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然扫了眼一虎一龙,眼中的烦躁不加掩饰:“不想他流血而亡就滚出我的屋子。”
“嗷!!”
老虎冲着鹿然怒吼一声。
鹿然半点不惧。
他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举动,藤蔓就能同步他的念头,悄无声息缠住凌野的脖颈,慢慢收紧,直到力道再重一分,便能直接勒断凌野的呼吸才停下。
“哈呃……”倒在地上的凌野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他张大嘴,急促呼吸着,双眼盯着几步外的鹿然,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和泪水。
老虎听到凌野气息的变化,忙转头看去,见对方脖颈上缠绕的藤蔓,怒不可遏:“冉!快停下!你会勒死阿野的!”
鹿然面无表情,但眼底是近乎自毁的疯戾寒芒,他声音低沉道:“你,滚出去。”
老虎眸色骤沉,她其实也没法对鹿然做什么,更别说对方此时的状态可能真的会杀了阿野,最终只能压下怒意,她叼起趴在地上的小火龙,健步跳上了窗台,退出了树屋。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凌野粗重痛苦的喘息。
鹿然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脱力、筋骨断裂、因窒息而不断发抖的凌野。
屋内的血腥味很浓。
鹿然手臂被黑豹咬伤,两个主要的牙印不比箭矢造成的血窟窿小,此刻整个上臂都已经红肿青紫,不过幸运的是没有伤及动脉,只是看着吓人。
与他相比,凌野的伤更严重,四肢被藤蔓绞断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即便是在古铜色的肌肤上,淤青也很明显,可见皮下软组织挫伤严重,而最严重的还属被砍的肩背处。
那处的伤口创面很大,所幸没伤及骨头,大动脉也没破裂,但流血很多,要不是凌野体质够强,早就晕厥了。
鹿然控制着藤蔓,把凌野抬到了床上,后者瑟缩了一下,挣扎着想逃离,鹿然刚拿出装着医疗用品的防水背包,就被他挣扎的动作扫到了地上。
瓶瓶罐罐相互碰撞的声音传来,所幸地上有毛毯,加之背包装得很满,并没有损坏。
但鹿然还是很生气。
他把防水背包放在凌野够不到的另一边,随即从空间背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粗麻布,他盯着凌野,伸手攥住后者下颌,迫使对方张口,将粗麻布塞了进去,然后重拳出击。
砰!砰!砰……
鹿然突然暴走,动作狠戾,几乎全朝着凌野脸上招呼,隐隐有失控的趋势,不多时,他拳头上就沾了凌野的鼻血,而后者也已经被打得意识模糊。
凌野纵使自认为皮糙肉厚,但在鹿然毫不知轻重的拳打脚踢下,也有些遭架不住,鹿然的力气比他以为的还要大。
他脑子慢慢一片空白,不止是四肢疼得毫无反应,脸上似乎也慢慢失去了知觉,他眼中溢出滚烫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与鲜血混在了一起。
鹿然感觉身下这具躯体彻底松懈下来,这才停手,他眼底通红,嗓音沙哑破碎,一遍一遍低喃,近乎疯魔:“我是在救你,阿野,我想杀了你。”
“……”凌野眼前一会儿血红,一会儿漆黑,他觉得浑身都好疼,他想冉抱抱他。
是在做梦吧。
还是一个噩梦。
“阿野,不能睡。”
凌野恍惚间听到冉在他耳边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
“阿野,你想离开我?”
“我对你,仁至义尽。”
“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果然,人都是贱的,对你太好,你就忘了现在安稳的生活,是你当初卑微求来的。”
“我真的很怀念,你一开始,哭着祈求我的样子,待在我身边,不是你自己求来的吗?”
凌野听着,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觉连说一个字的力气也没有,太痛了,太累了。
鹿然拿出药和纱布,细致地替凌野处理四肢和伤口。
血迹被缓缓擦净,伤口出血被稳住,刚刚暴戾失控的一切,仿佛一场失真的噩梦。
“嗯!”肩背的伤口处忽然传来难以忍受的尖锐刺痛,昏昏欲睡的凌野猛地清醒过来。
他张大嘴,急促呼吸着,涣散的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明起来。冉在给他处理张口?
