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的脉动比起不久前,已经从急促变得平稳。
鹿然脑子里不由回放起不久前的画面,凌野那混乱不堪的身体、失去控制的表情,以及数次瘫痪的意识……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知道凌野体质好就可劲折腾,凌野会觉得不舒服或疼吗?
尽管知道凌野累了,可鹿然一想到,呼吸还是紊乱起来,原本啃噬情绪的蛀虫也仿佛转移到了躯体上,不再被他的意志控制,变得蠢蠢欲动。
“阿野……”
鹿然松开掐着凌野脖颈的手,顺着后者分明的下颌,抚上那被咬破皮的唇瓣,继而又试图顶开那紧闭的唇齿。
半昏迷半睡着的凌野发出低低的哼唧声,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起来,但旋即嗅到鹿然的气息,又骤然松懈下来。
鹿然感觉到凌野的退让和放松,手指得寸进尺,扣开牙齿还不够,直接夹住了那滑溜溜的舌头,想往外扯,但凌野似乎不愿,带来了阻力。
“嗷……”凌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沉沉的警告声。
鹿然眨了眨眼。
就在凌野咬下的瞬间,鹿然迅速收回了手指,转而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含着。好危险,差点被咬,幸好只是手指。
鹿然想着,身体忽然一怔,一股没由来的恐慌瞬间蔓延全身,旋即是从胃里升腾起的恶心感,他刚刚在做什么?
鹿然捂着嘴。
凌野已经被他折腾到昏过去了,他竟然还想着……
太恶心了。
他的欲望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强烈了,明明以前……没有这么严重的,在他的欲望里,凌野还是和他对等的人吗?
——别挣扎了。
“阿野……”
鹿然呼唤着凌野,他深知凌野可以很轻易安抚住他岌岌可危的情绪,他想把人喊醒,但声音却低若蚊鸣,他也很清楚,其实没有挽回的余地。
无论他再怎么与凌野搭建联系,他也挽留不住。
他输了啊。
几乎同时,鹿然脑海里响起那段回放了无数遍的话。
——“你太可怕了!”
——“我不要你了!”
鹿然眼中的光一寸寸熄灭,原本望向凌野目光中的祈求变成了波涛汹涌的怒意。
他闭了闭眼。
算了。
“凌野,是我不要你了。”
没有人能不要他。
没有人。
——离开吧,我们能活下来,他也能好好地活着。
鹿然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大山里,那个平房前,他站在门边,望着父母和弟弟离去,不是他们不要他,是他不要他们,让他痛苦的他都不要。
他什么都不要了。
凌野,他也不要了。
不能完全属于他的,需要和人抢的,都不是他的。
他全都不要了。
他……想回家。
-
“鹿然,你不会是打算接下来整个暑假都待在屋内吧?要不我带你出去玩吧?像你这样的男孩子会喜欢什么呢。”
“算了吧,你够忙了,我自己一个人待着就挺好,外面的一切只会消耗我的精力。”
杨没梅望着鹿然,莞尔一笑:“好吧,你说的对,外面那些烂人烂事确实不值得你消耗精力,那你好好看书吧。”
“现在这样也挺好,你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家里,总好过出去又遇到不长眼的人。”
鹿然“嗯”了一声。
“本来也是,只要没人惹你,你就不会情绪失控,也就不会做出荒唐不理智的事,我们可以就这样一直体面地活下去,反正有我在,你绝对不会变成一个被情绪控制的面目全非的人,你会永远善良、有心气。”
鹿然静静听着,自从杨没梅开始学习心理方面的知识,就总喜欢和他讲这些,有点照本宣科,还有点像在给他洗脑,但他确确实实听进去了。
他知道杨没梅在救他,因为他并不是法律上的好人。
他的情绪会杀人。
“不过呢,”杨没梅走到房门边,停下脚步,语气一转,道,“我希望即便你在屋里,也能培养出坚不可摧的内核,不要被过去的烂人烂事影响,往事和回忆有时候更能摧毁人。”
鹿然又“嗯”了一声。
“鹿然,其实你已经相当厉害了,好多人都习惯向外寻求帮助,但你是向内自救,这很厉害,减少了很多伤害,不过我还是想说一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别人或世俗怎么评判你,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鹿然抬头看向她。
杨没梅转身继续走,扬声又说了一句:“还有啊,我们只是一时的受害者,不是永远,只要活着就是幸存者,我们都是幸运的,别被困在原地,若是觉得不舒服,就主动离开,别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
鹿然走出树屋,轻轻关上了门,一步步绕着旋转楼梯下了树,而后拿出了侦察机。
他抬头望着天空。
杨没梅说的话,他都记得,可是对方没有告诉他,爱上一个人也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一个人怎么能伤害爱着的人呢?那样的爱还是爱吗?
