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雪心里一时有些拿不准对方话里的真假,他掐住了赫伏渊的下巴,强迫对方抬起头来和自己直视。
两人的目光在斑驳的树影下撞在一处。
借着空气里无声蔓延的信息素,聆雪感知到了滚烫得惊人的热浪,要将理智烧穿的炙热爱意,浓烈得像是一汪在地壳底下疯狂滚动的炽热岩浆。
那股温度隔着掌心传过来,烫得聆雪的心口也跟着发热。
赫伏渊不退反进,顺势直起半个身子逼了过来,鼻端微微一动,贪婪地嗅着什么。
空气里,聆雪身上泄出的信息素幽香漫了过来,沉静冰凉,像是一头扎进了一片远离尘嚣的安寂秘境,让Alpha暴躁的神经瞬间得到了片刻的安抚。
赫伏渊的目光顺着聆雪的锁骨一路往下,最后竟有些失控地将侧脸贴在了聆雪的小腹前。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贪婪地贴着那处温热。
其实他在心里做梦都想让聆雪的肚子里孕育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孩子。可偏偏他自小因为那段禁忌见不得光的出身,体内的基因在纯粹度上始终有着难以言说的低劣感。再加上回想起聆雪每次跟他做之后,就会服下强效的阻隔剂。
防护做得滴水不漏,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一想到这里,嫉妒就像是一把尖刀,在赫伏渊的心口上密密麻麻地割着。
他的右手掌心隔着衣服覆在聆雪的小腹上,五指微微收拢,那动作像是一条不温驯的毒蛇,顺着单薄的衣料蜿蜒游走,恨不得蛰伏进聆雪的血肉里。
有标记的情况下。
聆雪感受到了赫伏渊满到溢出来的无限酸涩与绝望。
聆雪垂下眼看着他:“……我也算得上是身不由己了。你心里清楚委员会那帮老东西天天盯着,巴不得我随随便便被哪个Alpha标记,管他是谁呢。”
赫伏渊那双异色的双瞳透出的阴狠,像是被毒蛇的汁液浸透了一样:“……只要他们这帮碍眼的家伙全死了,彻底不存在了,自然就不会再成为我们之间的掣肘。”
聆雪:“……也许吧,有时候想想挺没意思的,我当年好不容易才把异兽给赶走,结果刚消停没几天,内战又开始。现在倒好,我以前的记忆也丢了。”
听到这话,赫伏渊为聆雪愤不平:“那些坐在大厦里尸餐素位的政客,根本就对不起你当年的血汗牺牲。你们在前线带着军队拿命去拼的时候,委员会当年信誓旦旦许诺的那些条件,到头来一件都没有兑现。”
聆雪静静地听着这些话,耳边被这句牺牲刺了一下。
他的脑海深处跳出了一段破碎记忆。
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的战场。
巨大的机甲在异兽铺天盖地的攻击下接连冒着黑烟坠向地面,刺耳的警报声和炮火炸裂的巨响震耳欲聋。
当时的自己站在指挥舰前,曾迎着漫天飞舞的黄沙与火光,郑重地向他的士兵许下过承诺——
“等打完这一仗,紫薇城的英雄纪念碑将会刻上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你们会拥有应得的名誉,堆成山的财富,安稳的家庭……相信我,我们终究会迎来一个崭新的春天。”
可是,现实究竟是什么样呢?
