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隼沉默,觉得肯定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凌野大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高空上,怎么看都是敌人设下的诱饵!
棕尾鵟也不敢再靠近,只围着巨型藤蔓飞了一圈,期间还喊了凌野,都没能得到回应,最后她认为这就是假的。
凌野看见了猎隼和棕尾鵟,也听见了两人的呼喊,但他没有吱声,他不想被两人救走,他要回到鹿然身边,他怕对方再次离开,这一次他找了六年,下一次要多久呢。
他还能活到那个时候吗?他其实没那么坚强。
猎隼和棕尾鵟离开了,黑豹这才动了动僵硬地脖颈,抬头望着前方,风沙变大了,冉现在是不是也很生气呢。
因为脸颊和鼻子被沙子糊住,黑豹只能把嘴张开一个很小的弧度呼吸,可这也不是权宜之计,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嘴唇渐渐开裂,脑子也被昏黄的阳光晒得脱水胀痛。
“冉……”
黑豹恢复了人形。
当巨型藤蔓下移时,凌野慢慢闭上了眼,泛着血丝的眸底划过一抹得逞的精光。
-
峡谷内。
鹿然坐在一块岩石上,脚边是扑腾到力竭的沙兔,按理说,以往他已经吃完早餐了,可此刻,他的早餐还活着。
凌野被藤蔓带下时就看见这么一幕,眼眸微不可察地闪了闪,冉在感知他。
他记得以前他问过冉,与那些菟丝花藤蔓是不是有共感,得到了冉肯定的答复。
此刻再看着缠绕自己的藤蔓,凌野的思维有刹那的走偏,那菟丝花藤蔓缠着他,是不是也是冉在拥抱他呢?
想到此,凌野觉得面目可憎的藤蔓都变得可爱了。
鹿然望着满身沙粒,脸更是惨不忍睹,却还能兀自傻乐的凌野,微微皱了皱眉。
他控制藤蔓把凌野甩到一边,随即低头处理起早餐来,或许现在该说是午餐了。
鹿然现在做什么都嫌麻烦,最开始时,他也学着黑毒蜘蛛直接吃,结果沙兔的毛发把他噎了,还有那些沙漠里的毒虫,他生吃完后,不仅口舌发麻,整张脸也肿了,吃了过敏药-氯雷他定才好转。
有些吃完还会浑身起疹子,又痛又痒,鹿然曾把自己丢进了没有收尖刺的藤蔓里,把自己搞得血肉模糊,最后还是吃了氯雷他定才消下去。
而最严重的一次是吃了一种像虱子的小虫子,导致急性过敏,咽喉长出疱疹,喉咙水肿,一度濒临窒息,即便鹿然及时吃了氯雷他定,嘴巴也因为窒息变成了青紫色。
那次他昏厥过去了,意识到最后只隐约记得菟丝花藤蔓探入口中、挤压肿胀的咽喉,给他输送了一丝丝氧气。
幸运的是,那一顿正是他的早餐,而这六年来,几乎每天清晨,他的身体都会因为凌野佩戴称号而获得增益。
自从那次差点过敏死掉后,鹿然就不敢再靠着有过敏药而乱吃了,即便他再懒,也会尽量抽出精力做熟食。
鹿然拿出犴斮斧,正要给沙兔开膛破肚,那边被扔到一边的凌野擦干净脸上的沙子后,忽地打了个喷嚏,鹿然动作一顿,抬头朝后者看去。
凌野抬手揉了揉鼻子,想着是不是大姐在想他,便唤出光屏,刚用沙哑的声音报了个平安,就看见鹿然在生火。
沙漠里的枯木其实不少,就是真的需要时很难寻到,不过鹿然想要轻而易举,菟丝花藤蔓会把枯木拖到他脚边。
枯木早已经干透,鹿然拿出防风打火机和一小团引燃的绒絮,很快升起篝火。
原本趴在鹿然身侧的幼蛛们瞧见燃起来的明火,窸窸窣窣缩进了岩石缝隙里。
凌野见没了黑毒蜘蛛,几步上前,就想抱住鹿然,却被藤蔓挡住去路,他尝试数次,都不能近身,最后他视线一瞥,瞧见岩石上的沙兔,迅速跑过去,抓起沙兔就处理起来。
凌野这六年在外面到处流浪,这种处理猎物的手艺可谓是炉火纯青,他拿出锋利猎刀,这不是部落制作的,而是鹿然暂给猎豹兄弟的,最后转到他手里,成了他的武器。
猎刀的刀锋锋利锃亮,凌野将刀尖对准沙兔后颈,娴熟地划开一道细口,再顺着胸腹划下,整个过程没使多大力,只是划开了沙兔的表层皮毛。
他攥着皮毛一端,向下一扯,用猎刀把筋膜割断,一张完好的兔皮就剥落下来了。
他举起来,向鹿然展示,语气里难得有些得意,不过仍旧很是沙哑:“怎么样?”
