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告诉他的版本里聆雪不过是个不肯承认家族血脉,心胸狭隘的叛逆之徒。
塞拉芬家族虽然没有亲自抚育过他, 可后来不是也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愿意给出补偿, 可是聆雪刻薄记仇,把家族的善意当成驴肝肺,把事情做绝。
聆雪看着诺尔那副茫然又错愕的表情:“你真觉得自己作为塞拉芬的人有多尊贵吗?在伊格纳修眼里,你不过是他手里攥着的一根风筝线罢了。高兴的时候放你飞出去装点门面, 觉得碍眼的时候,一把就会将线勒死收回。”
“你以为家族为什么会把资源全倾斜在你身上?不过是因为你这张脸, 你身上有几分我的影子,让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你复制出一个听话的替代品罢了。”
这句话精准扎进诺尔的心窝。
一阵强烈的屈辱感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诺尔浑身发抖。
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听到自己活成别人的影子, 更何况是骄傲惯了的诺尔。
可回想起家族里那些长辈平日里意味深长的眼神, 父亲私底下的叮嘱, 他们说过如果有一天聆雪毁了,他就是理所当然的下一个聆雪。
诺尔也有自己的名字, 有自己的傲气, 他从来没想过要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我……我知道家族当年的确对不起你。”诺尔眼底闪过挣扎, “可无论如何, 整个紫薇城谁不知道你身上流着塞拉芬的血。你能不能……”
“不能。”聆雪连半点犹豫都没有,打断了他的话。
“你今天私自持械擅闯我家, 蓄意破坏军事防御禁区, 触犯的是帝国的律法。把他带下去, 交给治安署依法审判。就算是学院的学生, 也该按规矩照章办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两名士兵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左一右粗暴地架起诺尔的胳膊,拖着他往门外走。
就在双脚被拖离地面的那一瞬间,诺尔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梗着脖子冲着背影嘶声大喊:“那艾瑞利安呢!你就算把我们所有人都恨之入骨,难道连他也不认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聆雪脊背僵了一下。
诺尔口中的艾瑞利安,是帝国上一任皇后。
如果不是艾瑞利安,聆雪关于人生的全部记忆大概只会停留在灰烬星。
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变数与救赎,当年,他在灰烬星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聆雪,将他从那片死地里带了出来,暗中偷偷资助他完成了所有的学业。
关于聆雪的身世,紫薇城里向来流言四起。
他其实是当初一个背叛塞拉芬家族,私自同外人结合的Omega生下的孩子。
家族为了彻底报复那个Omega,他们把刚刚出生,尚在襁褓里的聆雪直接扔到了灰烬星。
那个地方恰好是塞拉芬家族常年用来处理废弃物资和生物实验的地方,环境恶劣得如同活地狱。
只可惜塞拉芬家族千算万算,没料到这个被聆雪命大,被本地人捡了回去,这才留下一条命。
聆雪第一次见到艾瑞利安时,他穿着剪裁考究,质地昂贵的大衣,通身贵气逼人,身后还跟着数名随行护卫。
年幼的聆雪狼狈得像只流浪的野兽,艾瑞利安挽起袖口,露出了手背上那个跟聆雪眼下如出一辙的星形暗纹。
艾瑞利安毫无嫌弃地单膝蹲下身,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聆雪乱蓬蓬的头发上,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自己的孩子:“你愿意跟我走吗?”
聆雪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旁那几个同样衣衫褴褛,陪着他熬过无数个寒夜的同伴。
几个破衣烂衫的孩子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全是对他能活下去的期盼。
塞拉芬家族赐予他的血脉,究竟是一场天降的幸运,还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灾厄,直到很久以后,聆雪也没能分得清。
被艾瑞利安秘密带回紫薇星后,聆雪并没有被大张旗鼓地接入本家,而是被妥善安置在神殿内一处隐蔽偏殿里。
那里常年生活着许多无处可去的Omega,环境安宁而与世隔绝。在艾瑞利安刻意的庇护下,他的真实身份被隐瞒得滴水不漏,在神殿偷偷摸摸地长大。
“艾瑞利安吗……”聆雪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我已经用我自己的方式,报答过他了。”
他盯着眼前情绪彻底崩溃的诺尔,一字一句地开口:“你大概还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吧?当年的那场政变里,你那位好父亲伊格纳修可是出了力气的。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亲手送你父亲下去,到地下向他磕头谢罪。”
“疯子!你这个疯子!”
