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看着他的表情,嘴唇紧抿,直到他无声尖叫着把自己的手心弄湿。
陶醉浑身止不住地哆嗦,鬓角汗津津地贴在雪肤上,四肢酸软得无法动弹。热意过去,晨风呼呼地往被子里灌,他又把自己塞进罪魁祸首怀里取暖。
“下次不能这样了。”陶醉不好不容易缓过来,抱怨道:“哥哥,听到没有?你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嘴皮子很利索,一直在笑话我吗?”
陶醉看着单薄,实则身体素质一流,刚才还软成一滩水,现在已经活蹦乱跳地捣乱了。
“好了,我脏死了,快把你的浴池让给我,松手。”
太子却不肯松开,把脸埋进他的颈脖,一个劲嗅闻,含糊道:“嗯……多说两句。”
“说什么?”陶醉狐疑地看着太子。
“……什么都行。”
陶醉不明所以,人却听话,漫无边际地扯闲篇,直到大腿处一凉。
寝帐内床铃被摇得叮当一响,外边宫人才窸窸窣窣地发出声响,进殿布置。
……
陶醉终于重获人形,实在可喜可贺,宫里上下都把手边要紧事丢开了,把他的庆生宴列在第一等要务上。
这可是宫里长大的小贵人,本就受帝后喜爱,随意进出太子东宫。更别提他前些日子平息了瘟疫,又救了皇帝这条珍贵的性命。
如今前朝料理了不少人,一扫晦气,这时正是宫中庆贺一番的时候,小贵人的庆生又提升了一个规格,预备着大办特办。
众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陶醉连忙从阙和手底下逃了出来,自己一个人倚在栏杆上吹风。
他眼神涣散,自顾自地想着太子。当时没注意,还能理直气壮地抱怨人,怎么事情都过去了,他倒越想越害羞呢?
这事儿又不能和别人聊,真是可恶。爹本来就看不惯太子哥哥,原本倒是可以和娘说,但美人娘亲正忙着给舅舅补身子,舅舅是个碍事的。
“剩下的,陶澧哥哥心眼儿多,白逸阳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小霸王们脑子不好使,晏春逸嘴巴和他哥哥一样坏,齐世子高冷,汪麟成天睡不醒。”
“真是没有一个好人啊!”陶醉大叹,怎么他净交的都是狐朋狗友,没有一个贴心的。
陶醉为难地掰着手指,竟数不出半个可以说悄悄话的人,实在憋得慌。
“谁家小郎君跑到这里躲闲?不知道现在正是念书的时候吗,先生正找你呢。”
陶醉一个激灵,大事不妙,转身就要跑,看见来人却怔住了。
一身宝蓝锦袍,风度翩翩地摇着扇子,这公子哥不是文荣是谁?
文荣看他这好似踩着尾巴的耗子德行,无奈摇头,扇子一合,开朗道:“过来,让文荣哥哥看看,酒窝还在不在?”
陶醉小炮弹一样冲锋,蹦到文荣身上,八爪鱼一般挂着:“文荣!!!怎么是你!”
第121章
自从文荣两年前回京探亲,已有两年没见过的少年们却没有半点生疏。
文荣大笑着接住他转了个圈,往上一抛垫了垫重量:“小酒儿怎么光长个儿,不长肉呢?”
文荣比他大一岁,腰间悬银囊,折扇坠琉璃,还是那副在江南附庸风雅随大流,却又忍不住炫耀富贵的骄奢模样。好端端一个风度翩翩佳公子,一开口就是操心陶醉,逗得他直乐。
文荣和太子一样初具成人的骨骼,只剩下陶醉自己还是个轻盈的少年模样。
陶醉脸颊上深深地陷着酒窝,被他放下来,又被握着肩膀摆弄着转了个圈,被前后左右打量了个遍。
陶醉知道自己好看,又是好不容易见到文荣,十分配合,兴奋地张开手展示给他看。
这小公子已经早早换上夏衣,桃粉短褂罩着雪白的袖袍,今日用的是金镶玉长命锁,看着鲜嫩又贵气,浑身还香喷喷的。
他扬着下巴,眉梢里都是得意,嘴巴却抿得紧,矜持地明知故问:“小爷这模样如何?”
文荣佯作嫌弃,眼里却满是喜爱之色,嘴硬道:“还小爷呢,怎么还是这么怕热,穿得像个小姑娘。”
文荣就是文荣,一点也没变。
陶醉浑不在意,哈哈大笑,笑着笑着才发现文荣身后还跟着蔚宗,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像是刚认识似的。他不明所以,奇道:“还有蔚宗哥哥,你们怎么到宫里来了?”
蔚宗神情有些恍惚,被文荣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一眼。
“蔚宗?”