鹿然站在一旁,静默地注视着凌野操作,黝黑的眸底倒映着火光,瞧着晦涩难辨。
“冉,你想怎么吃?”凌野很是自来熟地询问道,他觉得鹿然没有驱赶他,他就有机会,对待鹿然,就得顺杆往上爬,不然等杆子没了就完了。
鹿然盯着凌野,他没动,但是几根手腕粗的藤蔓却动了,它们慢悠悠爬到了凌野身前,然后猝不及防缠住后者手里的沙兔,拔河般死命拽。
这是它们的兔子!
“哎!嗷!”凌野反应极快,抓着沙兔不松手,“别抢啊!你想怎么吃!我给你做!”
这顿饭他做定了!
凌野和藤蔓都不松,最终,一只沙兔被撕扯成两半。
鹿然看着藤蔓拿回来的兔子,腹腔撕裂,内脏鲜血淋漓的悬着,少了好多肉。
他不满地看向凌野,把自己这半只丢进了篝火里。
凌野原本还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瞧见鹿然这举动,连忙上前,也不顾烫手,将那半边兔肉拿了出来,对上鹿然更加不悦的目光,他解释:
“冉,我说了,我帮你做,肯定比你丢进火里好吃。”
其实凌野觉得冉肯定比他更会烹饪,毕竟现在部落的各种吃法几乎都是冉教他们的,只是现在冉的状态有点奇怪,似乎不太愿意动手做。
凌野说着,立刻着手清理兔肉,他从集装袋里拿出了自己的吃饭家伙,把内脏搁置在碗里,想着等会儿筛选一下,有些内脏是可以吃的,若是冉不吃的话,他可以煮来吃。
然而他漏算了虎视眈眈的菟丝花藤蔓和黑毒蜘蛛。
以往猎物的皮毛和内脏就是它们的食物,此时凌野取出来,它们很自然来取食,等凌野搓洗完兔肉时,他刚剥下来的兔皮和内脏全都没了。
凌野端着盆,里面是洗净腥气的兔肉,他望着空空如也的碗,委屈地看向鹿然。
鹿然已经很久没有接受到如此复杂的情绪了,这六年里,他的生活里只有黑毒蜘蛛,大伙儿都特别好懂,而眼前这个熟悉的人,让他很难懂。
就在凌野觉得鹿然不会给他回应的时候,后者朝他走了过来,凌野正在给兔肉划花刀的手一抖,划的花刀变得深浅不均,整个人很是紧张。
冉朝他过来了……
冉会和他说什么呢?
他又该和冉说些什么呢?说一切都是他的错,当初他不该说解除伴侣的话?还是说他这六年来的艰辛?
想到这六年来的日日夜夜,凌野眼眶涌上热意,他喉结滚了滚,拼命压下翻涌的情绪,无论冉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做好了全盘接纳的准备。
然而鹿然没有说话,只是凑近了些盯着他,准确来说,是盯着他起皮干裂的嘴唇。
凌野注意到鹿然的视线,忽然变得有些局促起来。
虽然刚刚被藤蔓悬在半空中的时候,他想着装虚弱来博取冉的同情,也成功了,但此刻真的站在对方面前,比起装虚弱,他还是更想在冉面前露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来。
凌野换成单手端着盆,另一只手扒拉了一下头发,又用手背擦了擦脸颊,甚至低头整理了一下胸衣和兽皮裙,想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体面一点。
他应该没变丑吧。
鹿然看着凌野伸出舌头舔嘴唇,脑子宕机了一下,本就没转动的脑子更卡顿了。
可即便大脑是空白的,对于这个熟悉的兽人,他的身体、心跳、视线,似乎依旧会本能地沦陷,就连思绪也被牵动着转动起来,对过往记忆的加载进度条强行往前走了1%。
凌野注意到了鹿然发愣,眼眸转了转,余光瞥见藤蔓们都在撕扯兔皮进食,想着机不可失,猛地绷紧肌肉,往前跨出一步,本是想抱住冉,结果力气用大,把人撞飞了。
鹿然坐在地上,双手撑在地面上,面带震惊地盯着凌野,尤其是凌野鼓囊囊的胸肌,就是这地方,把他撞摔倒的。
凌野赶忙上前拉人,同时焦急解释:“意外!意外!我没想撞你,我只是想抱你。”
他本意是想让冉感受一下,以前冉不就喜欢嘛,他这六年来,找人的同时,可是丝毫没有懈怠,刚刚太激动,想要展示成果,结果鲁莽了。
鹿然见凌野靠近,没再向刚刚那样默许,无数藤蔓爬过来挡住了凌野,那些幼蛛们也以为凌野欺负鹿然,全都爬了过来,跳着扑过去咬凌野。
第199章 占有先于喜欢
无数幼蛛一起移动, 犹如黑色的潮水,凌野顷刻间便被淹没,啃咬的刺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他立刻变成兽形, 可脆弱的眼睛、鼻子还是被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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