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未来皇后的空位子究竟落入谁手,还真是未知数。
戈昂抬手扯了扯被拽歪的领口,吐出一句风凉话:“行了,差不多得了,搞得好像你自己能在聆雪手底下撑过几招似的,少在这儿装什么硬骨头。”
帝临的脸色冷冰冰的:“当初说好进退一致,你假意跟我打配合,转头就把我卖得干干净净,你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戈昂摊开双手,无奈道:“天地良心,老子一开始真没打算投同意票,这不是情况有变……”
帝临大脑飞快转,戈昂这混账东西突然临阵倒戈,背后聆雪绝对私底下找过这货了!
这也意味着,聆雪从头到尾都没打过他这一票的主意,甚至觉得他投赞成还是反对根本无关痛痒。
想到这儿,帝临心头火起,险些被当场气得厥过去。
戈昂看着帝临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似乎也有些同情帝临是第一个被聆雪抛在局外的人,摆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度模样。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叹了口气:“你也别跟聆雪赌气,凡事总得分个轻重缓急,他心里有本想,不过也没办法啊,远征军三分之二的实权都在我手里,当年他失踪那一整年,底下那帮刺头全被我给策反了呢,到头来也就剩下一个谭应硬撑着当独苗,这种关头,他不上赶着来稳住我,也说不过去吧。”
不过虽说是策反,但是戈昂完全是为了给聆雪复仇才干的。
“果然还是老话说得好,枪杆子里出老婆。”
帝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神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割断戈昂的喉咙。
戈昂浑然不觉似的,继续优哉游哉地戳人心窝子:“再说了,你这显赫的世家门第,以前或许还是个宝,可到了聆雪这儿,可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聆雪这一登基,回头头一个要收拾的就是紫薇城的老贵族。他手里拿着鞭子,绝对要把你们世家的老油条当陀螺一样往死里抽。”
这话不中听,可每一字都是事实。
帝临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在大厅里的一幕。在他迟迟没有按动表决器的空档里,台上的聆雪连眼神都没往他这边偏过半寸,那张好看的脸上很平静。
他在聆雪心里,他从来就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棋子。
没办法,聆雪本人的出身就注定了他与旧贵族之间隔着天堑般的隔阂,他能一路踩着刀山火海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个绝无仅有的奇迹。
真要拉出封建王朝那套来比喻,就算你帝临混上了东宫皇后的宝座,也会因为手底下那股庞大到让皇帝忌惮的外戚势力,被冷落到冷宫里去啃冷馒头。
在远征军兵权跟世家阵营之间,换作任何人当权,第一步也是先把抓着枪杆子的戈昂给安抚住。
可明白归明白,这话从戈昂那张贱嘴里吐出来,就跟在他嘴里塞了一只苍蝇似的恶心。
这事最膈应人的地方,在于戈昂这个混账东西半点骨气没有。
前头还咬牙切齿跟他装什么贞洁烈夫,后脚被聆雪稍微顺了顺毛,叛变得比谁都快。
帝临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我和你不一样。”
戈昂双手往裤兜里一抄:“帝临大人,少来这套,要不是聆雪没正经糊弄你,他要是朝你勾勾手指,你怕是恨不得连带整个帝家当嫁妆倒贴过去。”
戈昂这张嘴,从军校那会儿起就贱得没边。
帝临手背上的青筋蹦起老高,抬手就要往那张贱脸上招呼,戈昂也不是吃素的。
周围原本缩成一团的副官和助手们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屁滚尿流地扑上来死死抱住两人的胳膊:“两位大人!使不得啊!今儿是陛下登基投票的大喜日子,万万动不得手啊!”
帝临被几个人死死拉开,狠狠啐了一口。
大喜日子个屁。
要论起犯浑起脾气,帝临也不遑多让,当年在军校里被戈昂私下戏称帝家小公主真不是凭空乱喊的。
他一路黑着脸回到帝家老宅,进了大厅就把大衣往沙发上重重一扔,松开领带闷声坐下:“过几天的登基大典,谁爱去谁去,我不去。”
坐在茶案旁喝茶的帝胥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差点泼了一手。
老爷子瞪大眼睛看着孙子,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的叛逆期能搁到这个岁数才来。
帝胥把茶杯往桌上搁得当啷响:“你在这儿发什么神经!如今大局定了,你在这儿摆脸色给谁看?想造反不成?”
