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除了棍伤,后背其余地方光滑无痕,前胸也没有什么旧疤。
哦,除了他印在兄长肩膀上的牙印。
“你看,没什么大碍的。”萧涉被弟弟盯着,神情不太自然地说道。
“昨夜流了那么多血,今日就好了大半?”萧淇皱着眉头,心想难道他又猜错了此人的身份?
萧涉却嘴硬道:“你看错了,只流了一点血,其余都是汗。”
“汗?”萧淇可不像三弟那般傻,他气笑道,“大冬天的,能流那么多汗?”
“我体热,爱出汗,向来是怕热不怕冷的。”萧涉心虚地辩解道。
“是吗?”萧淇看了眼桌上放了一瓶“玉华露”,心道这不是大伯母送的药吗?于是顺手拿起来,按住兄长的肩膀,“我给你上药。”
萧涉的余光瞟到弟弟手中的药,心里暗暗叫苦,面上却不动声色。
萧淇打开药瓶,并不知道要用布蘸着轻轻涂抹,而是直接冲着兄长后背的伤口,倒了上去。
由于萧淇不知此药威力,又是第一次干帮人上药之事,一不小心将剩余的半瓶药,都倾倒在兄长背上。
萧涉只觉得背后一阵火辣辣的痛,如油煎火烧似的,令人痛不欲生。可在弟弟面前,他不能露出一丝马脚,不得不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疼么?”萧淇好心地问道。
萧涉轻轻地摇了摇头,实际上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
看着兄长鬓边黑发润湿,有汗水从额头滴落,萧淇心道难不成此人真的是怕热多汗体质,自己昨夜真看错了?
不过萧涉确实不怕冷,自打进入书房,萧淇就没看到炭盆,待了一小会儿,就冻得他手脚冰冷。但兄长脱了上衣那么久,刚刚触碰到他的后背时,依旧感觉很温暖。
“我给你的木炭怎么不烧?”萧淇问道。
“烧了,在外面。”萧涉缓过最初的剧痛,待药渗入干透后,不自然得拢了拢衣服,重新穿戴好。
“干嘛放外面?”萧淇不解,“让小夏子端进来。”
萧涉看了看弟弟,无奈劝道:“烟很大,会呛到你。”
“……”萧淇一下子被噎住了,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然而萧涉没有指责他的意思,他只是把书桌上的一沓纸交给了他。
萧淇随意翻看了几页,才想起父皇说过要罚写《论语》之事。
只见纸面平整干净,字迹工工整整。再细细一看,确实很像他的笔迹,仿得非常高明。
“这么快,你就抄完了十遍?”萧淇目光划过兄长带伤的后背,不带感情地问道。
萧涉点头,提醒他,“明日交给父皇吧,拖太久不好。”
没想到在他画毁了好几页纸之后,大哥还是毫无怨言的,带伤帮他写完了。萧淇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理所应当似的,坦然收下了。
“这是你该做的,也是你欠我的。”萧淇说道,“别指望我会谢你。”
上辈子的仇,他不会忘。
萧涉抬头看向弟弟,他当然不敢指望什么,但依旧不明白他的话,更不明白为什么弟弟的眼神中,夹杂着些许憎恶。
萧淇回到景仁宫后,小林子拿着刚得到的名单,递给了主子。
这是他好不容易托了几层关系,找到了一个瑞王府的内侍,威逼利诱之下,让那人偷偷抄录的副本。
上面写着所有瑞王府下人的名字,萧淇一边翻看,一边听小林子说道:“殿下,瑞王府有上百名奴仆,再加上近几年发卖和新增的,恐怕上千了。”
“其中姓刘的下人有多少?”萧淇问道。
小林子说道:“奴才细数了几遍,有六百二十五人。”
“这么多?”萧淇愣住,这比大海捞针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林子解释道:“因为瑞王妃嫁入王府时,从娘家也带了一批下人,大多都是家生奴才,随主家的姓。”
瑞王妃姓刘,这倒是被萧淇忽视了。他郁闷道:“那就根据我说的那几个特征,给我一个个查。”
“奴才领命。”小林子心底叫苦不迭,好端端的,主子怎么跟姓刘的杠上了?
