夏子有些犹豫,“皇上什么都没说,只派御医们来看病。不过害您的钱鹏,被陛下罢免了东厂提督一职,如同丧家之犬,被打发去浣衣局了。”
浣衣局乃是年老的宫女太监,以及犯错的人呆的地方。钱鹏去了那里,好比妃子被打入冷宫一般,余生没什么指望了。
可萧涉并不在意这种小人的下场,他更关心弟弟,故而问道:“宫中近日可安宁?二弟可好?”
“周嫔小产后闹了好一阵子,陛下便解了她的禁足。她就跑去太后宫里,求见三皇子。可惜跪求一日一夜,直到昏过去了,太后仍不肯让他们母子见上一面。”小夏子说道,“至于二皇子,如今炙手可热,宫里人都想巴结他,过得好着呢。”
萧涉听后微微一笑,只要没有牵扯到弟弟,他就放心了。
“您还笑?”小夏子完全不理解自家主子,“好端端的,您干嘛去尚食局要糕点,又巴巴送给周嫔娘娘,白白惹出祸端。”
萧涉淡淡一笑,“还好你没插手此事,东厂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去送糕点的时候,萧涉故意支走了小夏子,把他摘得干干净净,不想牵连旁人。
小夏子点点头,“他们没为难我,只是把我关进小黑屋,又翻遍了住所。但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也问不出什么来。”
萧涉一点也不担心东厂的搜查,因为那包药早就混入桃红四物汤里,毁尸灭迹了。
因为周嫔确实喝的是桃红四物汤,只不过是加了成倍的红花等活血药物,让她更容易流产。
主仆俩正聊天时,突然听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萧涉便闭了嘴,转头看向外面。
果不其然,能在他落难之时来此探望的,只有他这位二弟了。
“哥哥,你醒了。”萧淇其实从哥哥出狱后就天天过来,但萧涉一直昏迷不醒。他亲眼看着御医们给兄长处理右臂的伤,一点点将碎渣残片从伤口里挑出来。
萧淇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兄长苍白的脸庞,额头流下的汗水,以及满是鞭痕的后背,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而他的哥哥,饱受酷刑虐待,高烧多日,今日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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