等旷日持久的战争终于落下帷幕,那些侥幸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士兵们,转头就被委员会用几张轻飘飘,打发叫花子一样的廉价抚恤金给打发了。
而被庇护在神殿里的那些Omega,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反而被委员会变本加厉地无限打压,剥夺特权。
走投无路的Omega们开始心生反抗,甚至决绝地选择跟帝国派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聆雪当年在战前信誓旦旦说过的那些美好愿景,到头来竟然一个都没有实现。
聆雪看着赫伏渊若有所思。
主星这几天的天阴沉得厉害,气温说降就降,接连几场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把整座紫薇城笼罩在一层湿漉漉的寒意里。
小莱拉被关在温暖的室内,实在闷得慌,扒着窗台眼巴巴地往外瞅。
凌辛陪着小家伙在地毯上搭积木,抽空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密集的雨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莱拉软乎乎的脸颊,放轻了声音哄道:“我们莱拉真是太可怜了,整天被闷在屋子里。别急啊,等雨停了,哥哥带你到外面的草坪上去玩。”
话音刚落,便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
聆雪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肩头带着几分夜雨的潮气。
他顺手解开有些湿润的外套,正准备递给迎上前的诺玛太太,凌辛眼疾手快地抢先一步把外套接了过来,转身刚准备往衣架上挂,鼻尖却敏锐地抽动了一下。
外套上残存着一丝不属于聆雪的陌生香气。
兰花香。
聆雪大人不是去做志愿服务了吗?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就在这段时间里一个高等级的Alpha近距离地接触过聆雪大人,甚至将自己的气息不加掩饰地蹭在了对方的衣物上。
凌辛手指微微一顿,眉头拧紧。
他转过头。
不远处的落地窗前,聆雪正单手抱着莱拉。
特制的玻璃将风雨隔绝在外,雨滴顺着巨大的玻璃幕墙簌簌下滑,在夜色里切割出碎钻般的流光,像是一颗颗坠落的星子。
聆雪亲吻着莱拉的脸,神情说不出的温柔。
没过几天,塞拉芬家族递进半山旧邸的请帖便摆在了桌上。
应邀出席的宴会厅里水晶灯晃眼,聆雪坐在桌前端着酒杯抬眼扫了一圈,发现今晚到场的不仅有帝临,连委员会那几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面孔也赫然在座。
推杯换盏间,帝临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视线全程没有离开过聆雪的方向,那种带着压迫感的目光让人无法忽视。
今晚的东道主是塞拉芬家族的现任家主伊格纳修。
他面容严肃,不苟言笑,膝下育有一子一女,一向行事谨慎。
晚宴过半,伊格纳修放下餐具,主动开口邀请在座的贵宾移步后方的露天演练场,说是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机甲对战表演供大家赏玩。
巨大的场地四周亮起灯光。
没等众人站定,场地中央的合金地面忽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一架通体泛着冷光的白色机甲缓缓升起。
那机甲的流线型装甲打磨得很完美,每一个弧度都透着凌厉的杀伐之气,整体的轮廓和气势,像极了名震帝国的寂川。
站在身侧的副官罗闽见状,眼皮微微一跳,将一副军用高倍望远镜递到了聆雪手里。
聆雪接过来,贴上眼眶,视野瞬间被拉近。
场地中央那台白色机甲已经动了。
在对面的重型训练机甲扑过来的瞬间,白色机甲猛地一个侧身滑步,动作快得带出一道残影。
没有多余的试探,一出手便是刁钻且老练的军用格杀战术,合金重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雪亮弧线,从对方的防御盲区斜斜切入。
轰!
两台庞然大物在空中相撞,白色机甲借力腾空,机翼反转间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翻滚,几枚离子束精准无比地锁死对方的动力炉。
短短几分钟的交手,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
毫无悬念,白色机甲稳稳地赢下了这场对决。
伊格纳修不知什么时候踱步走到了聆雪身侧,看着场中那台傲然而立的白色机器,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赞叹:“它叫鸣山,聆雪大人……您瞧着眼熟吗?这台机甲无论是从爆发力还是改装思路上,其实都和您的寂川一样,算得上是当世少有的传奇机甲了。”
伴随着四周的掌声,场地中央那台通体雪白的鸣山机甲稳稳地降落在合金地面上。
沉重的舱门发出一声轻响,伴随着徐徐散去的冷却白雾,主舱室的升降梯缓缓降落。
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军校制服,年纪看着不大,眉眼间带着一股未脱的傲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眼下的位置,赫然烙印着一枚和聆雪一模一样的淡色星痕。
那张年轻的面孔生得漂亮,带着几分锋芒毕露的锐气。
他刚一落地,目光便径直穿过人群,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直直地朝着聆雪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伊格纳修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意:“聆雪大人,那是我的小儿子,诺尔。也是个Omega,现在正在帝国军校里。这孩子从小到大把您当成了偶像,要是您日后闲暇的时候能抽空多指导他,那可真是他的福气了。”
聆雪握着军用望远镜的指节收紧:“……这孩子确实挺不错的,不过很不巧,我最近刚复职,手头积压了一大堆公务,恐怕没那个闲工夫。”
站在身侧的罗闽把望远镜伸手接了过去,指尖刚触到镜身,却错愕地发现那副特制的军用远镜中央,竟然硬生生裂开了一道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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