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然盯着凌野。
“为什么要出去?和我待在屋内不好吗?是屋子太小了?再忍忍, 等‘星际母舰’飞到了这里, 我们就可以搬家了。”
鹿然其实并不是一定要把凌野困在屋内, 他只是想和凌野共处在一个没有其他人的空间里, 目前只有树屋能保证, 因为凌野在树屋内,就只能看见他, 而只要出去,就会看见其他的兽人, 他讨厌那样。
“不!冉!再这么下去,我会在屋里闷死的!真的!”
鹿然听到凌野的话,并没有起多大的反应, 反而睁着那双乌黑的大眼睛,说出了凌野怎么想都想不到的一句话。
“你想死?真的吗?”
鹿然的语气不是对死亡的惊惧, 而是一种隐秘的雀跃。
【提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提示: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提示: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提示: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提示:一息尚存在!此身不轻捐!】
鹿然眼前弹出一条条提示,他很熟悉这五段诗句,是他第二次打开宝箱的问题。
当时他满眼都是物资, 没有细想,此时看着,这些诗句似乎全都在让他活下去。
可为什么非要活着呢?
凌野瞧着这幅反应的鹿然,以及那弹出的一条条血红提示, 瞪大了眼,浑身颤栗起来。
冉…想和他一起死?
鹿然露出淡淡的笑。
对于鹿然来说,爱就是自愿把自己的所有权完全交付给另一个人,接纳对方的所有,以及□□和精神上的支配。
他甚至没祈求这个,只需要凌野所有的目光和陪伴。
这是爱吗?
他不知道。
他无法确定凌野对他有没有爱,直到死亡来临那一刻。
可若是凌野愿意和他一起死,那是不是就可以证明,凌野是真的爱着他,因为在他们死亡前,凌野都是看着他、陪伴着他的,凌野是属于他的。
凌野盯着鹿然脸上的笑,忍不住后退,直到背靠墙壁,他手指扣着木板,动作带着一丝紧绷的慌乱,“咚咚”直跳的心脏不知是惶恐还是其它。
鹿然看着他后退,最后缩到了角落,仿佛即便是在有限的屋内也要和他拉开最远的距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凌野。”
凌野浑身一颤。
鹿然朝着他走了过去,感受到后者身体的轻颤,他刻意无视掉,伸手抱住了对方。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你真的想和我一起死掉吗?”
凌野张嘴,呐呐道:“不。”
鹿然抬头,紧紧盯着那双银色的眸子,逼问:“是不想死,还是不想和我一起死?”
“我想和你一起活着。”
鹿然眨了眨眼,弯腰,将脑袋埋在凌野的颈窝里:“听你的,我会陪着你一起活着。”
凌野下意识抬起双臂抱住鹿然,明明之前他随便就能抱个满怀的人,此刻他双臂一起,竟然也没法完全揽住对方的肩膀,他忍不住去看鹿然,发现对方好像长得比自己高了。
鹿然很容易就捕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来:“怎么了?”
“……没什么。”凌野收回手臂,扭头看向墙壁。
凌野有试着接受这种生活,试着适应鹿然的偏执和极端、试着在与鹿然的每一次争吵中主动退让,他以为顺从和妥协能换来改变、能稳住鹿然。
可他最终发现,他的每一次退步、每一次迁就都变成了滋养鹿然那些情绪的养料。
二姐说的对,他不能再惯着冉了,冉真的会把他逼到同他一起死掉的地步,他得管住冉,可是,他要怎么管?
