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高公公不在身边,明德帝放下筷子,对身边的太监道:“让他进来侍膳。”
他是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看来还是靖王殿下最懂陛下心思。
萧涉进来,脚步还算稳当。他跪地行礼后,明德帝没说什么,示意他过来布菜。
萧涉起身,接替侍膳太监的位置。看着满桌的菜肴,却感到有些反胃了。
他也就在早上只吃了几口菜,几乎一日未食。乍一闻到饭菜香味,反而令胃更加不适,绞着痛。
可萧涉的手依旧很稳,伺候的时候轻拿轻放,夹的都是明德帝喜欢的。
毕竟前世他早就摸透了帝王的喜好,今生再做这些更加轻车熟路,比御前的奴才侍奉的还要妥帖。
一顿饭伺候下来,萧涉汗流浃背,脸色更苍白了。明德帝吃好后,似乎被儿子取悦到,总算松了口,让他回南三所歇着了。
萧涉不知明德帝的火气有没有发泄出去,他不敢有一丝松懈,恭敬地跪安后,才退出内殿。
走到宫道上时,萧涉有些撑不住了。他一手扶墙,弓起身,另一手死死抵着腹部。
罚跪大半日,膝盖也痛,烫伤的手臂也痛,但都比不上胃痛。
他背靠在宫墙上缓了很久,才提起一点力气,慢慢往南三所挪。
好不容易到了曾经的宫殿,他却看到门口阴影处跪着一个人。
“赵成?”萧涉走近后,才看清是谁,纳闷道,“你怎么在这儿?”
赵成抬头,总算见到了靖王,激动道:“殿下,奴才前来伺候。”
“是陛下让你来的?”萧涉又问道。
赵成点头。
陛下安排,萧涉自然无法拒绝,还好之前赵成来南三所伺候过自己几日,对他还算熟悉。
萧涉看赵成跪得摇摇欲坠,估计跪了好一会儿了,皱眉道:“跪着做什么,不是让你去休息吗?”
赵成顿时哽咽了,他已经听说靖王因自己罚跪,哪敢去休息。他愧疚道:“殿下,奴才该死,害您受苦了。”
“不关你的事。”萧涉道,“起来吧,随我进去。”
萧涉进入南三所西殿,本以为殿内空荡荡的,却没想到赵成机灵,已经将一切都布置妥当了。甚至还提来了饭菜,在小炉子上温着。
“奴才已烧好了热水,殿下您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我吃不下。”萧涉早就饿过了头,他疲惫道,“先沐浴更衣。”
“是。”赵成服侍他褪下外袍,但萧涉不习惯外人贴身伺候,让他先下去了。
第158章
泡了个热水澡,萧涉浑身酸痛缓解了许多,但手臂上的烫伤沾了水,反而更严重了。
赵成心细,早就去太医院取来了药,擦伤的、烫伤的,以及治疗膝上淤青的。
萧涉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为自己上药,漫不经心道:“高公公教出来的徒弟果然不错,比小夏子仔细多了。”
赵成知道小夏子是大皇子曾经的奴才,听说死在了废太子的那场叛乱中。他低头轻声道:“奴才能伺候殿下,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是吗?”萧涉其实并不相信,只当是奉承话。
可赵成却抬起头,满脸真诚道:“您是奴才见过的,最容易伺候的主子。”
萧涉笑了一下,看着赵成脸上红痕未消,心道此人也是个可怜孩子。于是他指了下桌上的药,“你身上也有伤,这些都拿去用吧。”
“谢殿下。”赵成心下感动,第一次有主子关心奴才们的死活。
次日清晨,萧涉依旧天不亮就去养心殿候着。明德帝这一日没为难他,只是让他磨墨、奉茶、侍膳。
还好这些琐事,都是他以前在瑞王府中干惯了的。虽然多年未做,却不至于生疏,伺候得还算得当。明德帝对他的戒心总算减少了些许,偶尔也会问询朝中之事。
萧涉谨慎回话,偶尔会得两句赞赏,但他却宠辱不惊。无论陛下对他好,或者不好,他都全盘接受。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只是他每日随侍陛下身边,或站或跪,少有坐下歇息的时候。太监们还能轮换当值,有休沐之日。而萧涉却只能苦苦熬着,他手臂上的烫伤终于快好了,可双膝像馒头,肿的发亮。
赵成每夜都替他热敷,替他捶腿,以缓解不适。他心疼主子,喏喏建议道:“要不,明个儿向陛下告假?”
