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界的战斗模式在一瞬间启动,天枢刚一露面便开启了高频电子干扰,葬界的操作屏上瞬间雪花一片。戈昂暗骂一声,猛地推下左侧推力杆,试图做大角度侧滚规避。
可对方根本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
两台庞大的机甲在撞击在一起,迸发出刺目的蓝色电火花。无数碎裂的合金外壳像暴雨般被甩进宇宙尘埃里。
天枢的动作快得惊人,它用刁钻的角度卡死葬界的右翼推进器,重型合金臂死死压住机甲的关节接口。
在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哀鸣声中,天枢将葬界凌空掀翻,按压在一块荒废的陨石带边缘。
葬界的驾驶舱剧烈摇晃,警报灯狂闪不止。
舱门在一声气压泄露的嘶鸣中向外弹开。赫伏渊从天枢的驾驶舱里一跃而下,踏进葬界的驾驶舱。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困在舱内,狼狈不堪放弃挣扎的戈昂。
戈昂靠在变形的驾驶座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冷笑着仰起头:“你把老子弄死在这儿吧,反正老子现在也活够了,不想回去了。”
赫伏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微蹙:“至于吗?”
戈昂胸口剧烈起伏着:“你贱不贱啊?跑这儿来看我的笑话,怎么着,是不是觉得我这狼狈样特可乐?”
赫伏渊没理会他的挑衅:“聆雪要称帝了。”
戈昂愣了一秒,随即将头扭到一边,冷哼道:“他要当皇帝还是当阎王,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跟你当然有关系,你得投票啊。”
戈昂说:“我不。”
赫伏渊向前迈了半步:“当年聆雪在E-37星域遭人围剿的时候,肚子里那个孩子没了。”
戈昂下意识地反驳:“放屁,那孩子不还……”
话刚出口半截,他看着赫伏渊那张没有半点玩笑意味的脸,脸上的讥讽猛地僵住。
戈昂整个人从座椅上直直地弹了起来,声音变了调:“你刚才说什么?”
赫伏渊目光冷冷地迎着他:“听不懂人话吗?聆雪的孩子早就没了,那个叫莱拉的丫头……根本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作者有话说】
聆雪:面子一直在被梭/哈。
第45章 我也败给你了
戈昂脸上的神情很难去定义。
他在星舰指挥舱里面对成百上千条实时战术数据时, 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几秒钟就能精准拆解出敌方舰队的航向。
可一旦落到这种绕着弯的私事上,脑袋就容易卡壳。
星网上有人从前刻薄地评价过他, 说这位第一远征军的统帅是千年难遇的战争天才, 和平蠢蛋。
戈昂喉结动了动:“……不是他的?那还能是谁的?”
赫伏渊松开扣着他的手, 直起身子。
戈昂猛地从变形的座椅里站起来,鞋子在指挥台重重一踢,发出一道闷响,他眼底全是刺人的嘲弄:“赫伏渊, 我以前还觉得你脑子比我清楚点,怎么现在连这种鬼话也信?那要是真不是他的种, 他能把人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从黄沙星一路带到紫薇城,那小丫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露面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除了刚回紫薇城那阵子,还有聆雪带着孩子去祭拜牧修的那一次, 谁见聆雪把那孩子真正摆在明面上过?
