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蛋羹,舀了一勺递到凌野嘴边:“阿野,吃吧。”
凌野听话地张开嘴,就是以往喜欢的食物在嘴里味同嚼蜡,没吃几口,他就不想吃了,但他刚说出来,鹿然原本还算和颜悦色的脸就垮了下来。
“!”凌野心脏猛地一颤,赶忙张嘴,伸长脖子把鹿然悬在半空中的筷子咬进嘴里。
筷子上夹着一片滑肉。
凌野囫囵吞枣般咽了下去,看着鹿然:“我…还想吃。”
鹿然看着筷子上的食物被吃掉,神经质地低笑了一声,肩膀抖动了两下,笑过后,他把筷子放在碗沿上,在凌野忐忑的目光中,一巴掌扇了过去,“啪”的一声,十分响亮。
凌野偏着头。
鹿然甩了甩刺痛的手:“阿野,你想做什么呢?到了现在,还企图操控我的情绪吗?”
凌野张了张嘴,目光有些溃散,他解释:“不是……”
鹿然抬手捏着凌野的下巴,让他低垂的目光看向自己。
“昨天你和你大姐、二姐,三个人能吃下一头烤羊,今天和我吃,半碗蛋羹就饱了?难道是我影响了你的食欲?”
凌野呐呐:“不是。”
鹿然松开他。
“这些食物,你今天早上必须全部吃完,趁我还有耐心喂你,你就乖乖吃,等会儿我耐心告罄,我就把你摁进盆里,让你自己舔着吃,敢吐,我就让藤蔓把食物送到你胃里。”
凌野瞳孔微缩,半响,在鹿然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鹿然盯着凌野,避免落得自杀和精神崩溃的结局的方法其实有很多,最适合凌野的一种方式就是“温水煮青蛙”。
…
吃完早饭,鹿然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把凌野关在树屋内,反倒是抱着人下了树,用藤蔓编织成适合的躺椅,让凌野躺在上面,能看见周围场景。
有橡树的树冠遮挡着,树下倒是没怎么积雪,不过抬眼望去,四周一片白茫茫。
鹿然走到树冠外,蹲下身,捏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实心雪球,走回来放在凌野的手心里。
凌野控制着手指握了握,结果没控制好力道,直接把雪球捏碎了,他身体僵了一瞬,抬头去看鹿然,担心对方又多想,刚想解释,鹿然已经把碎掉的雪块拿开,还细致地给他把袖子里的雪粒清理干净了。
“冉……”
鹿然从鼻腔发出一声微扬的“嗯”,旋即抬头看来。
“怎么了?还想玩雪球?你兽形应该比较抗冻,人形就未必了,你现在四肢还在恢复中,感知可能延迟,甚至错乱,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冻伤。”
凌野眨了眨眼,好半响才理解鹿然拒绝了他玩雪,还解释了不能玩的原因,根本没有质问他为什么捏碎雪球。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恐慌。
他好像,越来越不了解冉了,就像他没猜到冉会因为他吃饭少而打他,也没预料到对方不在意他捏碎雪球一样。
“老大!”这时,一道明朗欢乐的声音远远传来。
凌野抬头望去,就见两道淡黄色的身影迅速跑来,因为跑得太急,两头猎豹脚下打滑,撞到了一起,最后滚了过来,被藤蔓拦住才堪堪停下。
“嗷……”猎豹小弟只觉得眼前全是一闪一闪的金星,好半响才恢复清明,他晃了晃脑袋,看向鹿然,“老大,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躲猫猫啊?”
鹿然:“不玩。”
猎豹大哥赶忙道:“打雪仗也可以,老大,来嘛,莽她仗着伴侣多,打过来的雪球都快把我和阿右淹了,老大你有那么多藤蔓,肯定打服她。”
鹿然:“不打。”
猎豹兄弟泄气离开,还没走远,莽和莽一他们就围了上来,手上人均两个脑袋那么大的雪球,照着左蓝右蓝就砸了过去,把两人砸得嗷嗷叫。
“他们耍赖!”
“就是!你们人多!”
声音渐行渐远,当凌野收回目光时,就发现鹿然正盯着他,后背霎时再次窜上寒意。
“冉……”
鹿然歪着头:“你想玩?可是躲猫猫得有腿,打雪仗得有手,你现在手脚都伤着呢。”
凌野听着这话,郁闷了一下子,赌气般“哼”了一声。
鹿然轻笑了一声,俯身摸了摸凌野的手,见他不冷,便没有把人带进屋,而是任他在屋外这瞧那瞧,虽然鹿然不太明白外面都是雪,有什么好瞧的,但看在凌野受伤了也跑不了的份上,就由着他去了。
“冉,我想喝水。”
鹿然从空间背包拿出保温杯,递到他嘴边:“喝吧。”
“冉,我想上厕所。”
鹿然刚把保温杯收进空间里,就听见凌野这话,他眨了眨眼,俯下身,一只手在凌野肚子上摁了摁,像在确认。
凌野顿时嗷叫出声:“不要摁肚子,要尿出来了!”