蔚宗移开视线,没头没脑地冒了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幅模样,听说小酒儿和文荣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真是让人羡慕,就是让国子学的人见了,也要大吃一惊的。”
整个国子监上下,就连太学那群贫寒子弟,谁不知道这小酒儿待人亲近,是和小孩子一样剔透澄澈的心思,知道谁待他好,就一视同仁地真心相待。
他刚才自己一个人倚在汉白玉栏杆上看风景,脸上有些烦闷,看似无人打扰,但他肯定不知道那些看似不经意从宫道里经过的宫人、巡逻侍卫,都是为确认他的情况而来。这小郎君就连烦恼都是昂贵的,需要耗费旁人心力的。
他好似一眨眼就长成现在墨发雪肤的鲜明模样,越长大,越是美貌过盛,以至于面上一旦没带笑意,便透出不近人情的仙气儿。身份不容侵犯,容色极甚,让人远远仰望着心脏骤停时,他偏偏又是个爱笑的主儿,见人就未语先笑,让人心跳得要从嗓子眼冒出来。
蔚宗不是不知道他讨人喜欢,只是今日见了文荣,才知道这小公子还能有多活色生香。如果他在那人面前呢……
陶醉一头雾水,蔚宗这话说得跟吃醋似的,他的友情面临第三人危急,但怎么会是蔚宗闹幺蛾子?蔚宗也是个心眼儿多的,素来待人接物滴水不落,他应当知道文大人立了大功,文荣前途无限,上赶着交好还来不及呢。
多亏文荣不是个小气的,否则蔚宗今日说的这话,听着挺得罪人的。
文荣当然不一样了,这可是文荣啊。
陶醉不是个能藏话的,歪着脑袋直白道:“文荣哥哥,他今日吃错药了?”
文荣噗嗤笑出声,被他这特殊的解围风格逗笑,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
蔚宗这才惊醒一般,岔开话题道:“我今日梦游似的,你二位见谅。太子殿下要我给文荣接风,刚见过殿下,就来见你了。”
文荣笑吟吟地接话:“我爹还没来得及见见你,就回江南去了。但太子殿下下令说,明年开恩科了,让我进京备考。要我说,谁愿意管我考不考科举的,想必是你太难讨好了,得劳师动众地把本公子我请来。”
“当然了,和本公子也是一拍即合,江南没了你这个捣蛋鬼,真是好生无聊。”
蔚宗一怔,笑容淡了淡。
他忽然想起太子见文荣时,可谓是如春风拂面一样。果然是小贵人的儿时玩伴,待遇就是不一般。
陶醉这才想起,太子今早才说过之前答应他的惊喜到了。他真是够意思,京城乱成一团了,他还想着等安稳下来,就把自己的好朋友召进京。
他笑了会儿,又拉着蔚宗一起嘲笑文荣脸皮厚,爱往自己脸上贴金。
蔚宗又恢复了往日左右逢源的模样,缓和了气氛后,就识趣地先行告辞,留这一对久别重逢的好朋友说悄悄话。
“说罢,你心不在焉的,是怎么回事?”文荣淡淡地问。
文荣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从见他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傻乎乎看天,就知道他有心事,八成与他那命定的情缘太子哥哥有关。
这木头似的小酒儿,亏那蔚宗见了他好似看见天仙,内里就是个不解风情的小屁孩罢了。文荣嗤了声。
陶醉做贼似地东张西望,欲言又止了片刻。
文荣还是不为所动,被他使劲儿拍了拍手臂,这才弯腰,勉强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显然是不信著名的木头小酒儿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的。
陶醉在文荣耳边嘀嘀咕咕,三言两句把早上太子教自己生理卫生知识的事草草说了一遍,当然省去了许多内容。
他说完一脸无辜,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陶醉是因为终于把少年心事倾诉完的贤者时刻,神清气爽。但文荣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继续和文荣大眼瞪小眼。
文荣则是心中震撼,没想到自己小看了他,乖乖,木头竟然也有开花的一天。
他看着这小酒儿一脸无辜相,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老妈子味儿扑面而来:“你害不害臊,这种事到处乱说?等你爹知道了,你怕是要挨这辈子的第一次揍了。”
他才刚回京,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一般的小东西,就给他来了一个晴天霹雳。文荣气不打一处来,拧着他的耳朵:“出息了你,还告诉谁了,不愧是小酒儿,不在跟前也能给我添乱。”
陶醉极少有这样理亏的时候,被他说了一通江南第一惹事精,闲不下来,到处找茬之类的话。连同二人这几年书信往来时的旧账都翻了出来,数落他和金吾卫打架、掉进湖里,逃课去逛街,钻狗洞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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