究竟是爱的问题,还是他有问题?他或许真的不适合去爱人,因为他会伤害对方。
-
暴风雪来临的这天,鹿然离开了树屋,驾驶着侦察机,离开了“逐鹿部落”,他想去星际母舰,可半路他精神崩溃,身体还开始莫名发热,要不是智能助手,侦察机得坠机。
虽然侦察机成功停下,但鹿然情绪的失控导致菟丝花藤蔓也失控,原本透明的座舱盖和挡风玻璃上面一片鲜红。
……
第191章 六年的变化
六年光阴呼啸而过。
曾经还只是聚居在龙山一带, 靠着狩猎与早期法规维系的“逐鹿部落”,如今已然褪去原始部落粗糙的模样,长出了属于一个初生国度的轮廓。
疆域扩大,如今部落地界以龙山为中心, 向外铺开了数千里。
西边的荒原、东边的洪荒大草原和大裂谷、南面熙熙河流域以及整个熙熙河三角洲, 北面的胖鱼湖及其原始丛林等都被纳入了部落领域范围。
虽然捉摸不定的自然灾害时常会让领地内的地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也没能阻挡“逐鹿部落”发展的势头。
甚至部分有着这方面天赋的兽人们发现, 他们似乎可以通过一些人为工程来降低灾难, 例如他们最初建造的两个水库, 就让他们不再惧怕旱季, 再比如, 有些灾难是可以提前预防的,比如暴雨, 暴风雪等。
唯一难以防御的是地震和地裂,但有白颈的灾难预警能力, 兽人们每次听到地震和地裂,都会立刻前往龙山躲避,太远的则会前往平坦空地。
不过近六年来, 也只发生过一次地震和地裂,且振幅小, 伤亡很小,总的来说,“逐鹿部落”的兽人们生活还算安稳。
地域扩大, 部落人口也随之暴涨,好在部落本就处于高发展阶段,各方面都急需人口,因而人口的增加并没有给部落带来太大的负担, 相反,大量劳动力让部落发展得更快了。
曾经只有龙山一处聚居点,如今沿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建起了一座座定居点,根据原本的地名,这些定居点也随之发展成了一个个附属城镇。
西边的荒原牛羊城。
东边的草原种植城。
北面的胖鱼湖城。
南面的三角洲城。
……
这些城镇之间,还建立了道路,沿途间也有不少小型聚集地,兽人们往返城镇,途中不仅能获得补给,也不怕走错路、像从前那样盲目跋涉了。
而这些路,在一开始,都是同一个兽人走出来的。
有他的经验和更专业的兽人一遍遍确认这条路确实最平坦、相对最近,且不会被灾难轻易波及,且后来走的兽人越来越多,才慢慢夯实成了路。
这个兽人就是凌野。
自从六年前鹿然失踪,他就开始四处寻人。
起初,凌野在树屋内乖乖等了十多天,从最开始他与凌枭、凌漠一起在屋内等着,三人都是同样的疑惑不解。
冉去哪儿了?
再到后来,凌野变得惶恐不安,把凌枭和凌漠都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待在树屋内。
他希望鹿然能感知到他一个人乖乖待在树屋内,回到他身边,可鹿然没有回来。
之后,凌野便离开了树屋,先是把龙山翻了个底朝天,之后就离开龙山,向外寻找。
六年间,他没有停下,不过也不是一直在外面,他过一段时间就会回一趟部落。
一般情况下,他会在树屋内待两天,头天是大扫除,随后在树屋内好好睡一觉,次日去找凌枭凌漠聊聊最近情况。
每次大扫除时,他都希望拉开衣柜门时,鹿然就在里面,或者在他睡醒时,鹿然就坐在床边,但每一次,他的希望都落空,他也真正意识到一件他不敢去想也不敢说的事实。
冉真的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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