诺尔双眼猩红地疯狂挣扎起来,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尖叫咒骂:“聆雪!你是塞拉芬的罪人!”
两名士兵再不给诺尔废话的机会,反手一左一右将诺尔死死压制住,粗暴地拖出了客厅,连同那些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一并隔绝在门外。
凌辛眼看着诺尔被强行带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目光落在大厅中央。
聆雪正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对方身上穿着剪裁利落的军务制服,里面是一件一丝不苟的雪白衬衫,修长笔直的双腿在合身的黑色短靴衬托下显得愈发清瘦冷冽。
凌辛隔着一段距离,有些痴痴地望着那个背影。
他总觉得聆雪大人此刻望着窗外的眼神里,藏着怀念,像是在缅怀着什么已经回不来的人。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聆雪微微侧过头。
凌辛惴惴不安,聆雪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顺手从衣架上取下大衣披在肩上,对凌辛淡淡吩咐:“最近这段时间是多事之秋,除了学校和家里,哪里都不要乱跑。”
凌辛连忙顺从地点了点头。
而很快,凌辛就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多事之秋。
原本在紫薇城里权势滔天,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恨不得挤破头也要钻进去的委员会,转眼间成了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惹祸深渊。
随着塞拉芬家族的倒台被一点点剥开,无数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被暴晒在阳光下。
别的Omega落在脸上的巴掌,充其量不过是情趣间的打情骂俏。
可聆雪大人这个Omega落下的巴掌,那是能让人脱层皮。
塞拉芬家族真的是这一切罪恶的源头吗?
其实并不是。
盘踞在帝国庞大机器底下的那些腐肉与脓疮,平日里被华丽的外表和森严的律法伪装得滴水不漏,表面上看起来不严重,若不是这次被人用刀地挑开表皮,谁也不会想到,底下早已彻底烂透到了骨子里。
另一位平日里跟塞拉芬家族走得极近,素来道貌岸然的委员会高层被堵在了情人的温柔乡里。
等破门而入时,这位大人物正光着膀子跟人搂抱在一起,嘴里还在不清不楚地吐着那些污言秽语,想着如何今夜翻转红,手铐就扣上了他的手腕。
这种抓捕的脏活累活,向来都是戈昂冲在最前面开路。
戈昂带着人破门而入时,那名衣衫不整的委员会成员还在床上惊慌失措地往后缩。
戈昂顺手扯过床单,随手往对方头上迎头一罩,粗声粗气地骂道:“赶紧裹上滚起来!丢人现眼的玩意!”
身后的下属上前铐住人,目光扫过旁边瑟瑟发抖的柔弱Omega,犹豫着请示:“长官,这Omega怎么处理?”
戈昂不耐烦地一挥手:“一并带走审查!还要我手把手教你吗?”
整座紫薇城在接连的雷霆清剿中陷入了一片风声鹤唳的人心惶惶中。
星网上的舆论彻底炸开了锅,无数匿名民众在各大板块疯狂刷屏,议论纷纷地感叹,幸好聆雪大人一回来,不然哪有过这般整齐划一,配合得天衣无缝的阵仗。
光是帝国四子,谁不是有力出力,没一个出来拖后腿的。
被揪出来的这群蛀虫,每一个拉出来枪毙十次都不带冤枉的。
这帮人私底下不仅胆大包天地常年资助反叛军残党,甚至把黑手直接伸进了星源科技的核心研发室,明目张胆地出卖并泄露了数份绝密的机甲核心图纸。
他们妄图通过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复刻并掌控传说中的异兽之母机甲系统,其狼子野心,早就不止是贪财那么简单了。
戈昂没日没夜地连轴转了整整半个月。
赫伏渊那边只要甩出一份名单,戈昂就拎着枪带人直扑目标,管对方是藏在权贵庄园的地宫还是黑市,没有一个人能逃过他的追踪。
这天,好不容易结束了一整天的抓捕。
副官抱着厚厚一叠审讯记录跟上来,擦着汗低声道:“长官,咱们这半个月抓的人都快把治安署的地下牢房塞满了……再这么抓下去,紫薇城的高层该不会空了吧?”
戈昂随手把手套脱下来扔进垃圾桶,冷笑了一声:“空了就从下面提,这群吃里扒外的杂碎,该枪毙的就地枪毙,没一个死有余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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