帝临抿着唇,半晌才别过头去:“我在他眼里算什么?什么都不是。帝家也是,不过是他要用时顺手的棋子,用完了就丢去旁边。他能放下身段去安抚戈昂那种人,能给赫伏渊那种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好脸色……我到底哪点不如他们了?”
帝胥听得胡子直抖,恨不得当场翻个白眼过去,伸手揪住这小子的耳朵问问他到底想干嘛。
当年听说聆雪死在E-37的时候,这混账东西失魂落魄地跑回家,红着眼睛说这辈子再也不娶了,也不登基,一副要跟着殉情去的死样。
为了彻底把塞拉芬家拉下马给聆雪报仇,又自断其臂。
老头子退了休还得硬撑着出来收拾烂摊子,操碎了心才盼到今天聆雪登基论功行赏,结果这傻小子又跑在这儿伤春悲秋发脾气。
帝胥在心里连骂了几句脏话,暗骂这天底下被谈恋爱冲昏头脑的人真他娘的无可救药。
得亏帝国这一代不止帝临一个蠢货,也不止他们帝家一家。
还酸赫伏渊是私生子,人家赫家老头子早就想通了,现在全家上下争先恐后地跑去抱那个私生子的大腿,风光得不行。
紫薇城这几年怕是集体撞了邪。
帝胥看着坐在沙发上怄气的帝临,打心眼里希望聆雪将来登基能生个脑子好使的继承人,好赶紧把自家这个不上道的给换掉。
帝胥越看越觉得这孙子不争气。
就算名不正言不顺又怎么了?他一个顶级Alpha,想办法让个Omega怀上自己的孩子,能有什么难的?只要新陛下肚子里的下一个孩子姓帝,上一个是哪个野男人留下的,有个屁的关系!
帝胥瞪了帝临一眼:“就顾着眼前这点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真是没出息。”
“登基大典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
说完甩着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帝临一个人大字型躺在宽敞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气得胸口发疼。
今夜整座紫薇星因为上午大选落幕正在普天同庆,到处都是喧嚣的欢呼声。
帝临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突然枕头边的终端轻轻震动起来,跳出一条新消息。
那是来自聆雪的专属通讯。
帝临烦躁地伸手把终端往旁边一推,扯过被子蒙住脸,根本不想理会。
可天枢却一点眼力见没有,提示音在房间里响个没完。
谁让他以前把聆雪设置成了最高级别的特别关注。
帝临一步掀开被子,没好气地嚷:“天枢,你给我闭嘴。”
天枢的光圈在半空中晃了晃,声音四平八稳:“帝临大人,聆雪大人的消息,您之前交代过无论什么情况都要第一时间查看的。”
帝临:“…………”
他之前说过吗?不好意思,他现在已经收拾好了心情,郎心如铁了。
帝临问:“……他给我发了什么?”
天枢作为机甲按照指令进行数据分析。半空中很快投射出一张简短的电子报告图,上面罗列着Omega在发/情期内各项激素指数陡增的曲线图,下方还附带了一个紫薇星高端私密酒店帝景游云的顶层房间号。
原本瘫在床上挺尸的帝临,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天枢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聆雪大人,哦,不,现在应当称呼陛下,进入/情期了。”
帝临目光其实扫过那几个数值就明了了,面上却明知故问:“他干嘛给我发这个?”
天枢有问必答:“帝临大人,您是个Alpha,或许聆雪陛下想要您陪他度过发/情期的意思。”
帝临起身三下五除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套,一边穿一边低声哼哼:“他给我发这个干嘛?平日里不是最依赖抑制剂吗?继续打他的抑制剂去啊!要是我当了皇帝,非得把那个破玩意儿给禁了不可!”
他整理着衣领,小声嘀咕着:“我就是过去看看……”
说罢他还顺手对着穿衣镜捋了一把略微凌乱的发丝。
要是一会儿见了面,聆雪又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他绝对转身就走,一刻都不多耽误。
刚走到玄关,正巧撞见折返回来的帝胥。
老爷子看着他急匆匆要出门的孙子,皱着眉头问:“你干嘛去?还回来吃晚饭吗?”
帝临一步跨进悬浮车,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大声回了一句:“不吃了!”
话音未落,悬浮车一甩尾巴冲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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