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能把自己的姓氏写对,已经很不错了。
到了夜里,其他人都睡下了,萧淇还要挑灯抄书,委屈地直落泪。
他想起自己以前都是指挥着哥哥替他抄书,现在变成了,哥哥罚他抄书。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萧淇又想起,萧涉还代他受罚,替他入狱。不知道自己还要受多少折磨,才能还清。
因果报应啊!
萧淇不爱学习,但并不笨,抄完十遍后,第二晚果真顺顺利利地背出来了。
检查完背书后,萧涉不忘讽刺两句,“这不是都记下了吗,看来你真是,不打不长记性。”
萧淇刚想反驳,余光瞥见了哥哥放在桌上的戒尺,就想起了昨天的惨痛,于是又闭上了嘴。
忍忍忍!萧淇心里默默念叨,既已入府,只能顺从。
况且,他真的被打怕了,简直痛不欲生。但他并不知道,哥哥当年受教于平西王时,是直接被鞭子抽,比他的痛多数倍。
萧涉对他,已算是仁慈百倍了。
“郭副将说,已经教完你基础的训练。”萧涉放下书说道,“明日起,跟我学剑。”
“什么?”萧淇不由退后一步,“你要亲自盯着我练剑吗?”
“当然。”
萧淇震惊地看向他,忍了半天又没忍住,还是挑衅问道:“你堂堂郡王,天天没事干吗?”
萧涉冷笑了一下,“教你,还是抽得出空的。”
萧淇绝望地闭上眼,背书已经被折腾得这般惨了,再练起他不熟悉的武艺,不知道得打多少下。
他生无可恋地离开了郡王大帐,感到末日即将来临。
第128章
到了第二天,萧涉早早来到校场,持剑等候弟弟。
等了片刻,萧淇才慌慌张张从营房跑来。他抬头看了看太阳,还好没迟到。
“你的剑呢?”萧涉问道。
萧淇一摸腰间,空空如也。
“我、我回去拿。”说罢,萧淇又要跑。
“回来。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萧涉一脸嫌弃,拔出自己的佩剑,递给了弟弟。
萧淇接过剑,感觉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是那把止戈剑。
“这是我们萧家的剑。”萧淇一脸敌意地看着萧涉。
萧涉则挑衅道:“你有本事的话,就拿走。”
可惜萧淇没本事,他文不成武不就,打不过萧涉。
“今日借你用一次。”萧涉站在一旁闲闲说道,“耍一套剑法给我看看。”
萧淇回忆着宫里习武师傅教过的套数,手持长剑软趴趴地耍起来,可自从他谋反之后,武艺彻底荒废了,看得萧涉眉间紧锁。
“停停停。”萧涉看不下去了,“比你之前在宫里时,退步了。”
“我知道。”萧淇放下剑,有些灰心,“我不如你武艺高,否则我就能保护母亲了。”
“跟我重新学一遍。”萧涉夺过萧淇手中剑,再把那套剑法耍了一遍。
果然换一个人,立马不一样了。止戈剑在萧涉的手中,重露锋芒。
萧淇在场边羡慕极了,心想果然清嘉帝的剑,更适合萧涉。
虽然,他并非萧家子孙。
“记住了吗?”萧涉看着有些走神的弟弟,把剑抛给他,“如果你以后与我对剑赢过我,这把剑就送给你。”
“赢过你?”萧淇心想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他恹恹道,“那也不叫‘送’,是‘还’。”
“随你怎么说。”萧涉擦擦手,走下场,一板一眼地盯着弟弟练剑。
在习武一事上,萧涉从不防水。对萧淇的要求,比对小世子更严格。他知道弟弟早年在宫中学武时吊儿郎当,底子本就不如魏逸,只有勤练才能追上。
萧涉拿着剑鞘指点着萧淇的动作,一个不到位就抽他一下。剑鞘坚硬,打在他的腰上、背上、腿上一片青紫。
一个月下来,在哥哥的监督下,萧淇武艺果然大有提升。而他和萧涉之间的隔阂,依旧没有消除。
这日练剑结束,萧淇回到营帐,给自己的腿上抹药。同帐的雒凌雨看他满身跌伤、撞伤,凄凄惨惨的,也不再排挤对方了。
萧淇给腿上擦完药膏,够不到背上的伤。雒凌雨见状,主动说道:“我帮你吧。”
“你?”萧淇没想到他会帮忙,迟疑片刻,还是把药膏给他了。
“婆婆妈妈的。”雒凌雨说归说,还是扒下他的衣服,把药抹在后背。
“疼,轻点。”萧淇抱怨着,他心道雒凌雨果然是个大老粗,哪有哥哥当年半分温柔和耐心。
雒凌雨不乐意了,“帮你还叽叽歪歪的,好了。”
萧淇把衣服拉起来,转过身,却看见帐外似乎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身形,有点像哥哥。
但萧淇却自嘲地笑了一下,心想怎么可能,萧涉他怎么会屈尊过来看自己一眼?