“很痛?”鹿然听到他的痛呼,停下了缝合的动作,掰过凌野的脑袋,“我很想给你注射麻醉,但你失血太多,我怕你醒不过来,所以忍一忍。”
“嗷。”凌野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一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这一声回应是什么意思。
鹿然看着他低低呜咽的模样,大概是真觉得痛了,身上溢出了不少汗,他擦了擦手,拿出温水强行给人灌了几口,然后重新拿起缝补的针。
鹿然缝补的手法不太好,他也想过直接给凌野包扎。
但是砍得太深,伤口太大,直接用止血粉进行包扎恢复太慢不说,伤口始终敞着,深部腔隙还可能造成积血积液,后续还可能会红肿化脓,发炎烂创,而且一点小小的牵动还可能撕裂创口,引发感染等。
他盯着凌野有些苍白的侧脸,拿出锋利猎刀,直接在自己被咬伤的手臂上划拉出一条不深不浅的伤口,他想着或许他需要先练习一遍缝补技术。
感觉温热的鲜血裹挟住整条手臂,鹿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他愣怔了半响,拿起了缝补的针。
虽然但是……反正都伤了,赶紧缝补包扎才是正事。
——为什么会这样?
——把感情寄托在别人身上,势必会遭到反噬,从小就知道的事,偏偏还要再犯。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我们才是底线啊!!凭什么他能越过我们!万一他不喜欢你呢!一点后路都不留吗?
——我们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活到今天!若是真想死,为什么不干脆死在老屋里!至少那里有真的爱你的奶奶。
——你小时候把刀架在脖子上时,哭着说不想死,求我们放过你,我们才约定好,无论什么事,都要好好活着。
——最爱你的,永远是我们,他的爱有什么好稀罕的,我们给你的,还不够吗?
鹿然:“……”都是些什么跟什么,有点被恶心到了。
——他真的爱你吗?
——他不是说了不想再继续当前的关系了吗,也就是说,他不想再待在你身边了。
——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才说不要和他在一起。
鹿然沉默,觉得脑子要坏掉了,他竭力处理着那些声音,像是拿着一个破损的娃娃,努力用针线一点点缝补着。
“阿野就是我的!”
“你们都给我闭嘴!再嚷嚷,等我解决了这该死的情绪!就解决掉制造这情绪的你们!”
凌野还在努力挪动脑袋,嗅闻突如其来的血腥味,冷不丁听到鹿然的低声呵斥,打了个寒颤,冉果然已经疯了。
第178章 识时务一点
鹿然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可以处理,但是等他彻底冷静下来、理智回笼时,他就看见自己的左手淌着血,小臂上是一条歪歪扭扭的缝痕。
“......”
鹿然忽然觉得力竭。
他究竟是想要怎样啊。
就不能是谁把一切收拾好了再让他清醒过来吗?还得让他来收拾残局, 真的好烦。
而且缝得这么丑!
他低头咬断连着针的线, 把针收好,动了动左臂, 一股尖锐的疼痛立刻牵动着神经, 那是皮肉被匕首划开, 再被针线生硬缝合后的拉扯痛感。
鹿然盯着手臂。
针线太乱了, 不仅伤口弄得外翻, 不好愈合,裸露的血肉也被棉线紧紧缝死, 像似在强行缝补一段破裂的关系。
“真丑。”
鹿然没忍住低声评价了一句,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心里没觉得心疼,只觉得烦躁。
练习了个寂寞。
算了, 直接上手吧。
鹿然拿起猎刀,把缝补的线全部挑断, 随意消毒就用纱布包扎,随即他看向凌野。
“我要重新给你处理,再痛也忍着, 敢叫,我就揍你。”
凌野闭紧了嘴。
鹿然给凌野的伤重新进行了消毒,伤口周围用医用酒精擦拭,伤口处换碘伏棉签。
酒精刺激剧烈, 虽然没有直接触碰伤口,但是流到伤口边缘,还是让凌野脊背猛地绷紧,浑身泛起生理性寒颤。
因为之前鹿然说不准叫,他埋着头,咬住了被子。
鹿然看见他这幅模样,放轻了擦拭的力道,等清创结束,他想了想,还是控制着藤蔓,在凌野肩背处扎了两下。
注射的量不多。
他摁了摁伤口。
“阿野,疼吗?”
凌野“嗷”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很虚弱,但勉强算回应。
鹿然不再犹豫,拿起针线迅速缝补起来,虽然刚刚练习时脑子一片乱,但好歹练习过了,这次缝补的还算可以,等缝完,他撒了一层薄薄的止血粉,随即进行最后的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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