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维持鹿然的使用,菟丝花藤蔓不得不去寻找水源。
沙漠里也是有水的,不止是水,还有河流、绿洲。
菟丝花藤蔓之所以迅速增粗变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能更多地储存用水。
不过鹿然对黑毒蜘蛛索取也不是真的一直给,他但凡有,他会给,但若是轮到他要用时没有了,他就会生气,之后就会有无数黑毒蜘蛛遭殃。
黑毒蜘蛛起初觉得莫名其妙,就连蛛王也没搞懂,明明是大雌崽自己给的,怎么还生气了呢,但渐渐的,黑毒蜘蛛们摸索出了一种反向规律。
即便鹿然生气,但之后他还是会毫无保留地给,但结果也一样,若是他使用时没有了,他又会生气,因而作为索取方的黑毒蜘蛛反而学会了克制和留有余地,控制着把鹿然的需求量排在索取量的前面。
从某个方面来说,鹿然看着是被索取、被控制的一方,但实际上他才是控制者,任何破坏他规则的蜘蛛都死了。
-
回到此刻,幽寂阴凉的洞窟内,因为菟丝花藤蔓流下的水,岩壁凝着凉凉的湿气。
鹿然将处理干净的沙兔搁在岩石上,盯了半响,像似在等沙兔自己把自己做成一盘菜,就在他要放弃时,脑子里骤然撞进一道清晰鲜活的声音。
——“冉,我帮你做,肯定比你丢进火里好吃。”
鹿然眼眸闪了闪。
就在这时,洞窟光线忽地一沉,一道巨大的阴影毫无声响从后方倾覆而下,两米高的庞然身躯静静伫立着,几乎将鹿然完全笼罩,是蛛王。
蛛王抬起两条锋利的前足,勾起鹿然散披在脑后的长发,斯条慢理塞进了口器里。
鹿然习惯了蛛王无声无息的靠近,也没什么反应,依旧盯着兔肉,当他意识到他想要的得不到时,他忽地抓起岩石上的兔肉,狠狠朝外砸去。
啪!
兔肉被丢在十米开外。
蛛王梳理发丝的动作一顿,前足松开勾起的发丝,搭在了鹿然的肩上,足尖收拢,像似抱住鹿然的肩膀在安慰他。
鹿然低着头,长长的发丝垂落,挡住了他的神情,他脸上其实也没什么表情,但蛛王就是知道鹿然此刻很生气。
蛛王侧身,往前一步,用足尖撩开鹿然眼前的长发。
能量球在洞内反射的温润光辉映在鹿然的脸上。
蛛王刚好看见有两颗闪烁着细碎水光的泪珠从鹿然下颌处滚落,而那白皙的脸上也残留着两道极其晃动的亮痕。
鹿然的情绪失控了。
六年以来第一次失控。
全都是因为凌野。
封闭寂静六年的脑海里再次传来了模模糊糊的声音。
——“你终于想起我们了,我就知道你迟早……”
——“……没死掉吗?真是有够狼狈的………”
——“没了我们……照顾自己都做不到……”
他们说着什么,让鹿然的大脑嗡嗡作响,不堪重负。
鹿然听不太清。
也无法立刻将那些零星片语转化成能理解的意思。
他听不懂。
但他知道一切都与凌野有关,可他不敢去深思,不敢去触碰,更不敢细听,害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极端执念会彻底吞噬他,可是他又好想要。
想要凌野。
神经“突突”跳着,情绪被压抑太久,此刻找到突破口便倾泻而出,汹涌反扑,心底被封存的妄念被唤醒,他还是如六年前那般,几乎病态、疯魔、偏执地想要凌野只属于他。
剧烈的钝痛瞬间在颅腔里炸开,就连他得以喘息、赖以逃避世间一切纷扰的精神世界也开始剧烈闪烁、震颤。
那片他精心编织出来的草坪上 他的身边忽地闪烁着一个不该出现的模糊人影。
——“冉,是意外!我没想撞你,我只是想抱你。”
就在鹿然的精神世界遭受污染,意识即将陷入混乱时,他忽然感觉到现实中的自己脸颊上传来毛绒绒的触感,混沌的意识被瞬间拽回一丝清明。
鹿然睫毛微颤,缓慢挪开眼珠,意识从精神世界里抽离,他转头看去,就见蛛王正拿着他的“抱枕”,试图塞给他。
这个抱枕其实就是一块狐皮包裹的石头。
这石头是蛛王给鹿然找来的,远看暗沉如墨,但放在阳光下就会发现其实是墨绿色的,且通体圆润、质地细腻、枕头大小,整体没有一丝杂质,是一整块浑然天成的暖玉。
鹿然盯着玉石抱枕,半响抬手接过,他紧紧抱住,将脸埋进那毛绒绒的触感里,原本沸腾的情绪得以安定下来。
兽皮的柔软,内里玉石的温润坚硬,重叠在一起的熟悉触感,能让鹿然感到安心,他很喜欢抱着睡,尤其是侧身抱着,将脑袋搭在抱枕一角。
…
第203章 冉,你又想去哪?