“不用。”萧涉懒洋洋地靠在榻上,手里拿了本闲书,想转移点注意力。
赵成一边按摩,一边说道:“您这几日也没好好用膳,都消瘦了。”
萧涉没有请御医诊脉,胃里的毛病总折腾着他吃不下饭,可他没当回事,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没什么胃口。”萧涉翻过一页书,淡淡道,“以后少提点菜,别浪费了。”
“殿下,您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赵成一脸担忧道。
萧涉放下书,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按腿了,“过段日子圣体康健了,陛下不会让我再去侍疾。到时候,你也可以继续去御前伺候。”
“殿下,”赵成一惊,急忙跪下,“您不要奴才了?”
萧涉道:“如今高公公不在,御前这几个小太监都不顶用,我看只有你能顶替你师父的位置。”
可赵成却摇摇头,竟然说出大逆不道之语,“奴才……不愿去御前。”
萧涉一惊,“你跟着我有什么出路。”
赵成道:“奴才不谋出人头地,只求一份安稳,求殿下带上奴才。”
萧涉打量着跪着的小太监,试探地问道:“在陛下身边伺候,无人敢欺辱,怎么不安稳了?”
可赵成却吓得瑟瑟发抖,他看向萧涉,终于下定决心,将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了。
这些话,他在狱中被打得皮开肉绽都不肯透露。如今又思量许久,才敢吐出口,向靖王告密。
只听他道:“殿下,您知道莞菱公主,为什么非要抓我师父,审问御前所有人?”
“不是因为她发现了齐王和高公公的信件?”萧涉反问。
“不是。”赵成道,“是因为……因为,师父发现了,莞菱公主让小太监在陛下枕边的鎏金熏炉里,放了迷香。”
“什么?”萧涉一惊,心道原来如此。
怪不得明德帝一直昏迷不醒,也怪不得萧涉让许叔查了药方和药渣,却什么都没查到。
没想到莞菱心思细腻,用的是不起眼的迷香。
“师父将那名小太监扣下来,私下审问,拿到了香灰和香料。”赵成交代道,“后来,莞菱公主发现内应消失,正巧太后又昏倒了,她带人直闯养心殿,抓了我们所有人。”
原来高公公没有逃跑,真的被莞菱带走了。
“人证物证何在?”
“人证被莞菱公主带走,估计早就灭口了。物证……师父他宁死不说,我和小李子也不清楚。”赵成说道,“不过,师父藏东西的地方,除了外宅,还有一处。”
“在哪里?”萧涉问道。
“奴才只知道在宫里,但具体位置,师父没说。”赵成面露难色道,“奴才愚笨,这阵子一直偷偷在找,却未发现任何踪迹。”
“不着急,你师父藏东西,怎会轻易被人找到。”萧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果然聪明,以后跟着我吧。”
明德帝一直昏迷的原因总算查清楚了,甚至太后娘娘心悸病发,也可能是吸入了过多迷烟导致的。还好太后昏迷之后,立刻搬回了仁寿宫,才能慢慢苏醒过来。
萧涉没想到莞菱的胆子如此大,不仅在养心殿安插人手,还敢损伤圣体。
只可惜目前萧涉手中没有证据,无法一举扳倒她。
今日侍疾时,萧涉不动声色地观察了明德帝身边的太监。看到有以前御前的老人,也有新调来的。不知现在陛下身边,到底有多少人暗中盯着。养心殿的钉子,似乎怎么拔也拔不干净。
萧涉没有替明德帝清理门户的的打算,也不怕莞菱重新安插探子进养心殿。毕竟,他比莞菱更懂拿捏人心,尤其是宫里的这些奴才。
一计苦肉计让赵成死心塌地跟着他,而赵成乃高公公得意弟子,手中不知握有多少人脉,多少眼线。如今,他便可顶替他师父,替萧涉继续办事了。
在他侍疾这期间,后宫妃嫔几乎都来过养心殿求见,但明德帝嫌她们烦,让太监打发走了。
唯有丽贵妃房氏一直不放弃,隔三差五来问安,明德帝看在七皇子的面子上,总算见了她和幼子一面。
见贵妃娘娘要来,萧涉本想退下避让,可明德帝却让他留下来,继续侍奉。
房氏许久没见到陛下,她刚进来就跪倒在陛下跟前,梨花带雨地哭诉自己多么担忧陛下圣体,又拉来自己的孩子,说他想念父皇了,要来给父皇侍疾。
可萧浔才三四岁,站在殿中央左顾右盼,他还不懂事,哪会什么伺候人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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