鹿然收回手,说了句“你消化真快”,便抱着人回到了树屋,扶着人进了卫生间,这事鹿然做得驾轻就熟,凌野也一点不避着,反正以前睡觉时又不是没有当着鹿然的面这样过。
“嗷!”凌野猛地打了个冷颤,转头凶巴巴地盯着鹿然,“你干嘛突然打我屁股!?”
鹿然:“没干嘛,就是看你屁股绷得这么紧,想拍拍。”
凌野磨牙,欺负他手还没有恢复,不然他高低要挠两下子,哪有在人尿尿的时候打扰的,冉真的越来越恶劣了。
鹿然眯起眼:“再腹诽我,我让你尿不出来,信不信?”
凌野瞪大眼,一双银眸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他赶忙转过头,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这也太离谱了。
冉连他在想什么都知道?
鹿然给凌野收拾好,后者熟练地等着鹿然抱他出去,但哪知道却被摁在了洗手台上。
“?”凌野的身体基本上都靠着鹿然和藤蔓的支撑,此时被压制着,完全没有反抗能力,他盯着镜子中的人,磕巴道,“我…我刚刚已经洗过了。”
鹿然圈着凌野的腰,有藤蔓架着,他也不担心对方四肢二次受伤,他与镜中的凌野对视:“我知道,别乱动。”
凌野感觉有点陌生,身体被鹿然从身后整个抱住,还有点压迫感,以往冉要看他的脸,所以两人基本上都是面对面睡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而且,他还受着伤呢。
以往冉绝对不会只顾着自己,冉向来很顾及他……
凌野想着,思绪随着钝痛停滞了一下,他“嗷呜”了一声,身体簌簌抖着,睫毛被泪水濡湿,他鼻子变得无法呼吸,只能微张着嘴,在呼出的白色雾气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想当然地以自己为主了。
就像早上一样。
只顾自己。
所以……
现在冉也只顾自己。
“别低着头,抬起来。”
鹿然的声音传来。
凌野不怎么清醒的脑子在几乎残暴的对待中变得更加混沌,他感觉脸颊被掐住,被迫抬起了头,镜中的自己,好像在哭,但神情又带着愉悦。
他根本无法抗拒冉,哪怕在身体如此重创的情况下。
甚至,在看见掐着脸颊的那只手移到胸膛前时,他乱糟糟的脑子还有空闲想:不怪冉喜欢,他的身材就是顶好。
鹿然忽然俯下身,整个重量压在凌野背上,一只手还狠狠抓在凌野心脏位置,前后挤压下,凌野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像在求救。
“冉……”
没有人能救他。
“阿野,你的胸肌好像变小了,是我的错,把你关在树屋里,树屋太小了,等星际母舰抵达,你的手臂肯定好了,到时候,你得锻炼起来了。”
凌野想反驳,他的肌肉才没有变小,可他刚开口,所有的声音就化作了白色雾气。
鹿然望着镜中的凌野。
那张脸,说实话,不太好看,脸上残留着他之前发疯时留下的淤青,此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又时不时“呜咽”着,瞧着不像似在和他睡觉,更像似他在单方面地欺负对方。
可尽管如此,看着这样一张凄惨的脸,他还是很喜欢,甚至疯劲上来,还想让这张脸变得更惨些,但他及时控制住了,他一点也不想在和凌野睡觉时被发疯的自己顶掉,这是属于他的,只能是他的。
……
两人成功错过了午饭,戈尔他们这边的灶房内,众人都习惯了等老大过来取食,结果今天中午左等右等都没来。
戈尔站在灶房门口,朝着树屋方向看了一眼,转头道:“老大有事,我们先吃吧。”
因为老大和凌野之间的事,两人经常一顿两顿不过来,戈尔都习惯了,并不会没眼力见地过去询问,反正老大空间背包里储存了不少熟食,都是刚做好时就放进去的,老大不会缺新鲜吃食,更不会饿着。
……
傍晚,鹿然醒来时,发现凌野竟然发热了,他瞬间坐了起来,去察看情况,一番检查下来,只可能是白天在卫生间的事,让凌野出汗受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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