鹿然再次醒来时被饿醒的, 他刚从藤蔓手里接过新鲜的猎物,是一条荒漠蝮蛇,正准备架火烤,峡谷就传来震响。
鹿然不想管, 他饿了, 但他刚拿出火机准备打火,洞窟外的廊里就涌进一股火焰。
他抬头看去, 无数黑毒蜘蛛往一个方向跑, 他意识到出事了, 立刻收拾家当准备跑路, 然而东西还没收拾完, 他所在的洞窟门口就被围堵了,进来的人点着火把, 是凌野。
鹿然抱着玉石抱枕,愣愣地看着进入洞窟的兽人。
凌野也愣怔了半秒, 还是凌轩稚嫩的声音把他唤醒。
“干达,那就是你要找到人吗?他就是天枢兽人?”
凌轩被凌野抱着,此刻转头望着洞窟内的鹿然, 洞窟内有能量球,比他们的火把量多了, 她一眼就瞧见了洞内的人,和她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
高高的,瘦瘦的, 又长又直的黑头发,白白的皮肤……虽然不符合她的审美,但是她还是觉得这个兽人好漂亮。
难怪让干达找了六年。
凌野“嗯”了一声,注意到鹿然手里抱着的东西, 以及周围明显被收拾过的痕迹,轻易猜到了鹿然是想收拾东西离开,想到这人又想跑,他咬着后槽牙,脖颈上青筋暴突起来。
“冉,你又想去哪?”
鹿然移开落在凌野身上的视线,环顾一周,巢穴都被人攻占了,蛛王却没回来。
不太对劲。
凌野见鹿然不搭理他,恨不得立刻变成兽形扑过去,但他忍住了喷涌的情绪,只是抱着凌轩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凌轩感觉到了,蹬了蹬腿:“干达,你放我下来吧。”阿么提醒过她,要是找到人,一定不要掺和进去,他们伴侣间的事要让干达自己去解决。
凌野将凌轩放在身侧,摸了摸她的头,嘱咐道:“别乱跑。”说话间,他钉在鹿然身上的视线始终没有挪开分毫,一如他此行的决心:绝不能让冉再跑掉,他要把冉带回部落。
凌轩听话地应了一声,随即伸手揪住了身后缩小的火龙,凑过去和后者说悄悄话。
“凯拉,阿么带着族人把那头大蜘蛛引走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大的蜘蛛,看着比部落里圈养的大毛猪还要大。”
“嘎呜,放心,没事儿。”凯拉对凌枭很是有自信。
凌轩从小就接受得三语教学,兽语、神语、龙语,所以她是能听懂火龙说话的。
这边,凌野和鹿然表面看着僵持住了,而实际上,石壁上已经爬满了金色的菟丝花藤蔓,它们犹如一条条蟒蛇,只待鹿然号令便会进攻,这也是凌野不敢贸然上前的原因。
“冉,和我回部落,好吗?”凌野盯着鹿然,轻声哄着。
鹿然望着凌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阴影,那黑漆漆的瞳孔没有任何反应,像似没听懂,又像似根本没听,没人发现那双眼底正积蓄着情绪,只是被挡在安全阀门内。
“冉,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凌野喉间发涩,他不喜欢鹿然此刻的模样,仿佛已经把他给忘掉,连一点反应都吝啬给予他。
鹿然听到“生我的气”,自动联想到了他被抢走的兔子,而就这点“如梦初醒”般的细微反应,就让凌野很是激动。
“冉,跟我回部落吧,我们回树屋,我已经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以后,我都会乖乖待在树屋内的,好不好?”
凌野继续哄诱,语气放得极轻,近乎卑微地祈求。
一旁的凌轩听着凌野的话,有些呆住,她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干达,明明姿态堪称卑微,但脸上却是一副甘之如饴。
她不是很能理解,就算天枢兽人很漂亮,干达想把他抓回去当伴侣,也不用这样吧,难道天枢兽人很厉害,干达打不赢吗?那等阿么来好了。
然而还没等到凌枭过来,蛛王率先从洞窟上方的一个洞口爬了进来,它顺着蛛丝,一点点爬下,它身上流着暗色的血,身躯被一根长矛贯穿。
蓝色的血液顺着蛛丝先一步淌下,滴在鹿然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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