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卷王和废物之间选择做吉祥物_梅乐【完结】(167)

  陈贤摇摇头,普天之下也没几个能想出这种烧银子的“寓教于乐”了。他们东宫的奢侈可不得都奢侈到这位主儿头上了,至于游乐无度,就更加是指桑骂槐了。

  太子分心轻笑了一声:“还有呢?”

  不远处那罪魁祸首听见他的笑声,虽然没回头,却不好意思地缩了缩。

  太子眯了眯眼睛:他学会害羞了。

  他抄了会儿,就看一眼陶醉——这抄书自然也是因为陶醉而抄,抄书枯燥,他便拿少年的容色解闷。可惜那人一点也没管他=自己,梗着脖子躲他。

  陈贤识相地顺便带着陶岑退下:“岑公子,您弟弟在坤宁宫安顿好了,小臣带你去那儿看鱼。”

  太子顿笔,抬起头看向陶醉,逗他说:

  “你要是真的想躲我,何必来我眼前晃个不停?若不是真心躲我,怎么连个正脸都不让我看?”

  陶醉正埋头看工部和白逸阳给他的水势图,听了这话耳朵一麻。

  正好此时尚食局的宫人们捧着膳食入殿,布置好在太子桌上。

  陶醉被他盯了一早上,整个肩背连同裸露的后颈都被盯得发烫,连忙站起身走到桌前。尚食局都是人精,抬进来怎么一桌已经足够心虚了,哪里敢给陶醉留碗筷,桌上只有太子的玉箸银碗。

  陶醉笑着说:“我是领了陶大人的差事,来看看你今日的膳食。”

  陶大人竟然不是开玩笑,连太子流鼻血都被参了一本,说他进补太过。

  眼看着桌上赫然只有一道黑乎乎的盐豆豉,一碗卖相寡淡的葵羹,主食更是只有一小碗褐黄粗麦饭。不仅好无卖相,更是不见半点油星,别说给太子吃了,任何一个半大小子吃这点东西都得饿得头晕眼花。

  别说太子了,陶醉两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糙的。

  他拉着尚食局的小黄门:“有说太子哥哥要吃几日吗?”

  小太监看着小贵人幸灾乐祸的表情,为难道:“咱们收到的风声是要备一旬的粗麦,还得囤点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竟然还有不时之需。

  陶醉幸灾乐祸的表情都凝固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子:“我爹他……是不是做得有些太绝了。”

  太子看着他笑,泰然自若地把盐豆送进嘴里,在慢条斯理地吃了口粗麦饭,面上有些惊讶。

  “正好清清火。”

  陶醉紧张地问:“怎么样?”

  太子挑眉说:“竟还不错,虽是粗茶淡饭,但底下人为了奉承,选的都是品质上佳的饭食,竟然有点谷物香气,野菜又有林间清新的滋味。”

  “盐豆呢?”

  “盐豆滋味鲜明,令人口齿生香。今日得此饭食,才知道昔时灾年百姓相比也是苦中作乐。”

  真这么好吃?把陶醉都说馋了,天真地讨饭道:“那你给我尝一点。”

  太子没想到他这么单纯,犹豫了一会儿,又被他这幅眼巴巴的模样甜到了心坎儿里,忍不住答应了他,

  虽然麦饭和盐豆看着卖相不佳,但葵羹确实是绿油油的,十分鲜绿嫩亮。这时纯天然有机食材,能难吃到哪里去?陶醉想。

  太子勾了勾唇角,用小银匙盛了一勺粗麦饭,上面夹了枚盐豆,黑白分明,看上去竟有些可口。正好是一小口的分量,熟练地送到陶醉嘴边。

  陶醉张嘴含住,嚼了两口,顿时面如菜色。

  那麦饭粗糙松散,一口咬下去好似吃了口沙子,至于谷物香气更是扯淡,纯粹是麦粒还未脱干净的麦壳,刮嘴又涩口。那盐豆更是平平无奇,皱皱的一层表皮藏着盐粒,化在舌尖还没来得及泛上苦味,咬开一粒盐豆中心发出发酵的异味,难吃得双管齐下。

  太子:“噗嗤!”

  陶醉受刑般咽下去,小脸皱成一团,咂吧了一会儿还有苦味:“难吃。”

  太子见逗过了,没想到他这样不能吃苦,连忙道了一小碗春茶给他漱口。

  “明知道你爹不会给我吃什么好东西。”他失笑着给人擦嘴,想了想觉得自己有些命苦。

  陶醉这才惊觉他刚才诱骗自己的语气,和那晚在小楼上简直一模一样。

  “李珉!你对我爹有什么不满意,竟然牵连到我身上,你流鼻血又不赖我。”

  太子给他顺了顺毛:“这倒真的得赖你,况且我吃着真的不错。”

  陶醉没长半点记性,被太子随口说得一句话哄住了:“哪里不错?”

