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莞菱早与明德帝闹翻了,在萧淇逃亡之时,她不顾劝阻,执意闯入养心殿替二哥和嫡母求情,铁了心要站在了叛党那边。明德帝一气之下,收了莞菱进宫的牌子,圈禁公主府,闭门思过。
莞菱的生母庄妃,得知此事后,在永和宫里日日以泪洗面。至于邱凌浩,此刻也顾不上公主了,选择明哲保身,和离之后立马搬出公主府,彻底与她划清界限。
莞菱公主困在府内数月,倒没觉得伤心,反倒是庆幸。她早就看透邱凌浩此人了,为求荣华,不择手段。恐怕此刻他早已投入三弟门下,商量着怎么打击二哥的残余势力。
她唯一担心的是柏芷言,不知她得知二哥身亡之后,该有多么难过自责。
她想去见她,但却被锦衣卫看守,出不了门。最后只能买通一个锦衣卫小旗,偷偷替她传信给柏府。
没过几天,柏芷言写诗回信,莞菱一打开信封,就闻到信笺含香,原来信中加了一枚干花书签。
轻轻展开信纸,莞菱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觉得圈禁的日子也有些许盼头了。
她想,她们真是有缘啊。同一年嫁人,又同一年和离。因同一个人卷入权斗漩涡,因同一件事遭受无妄之灾。
她想,她不能让她们的命运,被旁人肆意摆弄了。
魏逸在郡王府邸住了两三日,头一天萧涉命小太监带世子逛街,可永靖县就那么大,魏逸一天就转完了。
第二天,世子去找郭伯伯和雒凌雨玩,三个人在军营中消磨时光。
到了第三天,小世子实在无聊,趁下人不注意,就溜进梧桐苑找萧涉玩。
虽然萧涉三番五次叮嘱他闲着没事不要去小院,但这样反而引起了魏逸的好奇心。他心道我就进来看看,又不会打扰病人。
这一回门口看守的护卫知道了魏逸的身份,便没有再为难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他进去了。
魏逸到时,见萧涉正陪着那位“表弟”坐在花架下。秋风徐徐,阳光正好,萧涉给萧淇披了件外袍,在外面晒太阳。
魏逸见状跑过去,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我来你府里三日了,连你面都见不到,却陪他在这里躲懒。”
萧涉抱歉一笑,“看来下人们招待不周,若世子觉得无聊,我让人送你回平西王府。”
“我才不要回去。”魏逸此刻有些嫉妒赵姑娘的“表弟”,赖皮道,“你陪我去逛街嘛,陪他在这儿多无趣。”
“他离不开人。”萧涉眼神温柔地看了眼弟弟,随口编了个谎话,“赵姑娘刚歇息下,我替她守半天。”
魏逸顿时蔫了,他趴在石桌上,可怜巴巴地看着萧涉,“为什么不交给下人照顾?”
“他的病不寻常,旁人照顾他,只会让他更紧张。”萧涉这话倒不假,萧淇的确只吃哥哥喂的饭。
一旦其他人给他喂食,他就不肯吞咽了。
“既然他离不开人,不如我们带他一起去玩?”魏逸提议道。
“这……”萧涉有些犹豫,他担心弟弟的身体。
“他不就是脑子有病嘛,又没缺胳膊少腿。”魏逸盯着眼前呆滞的人,见他果然还是木木的,对旁人的谈话毫无反应。
可萧涉却说道:“可我不放心,万一有什么意外……”
“我们多带几个护卫,难不成会丢了?”魏逸打断他,满不在乎说道,“再说了,他本来就傻,在屋里闷久了,会更呆。”
萧涉见弟弟神情呆滞,他的心如同被什么抓了一下,微微一痛。要是以前,萧淇一听要去玩,早就一蹦三尺高,迫不及待跑出门了。
“好吧。”萧涉终于同意了,他不忍心将弟弟困在小小的府院内。哪怕此刻,萧淇已经不会说笑,也不会威胁哥哥带他出宫了。
他终于逃离了皇宫,却感受不到自由。
第120章
西北小镇远不及京城繁华,这里没有精致的亭台楼阁,也不似江南小桥流水人家,它只有猎猎西风,漫漫黄沙,以及仿佛抬手就能触碰到的蓝天白云。
几位护卫在前开路,后面跟着一辆马车缓缓前行。他们这次没去人多的地方,而是直接出城了。
马车内,萧淇靠着软垫,盖着被子,如同一个瓷娃娃一样,一碰即碎。萧涉则如同保护稀世珍宝般护着弟弟,生怕他饿了渴了,时不时替他喂点茶水。
一旁被冷落多时的魏逸一脸无奈看着他俩,心道病人的待遇就是好啊,能让郡王端茶倒水,贴身伺候。
他又打量起了萧淇,虽在病中面色不佳,但依旧能看出肤色白嫩,一看就没经历过西北的风沙,像养在深闺内院的小少爷。
“他们姐弟俩看着不像一般人,你从哪儿遇到的?”魏逸憋了好几天了,忍不住问道。
毕竟赵姑娘相貌出众,却未婚配,一个人带着生病的弟弟来西北,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赵姑娘父母双亡,从小被拐卖到青楼,后成为怡红院的花魁,我曾是她的……恩客。”萧涉坦白了赵潇潇的出身,半真半假道,“没想到她得罪权贵,不得不来西北避难。我与她再次相遇,见她落难,便出手相助了。”
这部分倒是实情,赵潇潇被皇后误会,的确得罪了权贵,只能离开怡红院。
“你居然逛窑子!”魏逸听后果然很震惊,“萧涉,我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呢。”
萧涉微微一叹,毕竟他顶着“郑琪”的名号,弟弟曾经做过什么事,全都落在了他的头上,有心人一查便知。这花花公子的名声,算是洗不清了。
“那他呢?”魏逸看向萧淇,“他看着不像贫苦人家出身,好端端的,怎会流落至此?”