“对了,还有一事。”萧淇从袖口掏出暗藏许久的瓷瓶,交给了小林子,“偷偷找个御医问一下,此药成分有哪些,有何功效。”
“是。”小林子接过瓶子,打开一看,发现瓶中的药几乎已空,只剩下了一点残液了。
第14章
贵妃生辰,皇后被训,一下子令周贵妃风头大盛,甚至隐隐压过了中宫一头。如今,宫中上下谁不知道如今周贵妃当宠,一个个都去翊坤宫里献殷勤,而皇后居住的景仁宫则显得冷清了许多。
这对萧淇来说,反而是好事。他重生归来,还有很多头绪未能理清。如今景仁宫里清静许多,他也能好好思索接下来的事情了。
按照他上一世的记忆,生辰宴没过多久,便到了除夕,那一夜又发生了一件意外,让周贵妃一下子从顶峰摔下,狠狠地跌了一跤。如今想来,那件事发生的有些蹊跷,或许另有隐情。
腊月廿六,明德皇帝按照旧例封笔、封玺,准备去西苑过年。在此期间大臣不上朝,皇帝也不处理政务。直到过完除夕,在正月初一大典上,再重新开笔、开玺。
而萧淇他们这些皇子,也可以在过年时休息几日,随着陛下去西苑小住几日,不用日日去弘文馆上课了。
此时的西苑还维持着最后的荣光,暂未衰败落魄。然而萧淇对此处心有芥蒂,实在是不想踏入曾经的圈禁之地。
可皇命难违,他不得不跟着母后一起过来,在仁智殿居住。唯一开心的是,他的兄长萧涉也被安排到了皇后宫中,住在他隔壁的西配殿。
仁智殿位于琼华岛上,地处北海,离明德帝所住的万寿宫很远。皇后选择在此居住,看似是为了图个清静,实际上正在和陛下怄气呢。
本来过年期间宫中布置安排,重大宴席等,理应由皇后一一操办。而今年明德帝借口皇后照顾皇子们辛苦,让周贵妃协助皇后一起打理后宫。
皇后娘娘自然万分不爽,推说自己近来身体不适,将掌管后宫的大权都交给了贵妃。
没想到一向争权夺利的母后,会气得撂挑子不干了。这举动令萧淇十分不解,而他的母后却笑道:“过年期间琐碎繁多,再加上祭拜先祖、除夕大宴等要事都得一一盯着,费神又不得好。周贵妃第一次接手这摊杂务,就看她有几分能耐理清了。”
“母后这招高明啊。”萧淇立马想通了,佩服道,“两个人做事还得共担责任,做得好了,在父皇眼里全是贵妃的功;然而一旦出了差错,就是母后一人的过了。”
“我儿现在聪明了。”皇后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咱娘俩今年就过个清闲年,坐着看乐子便是了,且看周氏能得意到几时。”
然而有类似想法的人也不止皇后娘娘,瑞王妃也等着看贵妃的笑话呢。而且她并不会被动地等待,反而要主动出击,心中早有筹谋。
腊月三十,明德皇帝在太庙举行祫祭仪式。天不亮时,在京的皇亲贵族都已在太庙等候多时了,直到天微微亮时,皇帝携长子和嫡子一起入太庙告慰上天,祭祀先祖。
祭祀礼仪繁琐,过程无聊又冗长,萧淇跪在大殿的蒲团上,听着礼官写的祭词,昏昏欲睡。当他偷偷抬眼看着跪在旁边的兄长时,只见萧涉跪姿挺拔,一脸虔诚又认真地聆听着。
又不是你家祖宗,装模作样做什么?萧淇很想把这句话骂出口,但还是默默咽下了。
“哥哥,”萧淇偷偷碰了碰兄长的胳膊,低声抱怨道,“什么时候结束啊,我腿疼。”
萧涉看了眼垫在膝下的蒲团,对娇生惯养的弟弟非常无语,但不得不安慰道:“快了,再忍忍。”
“忍不了,快痛死了。”萧淇撅着嘴,一屁股跪坐在后脚跟上,身子也歪了。
为什么三弟年纪小就可以不用参加,而他作为嫡子,却不得不十岁之后,就要参与此类无聊又麻烦的祭典,真够折磨人的。
萧涉无奈,偷眼瞥了撇其他人。还好陛下在最前方,其余人都闭目祈祷着什么,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于是萧涉向左移了一点,让弟弟可以靠在自己身上。又将膝下蒲团抽出来让给弟弟,让他垫两层,缓解一点疼痛。
萧淇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兄长的厚待,安稳地靠在兄长有力的胳膊上,感受着膝下带有兄长体温的柔软蒲团,终于舒服多了。
萧淇侧头看向兄长,只见他双膝跪在光滑冰冷地面上,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见状,萧淇故意使坏,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兄长身上。看哥哥苦苦跪着还得支撑着自己,萧淇得逞地笑了笑。
时光缓慢地流逝着,萧淇跪得腿都麻了,祫祭仪式总算结束了。他在小林子地搀扶下慢吞吞地走出太庙,却见前方的萧涉依旧行动如常,走路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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