转机很快来了。
白颈再次看见了预警。
是铺天盖地的暴风雪。
也就在她在光屏上发布灾难预警的第二天,气温开始明显下降,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像似夜间下了场毛毛细雨。
因为雨水的滋润,龙山的植被完全复苏,各种大小动物倾巢而出,它们在难得气温适宜的时间里疯狂觅食生长、开花授粉、掠夺交融、结果。
逐鹿部落也陷入了繁忙中,除了部落内的建设,对外也开始经历大大小小的部族战争。
不少部族听说“逐鹿部落”占领了整个龙山,早就眼馋不已,以往也不是没有超大部落试图霸占这里,但是那时候龙山同时还有着好些超大部落。
但凡有一个部落敢提出霸占龙山的话,势必会受到其它部族的联合攻击,也就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牵制关系。
然而“逐鹿部落”趁着大地震和地裂、其它部族都迁徙离开时,霸占了龙山,甚至还在接下来的旱季里做大做强,可不就惹得不少部族眼红不已。
虽说战争伤民伤财,但只要胜利,利益也是巨大的。
凌枭靠着几场争夺胜利,便再次积累起了被旱季消耗一空的物资,这一点上,她自己也很惊讶,经过了漫长的旱季,那些部落的首领竟然还如此富裕,这让她都有点眼馋了。
其实她原本也可以很富裕的,但偏偏在法典里明确表明,那是属于整个部落的财产,她自己的小金库则是很寒酸。
部落外的事,鹿然和凌野都没怎么关注,因为两人的注意力都被正在筹建的第二个水库吸引了,凌野最是高兴。
因为鹿然帮忙搬运物资,他也可以趁机出去望风了。
新建的水库较为偏远,不过那处地势极好,也是天然的水库地,与上次搭建的简易水库不同,这次的水库兼具多种功能,比如蓄水、防洪、水运、养殖等,因而工程很浩大。
不止是要修筑混泥土拱坝,还得修筑溢洪道,放水孔等。
此外,二号水库还要再挖渠道、修建人工河流,使水库里的水能惠及部落居住区。
虽然工程量巨大,但有鹿然帮忙搬运各种物资,水库的修建很快就步入了正轨。
现在凌野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去附近抓鱼虾放进水库里,等养肥了再抓来给鹿然吃。
鹿然每次放完修建材料,就盯着凌野变成兽形去抓鱼,然后在固定的时间点,拎着没玩尽兴的豹子回到橡树下。
“嗷嗷嗷——!!”黑豹被鹿然抱着,四只爪子挣扎着,不过没敢真的挣扎,只是象征性不满的挥动着爪子,时不时还会故意拍在鹿然的脸上。
鹿然双手箍着黑豹的腰,抱着比自己体型大了好几倍的兽,对方还一直挣扎,他哪怕歪着头,也看不清路,这不在黑豹又一次张牙舞爪的挣扎下,他没注意脚下的石头,一个踉跄,连人带豹摔了个跟头。
黑豹趴在地上的瞬间就不挣扎了,甚至有点心虚。
鹿然是往前摔的,直接趴在了黑豹身上,也没什么事,就是脑门撞在黑豹背上,和磕在石头上没区别,有点痛。
他松开手,站起身来,刚抬手揉了揉有些不舒服的鼻子,两行鲜红的鼻血就流了下来。
黑豹嗅到血腥味,赶忙恢复人形看过来,见鹿然流鼻血,瞬间手忙脚乱,伸手想去堵,被鹿然拍开手,只能乖乖站在一边,看着对方自己处理。
鹿然刚止住血,忽然察觉到周围有个鬼鬼祟祟的兽人,转头看去时,凌野也发现了异常,立刻护在鹿然身前。
那兽人意识到自己被发现,转头就跑。
凌野见此,想也没想,变成兽形就追了上去,鹿然甚至没来得及出声制止,其实若是用藤蔓,是可以留住凌野的,只是经历了那次用藤蔓后,他就不怎么用藤蔓来绑凌野了。
看来还是得绑。
鹿然想着,跟了上去,同样也在感知四周情况,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可惜晚了。
黑豹跟着那兽人跳进了一个很高很密的草丛里,而草丛前面是一个很宽的地缝,兽人没有真跳,及时收住力,转弯就跑了,黑豹却是掉了下去。
鹿然身上的菟丝花藤蔓球瞬间弹出,以极快的速度缠住黑豹,但黑豹用力太猛,下坠速度极快,连带着鹿然都被拽了下去,不过好在几十根藤蔓及时缠住了一旁的三棵大树,鹿然和黑豹都没什么大事。
“嗷……”黑豹气闷。
他竟然被算计了。
可恶!
都是他太久没有狩猎,看着有人背对着他逃跑,满脑子只想着追人,明明以前他能通过猎物一些细枝末节的发力和举动,瞬间推测出对方的行动轨迹,从而成功抓到猎物。
现在他好像全忘了。
他变得好废物嗷。
鹿然悬在缝隙崖壁中,还没说话教训人呢,率先听到对方唉声叹气,一时间也不忍心苛责,刚想开口说上去,就听见岩壁传来细碎的崩裂声。
“!!”
裂缝上方塌了。
嗖嗖嗖——
菟丝花藤蔓倾巢而出,在上方交织成扇形,抵挡着落下的碎石土块,同时缠着一人一兽的藤蔓慢慢下降,将他们放在裂缝中的一个小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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