关于萧淇的身份,萧涉也早有准备,侃侃答道:“赵姑娘成为花魁后,私下寻亲,终于找到了表弟。只可惜,当时他家道中落,父母双亡,赵姑娘便带一起离开。我看他可怜,就一同收留了。”
“你倒是好心,随随便便什么人都敢往家里领。”魏逸这回长了心眼,看了眼萧淇道,“你有没有查清他是哪里人士,姓甚名谁,可有路引作为凭证?”
“我看过他的路引,乃兴济县人,姓刘名焕之。”萧涉替萧淇答道。
没想到他们兄弟一场,真真假假,又阴差阳错地用了对方身份。
萧涉刚来西北时,借用弟弟的化名——郑琪。而萧淇,余生也不得不用哥哥的身份——刘焕之。
一行人来到黄河边,由此地处上游,河水泥沙较少,还算清澈,并未形成万马奔腾般壮观水势。
“我们去坐羊皮筏子吧。”小世子被他爹管束,从不让坐,今天见岸边有筏子客[1],便想试一试。
“太危险了吧。”萧涉皱眉。
“我不怕。”魏逸胡搅蛮缠,“再说郭伯伯他们都坐过,又没掉河里。”
而萧涉主要担心弟弟,想了想便道:“你带几名护卫去,我就不去了,和他在旁边等你们。”
“好吧。”魏逸毕竟还是小孩心性,想也没想就选择去玩,便抛下了二人。
护卫们见状,不得不跟着保护。萧涉则扶着弟弟下了马车,来到峡谷边。
看着黄河曲折蜿蜒,穿山而来,在蓝天映衬下,别有一番风景。萧涉不由感叹自然的鬼斧神工,刚想和身边人分享,抬眼却见萧淇面无表情,心下又是一阵唏嘘。
“想必你还没见过黄河。”萧涉只能自言自语地说着,“这是你第一次出京,第一次来到西北,却没想到是在逃难时。”
“若你能清醒,我带你吃遍西北小吃。”萧涉轻轻抚了抚萧淇鬓边乱发,“这边羊肉肥美,烧刀子很烈,你若想喝酒,我不会再阻拦了。”
此时,魏逸和两个护卫已漂到了河中心,他坐在筏子上,兴奋地冲着萧涉挥手。
“那人乃平西王的独子——魏逸。”萧涉也朝小世子招手,一边对弟弟低声道,“他和你脾性相似,若你醒来,肯定能和他成为朋友。”
萧淇依旧没有什么反应,更不会答话。萧涉不再说什么,坐下来陪弟弟静观山水。
而在河中央的小世子,远远看见萧淇偎依在萧涉身旁,二人肩并肩靠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那样和谐的场景,令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外人,无法加入其中。
明明自己和萧涉认识更久啊?小世子十分不理解,为何自己会有这种感觉。他回想起在马车上时,萧涉似乎和那个小少爷认识多年,给他喂水喂饭时,动作如此熟捻。
玩了一天,回到府里天色已暗,萧涉惦记着弟弟该喝药了,便抛下小世子,直接回了梧桐苑。而魏逸也没再抱怨,他还没想通刚刚冒出的问题,回程路上一直心事重重。
一旦起了疑心,魏逸就更不想回平西王府了。虽说姐弟俩的身份都对得上,他也打听过,京中确实有家怡红院,曾经的头牌名叫赵潇潇。
至于萧淇的路引,他有一次在桌上见到了,确实有官府印信,不像伪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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