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年久失修的南三所,如同下凡仙子似的,停留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很快,外面传来奴才们此起彼伏的呼唤声,声音中透出些许急切。弄丢了皇嫡子,可是要掉脑袋的。
萧涉也终于弄明白了此人的身份,与是自己是天壤之别。他垂眸说道:“你不该来这里。”
可萧淇却好奇地打量着萧涉,瞪着大大的杏眼问道:“你就是我的哥哥吗?”
那一声“哥哥”,萧涉记了一辈子。
第131章
兄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萧涉已经不记得了。上辈子的事情太过遥远,那时他只敢仰望着明媚耀眼的萧淇。
他珍藏着萧淇送的那些小玩意,虽然有的破了旧了,但对萧涉来说,却是从没见过的稀罕东西。
这些小玩意,也让宫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收敛了许多。
随后,他被皇后收养,陪嫡子一起入弘文馆学习。无论当年皇后收他为养子的动机多么不纯,萧涉都由衷感激她,让他能够读书,在宫中有了一席之地。
他任劳任怨地替皇后照顾着萧淇,心甘情愿地做弟弟的奴才。
可后来,他发现萧淇对他的好,就像是对一只小猫小狗一样,根本不走心。毕竟在萧淇的世界中,有太多比他更重要的人和事,而他不过是弟弟闲来无聊,用于消遣的玩物罢了。
如同一只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然而那时候的萧涉,已经对弟弟有了畸形的情感,他根本无法忍受弟弟的“博爱”。
他想要让萧淇眼中只剩下他一个人,想让萧淇只能对他一个人笑,对他一个人哭。
他想要掌控金尊玉贵的皇嫡子,他必须夺嫡,才能让萧淇真正地“看见”他。
于是,他们针锋相对,在瑞王妃的帮助下,他将萧淇和郑家拉入深渊,让皇嫡子从天上陨落。
上辈子,他天真地以为,只要等自己登基,便可以让弟弟待在自己的后宫中,好吃好喝供养着。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萧淇,死了。
听到哥哥近乎表白的话语,萧淇内心震动,久久回不过神。
“当年我太蠢了。”萧淇换了个话题,“科举之事,我害你来到了西北。”
“你本是好意,想帮莞菱。”萧涉早已看透弟弟的目的,“萧淇,人算不如天算,命中注定之事,无法改变。”
“那我重生的意义何在?”萧淇心情沮丧,“莞菱妹妹还是嫁给了邱凌浩,又和离了。”
他从邸报上知道了莞菱妹妹因他之事,被明德帝禁足府中了。萧淇心道自己忙乎一通,反而越弄越糟,还不如前世的结局好呢。
还有柏妹妹和柏家,也因他受到了牵连。
“早知如此,我就不阻止莞菱,也不娶柏妹妹了。”萧淇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柏妹妹,在京城过得好不好。”
听到枕边传来的那一声叹息,萧涉在黑暗中没作声,心头涌上了一丝苦涩。西北偏远,但他还是听到了来自京城的传闻。
太子和太子妃伉俪情深。
太子爱美人不爱江山。
“到头来,她还不如嫁给前夫呢。”萧淇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他心想,至少张侯爷目前还活着。
萧涉没听懂,问道:“什么前夫?”
“她的前世夫君,宁国侯张青。”萧淇解释道。
萧涉自然记得这个人,他按下心口那一丝苦涩,宽慰道:“张侯爷活不了几年的,你也别自责了,个人都有个人的命数。若强行逆天改命,会被反噬的。”
“是吗,那我们为什么会重生?”萧淇转头看向哥哥,“你前世做了什么‘逆天改命’之举?”
黑暗中,萧涉的轮廓模糊而清冷,迟迟没有答话。
萧淇的心慢慢沉下去,他心想,哥哥恐怕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换取了今生。
在他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淇心底太多疑惑,但他知道,以萧涉的性格,不会问出什么答案的。
“你……”萧淇突然侧过身,伸手去抚摸哥哥的眉眼。月色昏暗,他看不太清,摸了几遍,才找到眉间。
“你做什么?”萧涉紧绷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萧淇慢慢摸着,说道:“你又皱眉了。”
萧涉闻言一愣,松开紧锁的眉头。
“这段时间,我看你总是皱眉。”萧淇问道,“为何心事重重?”