  “小酒儿,那葵羹你还没尝呢。”

  他看了眼那碗白瓷碗中翠绿的葵羹,又被碧绿色的清汤碎叶蒙蔽,心里惦记着太子哥哥说的劳什子山野的清香,表示不信这个邪,要尝尝他最后一道菜。

  菜叶子能有多难吃?陶醉就偏不信这个邪了。

  太子满腹柔情地喂了一口葵汤,陶醉秀眉下一刻蹙起,颤颤巍巍地咽下去后,不敢置信地抖着手指着太子:“你竟然没有一句真话。”

  太子大笑着把搂进怀里,埋进他脖颈间深吸一口气,忍俊不禁:“这时野外冬葵熬制,不仅软烂发苦,口感还黏腻发滑。也不知道你爹是从哪里寻到的宝贝。”

  陶醉两眼发虚,喃喃道:“你没有一句真话。”

  太子:他反应好慢,可怜可爱的。

  陶醉一骨碌从人家怀里爬起来,见尚食局布膳的宫人们都在笑,问道:“今日皇帝伯父吃的是什么菜?”

  “陛下今日吃御黄王母饭,精米软糯油亮,上铺嫩羊肉、鸡蛋羹,配一道甲鱼辅以鸭蛋油脂的遍地金。素菜是上好香蕈佐以牛乳、鸡汤满满煨成,菌菇肥厚滑嫩,牛乳鲜香提味,知道您喜欢吃笋,现在春笋还嫩着,用蜜豉拌了,放点梅酱增味,小贵人一定喜欢……”

  真正的唇齿生香,陶醉平日没留意过宫里吃得这么豪华,今日忆苦思甜,立刻决定:“我要去皇帝伯父那儿了。”

  太子:“……”

  第134章

  见这小没良心的听了皇帝的菜单,一脸理所当然地起身就要走,太子叹口气,在他起身时拉了一把,那小公子就轻飘飘坐到他怀里了。

  “别急着走,你皇帝伯父的膳食丰盛,哪儿是一时半会儿能备好的?”

  太子哄他留下来,垂眼苦笑。要不是为了逗他说说话,拿点新奇玩意儿勾他过来,谁要急着吃陶敏正准备的粗茶淡饭。

  尚食局的宫人们十分有眼力见地低头后退,提着食盒出去时还把门带上了。

  一时间只剩下两个抱在一起的少年,殿内安静得连对方的呼吸都春日暖阳斜斜照进彩窗,陶醉飞快地看了太子一眼,扑扇的长睫如同被惊扰的蝴蝶。

  太子盯着他泛红的耳后,心中满意,嘴上揶揄道:“连寻常的膏粱子弟想讨心上人的欢心尚且要送金银宝器,哥哥是一国储君,想和你说句话,竟全靠那一口粗麦饭,寒酸至此,真叫我颜面扫地。亏得你爹能搜罗来,出城车道两旁的野菜怕是都被他采光了,恨不得用水涮一涮就送上储君的食案。”

  “哥哥刚才不是吃得很高兴吗?”说起太子睁着眼睛说瞎话,陶醉就气不打一处来。

  “再说了,你刚才扯我做什么,害我差点摔跤。”陶醉偏心他爹,非但没有主持公道,反而软软地抱怨道,丝毫不管自己正稳稳坐在人家腿上。

  他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怎么的,在这种亲密时刻总爱回避。也许他以为自己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别人的样子十分有气势,但看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撒娇罢了。

  太子笑了笑,看着他躲闪的目光,无奈道:“你今日除了奚落我,一句好听的都没说过,平日里倒是甜言蜜语的,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

  “我都要后悔那天吓着你了,让你现在开始躲我。”

  太子也移开视线,眼底却清明冷静。他对陶醉的心意尤为慎重,那日小楼上的一举一动都精心设计,又怎会后悔?

  他低下头,似真似假做出黯然神伤的姿态,与他周身雍容气度格格不入,储君体格比陶醉大了一圈,丝毫不显弱势,更别提黯然神伤,这副姿态也就哄哄陶醉了。

  陶醉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太子没有半句责备他,他自己心里后知后觉地愧疚起来。

  太子这么多年都对他爱护有加,难道他现在变成了欺负自己的男朋友,就能不顾他多年兢兢业业做自己的便宜哥哥了吗?

  去岁深冬最冷的那十几天,京城遭了冻灾,一连几日天上飘着鹅毛大雪,陶醉每日上学走下马碑那段路,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成坚硬的厚冰。陶醉又死活不肯让人背,一反常态的固执,连书箱都不要牧童拿,把自己穿得像个球,裹着手套提起沉甸甸的书箱,连滑倒在冰路上也一声不吭,默默爬起来继续走,最多被同窗们拉一把。

  太子知道陶醉虽然被府上娇惯,却有自己一套奇怪的原则,打心底里不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能自己做的事绝不会磋磨下面的人,越是受罪的场景便越是如此。正合陶家上下清正的家风,众人虽疼他,却赞赏他是个好孩子,没真把他当成瓷人供着,也不愿打击他有这样的好心肠,只能由着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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