聆雪是个什么样的人, 戈昂心里比谁都清楚。
为了达到目的, 这人向来是连自己的命都能往死里压的主, 什么心软,什么孩子……
戈昂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我告诉你, 这招一点都不好笑。”
赫伏渊没动, 由着他像条被踩了尾巴的野兽在原地转圈:“我只是来把事实告诉你, 压根没指望你能信我。倒是你这会儿急赤白脸地自己说了一大堆废话, 戈昂,你也太伤人好猜了。”
戈昂的目光里头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怀疑。
“你受了聆雪的指使, 特意跑来当说客的吧?放心, 老子还没蠢到那个份上!第一远征军的兵权是在我手里, 但我不会反, 也不会在紫薇城闹出什么出格的乱子。”
赫伏渊摇了摇头:“他没指使我。我来这儿,只是因为我认命了。”
戈昂愣住了,脸上那种暴躁的戾气变成了荒谬的疑惑:“你认命了?认什么命了。”
赫伏渊抬起眼,目光越过残破的舷窗落向遥远的星海深处:“我斗不过他,你难道没发现吗?他真的变了很多。”
是啊。
聆雪确实变了。
以前的聆雪远比现在要冷血得多,手腕也更狠厉。
换作从前,戈昂要是敢像现在这样死皮赖脸地缠着,把标记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早就被他面无表情地按在宗音的手术台上,把标记洗得干干净净了。
可聆雪在失忆之后,那人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一层让人摸不透的松动,可能还有几分残存的良心。
正因为这种微妙的感觉,从缝隙里漏出来的纵容,才引得他们这几个人敢不甘心豁出去一把。
要是搁在以前……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能暴露出他们跟聆雪的关系。
权力这东西很磋磨人。
其实早在E-37之前,他们几个人和聆雪之间的关系,就已经紧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都能崩断。
失忆的聆雪却让这他们像是回到了当年刚认识他时那种纯粹。
帝国从不缺天资过人的俊杰,可像聆雪这样有人格魅力的人,放眼整个紫薇星也找不出第二个。
世人总喜欢往他身上贴标签,颂扬他是个宽厚,强大,悲天悯人的优秀Omega。
只有他们几个才心里清楚,聆雪就是Alpha般的Omega。
胆大妄为,桀骜难驯,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这种特质既让人恨得牙痒,又让人着魔得移不开眼。
他是个手腕铁血的优秀统帅,就注定做不出那种能让人把后背完全交出来,安稳踏实相守的温柔恋人。
正因如此,他们几个人当年才心照不宣地维持着那种暧昧又危险的关系。
赫伏渊能狠下心跟所有人博弈,可唯独在面对聆雪在他面前落下那一滴眼泪时,所有的防线瞬间溃不成军。
所以他才说自己认命了。
戈昂:“……那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赫伏渊:“已逝的提图斯皇帝和艾瑞利安皇后的。”
戈昂:“操!”
赫伏渊:“聆雪的孩子,被寂川处理过,星葬了。”
戈昂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也没了追问的必要。
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血脉真正的源头究竟是谁,聆雪也不会说。
他曾同时与他们四个人维系过标记的关系,那孩子的生父,可能是他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个。
可聆雪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戈昂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实在狠辣到了极点,兵不血刃,却让他们所有人被无形的绳死死勒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其他人不知道。
可他们会永远记住,世上曾有过那样一个孩子。那是被聆雪真切孕育过,甚至可能是他们之间最初血脉延续的生命,却在一场见不得光的权谋绞杀里,碾碎在委员会的阴谋中。
甚至没有人在意过他的死活。
孤独死在星海里。
聆雪回紫薇星想起那个孩子的时候心里也会有过绝望和心碎吗?所以他才会向委员会复仇,一门心思爬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
驾驶舱内明明有稳定的氧气输送,可是戈昂却觉得寒气倒灌进来,好像要缝隙往骨头里钻,让他觉得窒息。
戈昂心口处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凿了一下,往下沉了沉。
他喃喃自语:“……我还是小看了聆雪的手段。”
那场发生在E-37星域的杀局里,戈昂那时候在做什么呢?
委员会那几个混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那天凌晨,第一远征军的前哨站突然毫无预兆地亮起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戈昂套上衬衫就到了指挥大厅,海量的虚假敌情便雪片般进主控台,将他的舰队控制在了数光年外的边缘防区。
当时指挥系统内部遭到不明代码的恶意侵蚀,所有的跃迁轨道被层层加密锁死。
戈昂带人一层层剥离防火墙,等他终于强行切断干扰源,把舰艏调转方向时,已经是整整十二个小时以后。
战舰刚切入紫薇星的民用频段,公开讣告便迎面而来,聆雪殉国了。
戈昂当时就愣在主驾驶座上。
他对着身边的副官笑出了声,眼底却半点笑意也没有:“怎么可能……祸害遗千年的人,怎么说没就没。”
聆雪怎么能死呢。
罗闽话都不敢吭。
聆雪那么不服输的一个人,怎么会无声无息地折在那种地方。
葬界回归第一远征军团驻地的时候,紫薇星的医疗署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研究员们看着提取出来的信息素数据直皱眉头。
聆雪的信息素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揣度,那是经历过基因重组与极端环境变异后的产物,要想在不伤及根本的前提下解除Alpha身上的标记,必须得到被标记者的绝对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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