他低下头,出神地注视了自己的双手,因为练剑,虎口磨出了茧子,更别提脚底的厚茧和身上的淤青了。
他不再金贵,不再无瑕,他自己都嫌弃自己现在的模样,更别提萧涉了。
萧淇一直忍着,熬着,他心想自己在京城时,多么思念哥哥,想奔到哥哥身边,和哥哥天天待在一起。可现在,当一切愿望达成时,他却不开心。
他快坚持不下去了。
这日阴雨绵绵,在干燥的西北,难得一见。
在宫里时,萧淇从未淋过雨,如今却被逼着和亲兵营中几十号人晨跑。
雨虽不大,但长时间打在衣服盔甲上,湿漉漉的很难受。萧淇觉得自己又冷又累,靴子里也浸满了水。
他想抱怨,可身边的士兵们却在雨中跑得更欢,似乎毫不受影响。
好不容易跑完,萧涉并没有放过他,把他交到校场继续练武。
“下雨了。”萧淇拄着剑,没有动。
“那又怎样?”萧涉挑眉,他也陪着大家一起淋着。
“我感觉有点头晕。”萧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能不能休息一日?”
“别装了。”萧涉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之前的娇气毛病?”
“我娇气?”萧淇心里委屈,这段时间受了这么多罪,在哥哥看来,自己依旧是不学无术的骄纵之人。
四下无人,萧涉对萧淇的训斥越发严厉,“别以为自己在这里有什么特权,他们能淋,你就要避雨?萧淇,还以为自己是皇子呢?”
萧涉的话句句扎心,的确,他现在既不是皇子,也不是萧涉的弟弟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萧淇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他咬着嘴唇,忍不住问道:“对,我什么都不是,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放过你?”萧涉冷笑了一些,声音如阴雨天一样冰冷绝情,“不可能。”
“轰”的一声,平地起惊雷,雨一下子下大了。冰冷的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他身上,让萧淇的视线更加模糊,看不清楚眼前人的表情。
“我是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那你呢?”萧淇口不择言道,“你还不是一样,阴沟里的老鼠,披上龙袍也装不像皇帝。”
萧涉捏紧拳头,一步步走上前,逼近萧淇。二人一下子贴的很近,在雨中对峙着。
他一把纠起弟弟的衣领,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萧淇感受到一股压力,这不是来自于自卑的哥哥,而是来自上位者的压迫。
“我说……”萧淇顶着压力,嘴硬道,“你就是个奴才。”
他们太过了解彼此,知道二人所有秘密,捅刀子时专往痛处戳。
饶是素来冷静的萧涉,此刻也被激怒了。他冷哼一声,猛地一推,将萧淇摔在了地上。
萧淇一屁股坐在积水里,水花四溅,他错愕地看向哥哥。
裤子沾染上污泥,湿漉漉贴在腿上。雨淋在身上,铠甲越发沉重。萧淇用剑撑着地面,半晌也没起来。
“那又怎样?”萧涉走过来,蹲下,睥睨道,“你萧家江山还不是落入我手中。”
“卑鄙。”萧淇又想起了前世的恨。
可萧涉却快意道:“登基后,看着你们这些贵族匍匐在我脚下,觉得可悲又可笑。你们竟会畏惧——一个贱民。”
“你占用了我哥身份,还敢大言不惭。”萧淇气道,“我随时可以告发你。”
“你去啊,我没拦着。”萧涉笑了,“去陛下跟前告发我。”
萧淇蔫了,他都是一个“死人”了,哪有什么资格威胁萧涉。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干嘛要折磨我。”萧淇崩溃了,“就像上一世,灌我一杯毒酒,一了百了。”
萧涉没有说话,低头死死盯着萧淇,喉咙动了动,欲言又止。
风雨中,萧淇突然拔出佩剑,将剑柄递给萧涉,而剑锋冲向自己的心口,“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啪”的一声,萧涉一巴掌扇在萧淇的手背上,将他的剑打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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