“没什么。”萧涉不想让萧淇操心,故作轻快道,“还不是愁你的学业。”
“不止吧。”萧淇说道,“我记得上辈子,明德十三年,西北有大战。”
萧涉“嗯”了一声。
那场战争一打就是数年,连年战乱令边境的老百姓苦不堪言。最终平西王兵败,明德帝不得不答应与西瓯和亲,承诺西瓯王过两年下嫁六公主。
如今已是明德十二年了,还有一年,烽烟再起。
“你想怎么做?”萧淇问道。
萧涉叹了口气,“我看魏家军实力不差,平西王不该输。上一世,肯定有其他原因。”
“会不会是父皇忌惮魏家军,故意让平西王输掉?”
萧淇记得,平西王战败后,被收回兵权,押送回京,打入大牢。魏家的封号爵位,全都被罢黜。
百年魏家,至此衰落。
“陛下确实干得出来。”萧涉自然知晓明德帝的手段,他又皱起了眉头,“这一次,我不会让魏家输。”
一年的时间,足够备战了。
与此同时,京中传来喜讯,丽嫔房氏再度有孕。
自从上次她产下死胎后,经过几年调理,总算又怀上了龙嗣,令明德帝圣心大悦,又将房氏提到了妃位。
宫里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丽妃娘娘,自从废后和周氏双死后,宫里现在就数她最受宠了。
如今,她怀有龙裔又被封妃,那场面极其隆重,就连庄妃都要避其锋芒了。
大家都猜测,等丽妃生下了皇子,恐怕就要被册封为贵妃了。
说不准日后,成为继后,也未可知。
京中的消息传入边疆,萧淇得知后有些幸灾乐祸,毕竟若是丽妃诞下皇子,就数三弟萧泽最着急了。
他虽然是紫禁城中唯一的皇子,但毕竟生母去世,在宫里无依无靠的。若底下多了个弟弟,他的地位就堪忧了。
萧淇乐呵呵地问萧涉:“你说,瑞王妃这次,会动手吗?”
他们早就知道,之前宫中早逝的皇子,都是瑞王妃的手笔。
萧涉想了想,“我觉得不会,她找不到替罪羊了。”
“哼,我母后替她背了这么多年锅,我恨不得杀了她。”萧淇替自己母亲鸣不平。
还有萧涉亲人的性命,也要一笔笔和瑞王妃算清。
可惜他身在西北,有心无力。
“瑞王妃身后是刘首辅,我们得慢慢来。”萧涉劝弟弟按耐下来,等待时机。
“你说这一世,萧泽还会谋反吗?”萧淇问道,“他现在当太子的希望很大,不必再冒险了。”
萧涉闻言,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没有答话。
萧淇狐疑地看了眼哥哥,瞬间明白了什么,大声道:“三弟前世谋反,和你有关?”
“嗯。”萧涉不得不承认道,“我派人散布了陛下早已驾崩,我秘不发丧,准备登基的假消息。三弟他果然坐不住,起兵了。”
然而,明德帝当时还未驾鹤归去,只因吃多了仙丹,陷入昏迷之中。等他醒来后,却听到自己喜爱的三儿子,竟然要谋反。
帝王大怒,病情加重,临危之际派大皇子萧涉平定叛乱,诛杀了贵妃周氏及其党羽。
“你果然是帝王之材。”萧淇不得不为其鼓掌了,“简直是一举两得啊。”
不仅除掉了三弟,还获得了兵权。
萧淇想,自己就算重生八百次,恐怕也赢不过兄长。
还好,今生他与萧涉,没有站在对立面。
“三弟他无勇无谋,不足为惧。”萧涉点评道,“只是我没想到,陛下为何还未封他为太子?”
明德帝在贵妃死后,立马追封为皇后,但对她留下的独子,却没封为太子。
萧淇也纳闷道:“父皇不是最喜欢小儿子了吗?”
“恐怕,我们都猜错了。”萧涉说道。
萧淇诧异道:“难不成,他选择的人是你?”
萧淇震惊地盯着兄长,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父皇心底真正选择的继承人,会是萧涉。
萧涉闻言后,眼神依然冷静,语气平稳道:“我一直没猜透圣心,恐怕陛下并非选择了谁,而是看谁更适合那个位置。”
“所以上一世,他就看着我们兄弟内讧。”萧淇悲哀道,“帝王之心,令人胆寒。”
他现在有些同情周氏了,看起来帝王之爱,也不过如此。
“等房氏生产后,宫里又有的闹了。”萧淇说道,“希望三弟这回能沉住气,别在一个孩子身上,栽了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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