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恢复人形。
他身上穿着鹿然给的冲锋衣,宽松的衣料也遮不住他紧实的躯体,流畅的肌肉线条在衣服下若隐若现, 因为不会使用拉链,衣服大敞着,一眼就可以看见那满身的暧昧痕迹。
他还处于轻微发热中,意识还有些朦胧, 可他心情非常好,他把冉睡了,急于来询问冉的感觉,若是冉觉得舒服,那也许会愿意和他在一起。
然而,看清屋内的画面,凌野瞳孔骤然收缩,里面是全然不敢置信的震惊和恐慌。
“冉!”
他大步跨到鹿然面前,抬手狠狠拍掉后者手里的刀。
铛——
猎刀落地,发出刺耳的脆响,鹿然却沉默着没吱声。
他只是淡定地拿过一旁的纱布擦了擦、止血,然后拿过一旁的衣服挡住私密部位。
而后他想去拿猎刀,被刺激到的凌野一脚踢飞。
鹿然:“……”
凌野盯着鹿然的举动,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重,他醒来时,身体干爽,还盖着冉的衣服,他以为冉也喜欢和他睡觉,哪想到会这样。
若是他晚来一步……
“冉!你在干什么!?你在伤害自己!”他的嗓音沙哑,带着极致的惊恐与愤怒,一字一句,震得树屋都在发颤。
鹿然没有回答。
凌野没想到冉对自己也能下如此狠手,心口像是被烈火灼烧,又疼又慌,五味杂陈的情绪炸开,将他的理智都快烧没了,是因为和他睡了吗?
冉就这么讨厌他?
他浑身颤抖着,心脏像似被无边的恐慌和自责攥紧,疼得他四肢发凉、浑身僵硬。
是他被人下了疯草,失去理智缠住鹿然,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失控,只是认出了冉,所以才任由自己失控下去。
他好像……做了一件极其糟糕的事,现在怎么办?
冉肯定是厌恶他透顶,无法接受和他睡了的事实,才会偏激到想要自残,想要以最决绝的方式,抹去一切痕迹。
都怪他。
都是他的错。
凌野看着鹿然,双眼泛红,忽地“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对不起!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缠着你和你睡觉!都是我的错!你要想动刀子,就砍我吧!不要伤害自己!”
他语速又急又乱,嗓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自责的哽咽和沙哑,一遍遍地道歉。
“你没有错,都是我的错!那些人让我吃了疯草,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其实…也不是控制不住,就是看见你……不不不,是我的问题!我知道是你,所以放任了自己!是我没有管好自己,扑倒了你……”
凌野说得语无伦次。
“对不起,冉,我没想要冒犯你!我是真的喜欢你,但我也知道你讨厌我!我不该强迫你!全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咬我!砍我!怎么都行!”
说着说着,凌野的眼眶忽然湿了,离开基座这些天,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与鹿然睡觉是他神经最放松的时候。
他以为冉也很喜欢,毕竟过程里冉也很激动、很主动,但是他忘记了,一切都是他引起的,冉只是被迫接受他。
鹿然望着凌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前面两次他做类似的事情,也被人阻止了。
——
第一次是他自作主张去了地下诊所想要做变性手术,他也并不是觉得自己是女孩子,只是厌恶男孩子的身份。
最后被杨没梅知道,后者直接冲进医院,把刚准备打麻药的他从手术台上拽了下来。
啪!
清脆又狠戾的巴掌声在诊所走廊响起,消毒水混着灰尘的浑浊空气似有凝滞,鹿然捂着脸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杨没梅脸色铁青,注意到其他人望过来的目光,她直接怒瞪过去:“看几把看!”
说完,她拽着鹿然离开诊所,回到两人的屋子,她咬牙切齿:“你疯了是不是!“
鹿然:“姐……”
“闭嘴!”
杨没梅气得在屋内转圈,最后坐在了鹿然身边,有些粗鲁地把人狠狠抱进怀里。
“小然,你记住,你什么错都没有,你没必要惩罚自己,你做的事,我都知道,我全都知道!是他们的错,是他们该死,你和他们不一样!所以你没必要自责、虐待自己!”
鹿然:“……我没有自责,也没有虐待我自己……我就是想变成和你一样的女人。”
杨没梅愣了一下,眸光变幻莫测,她松开怀抱,而后猛地攥住鹿然的衣领,将人往自己这方拽,眼底带着猛然爆发出的怒火,声音都在颤抖:“小然,你是在侮辱我吗!?”
鹿然愕然,不解。
杨没梅语气愤懑:“你以为挨一刀就能变成女人?我是什么?男人的残缺品吗?”
鹿然睁大眼,立刻解释:“我没那么想,我只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弄错了。
杨没梅打断他的话。
“你以为女人很好当?你在自怨自艾给谁看?你遇到的事不过是我的万分之一!”
鹿然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道歉:“对不起,姐。”
-
第二次,是他自己配置了阉割药剂,这种方法不会伤害身体,就能让他彻底摆脱那些畜牲说的那样“失去理智”。
“鹿然!你在做什么!?你注射的什么东西!?”随着吼声响起,鹿然手里刚抵住皮肤的注射器被杨没梅一把夺去。
鹿然抬眉看向她,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疯狂。
“姐,是我自己配的化学阉割药剂,我刚想试验一下。”
他眼底一片兴奋:“你不是一直怕我忽然死掉吗?注射了这个,我能活得更久呢。”
“你!”杨没梅震怒又恐慌,“我不同意!我看你是假期太闲了!天天都在网上看那些偏激言论,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看手机!走,陪我看书!”
鹿然看着杨没梅手里的注射器,有点不想就这么放弃,他开口商量:“这是我好不容易配置的,花了不少钱呢。”
“再贵也不行!”
——
鹿然收回思绪,他没想到,在蛮荒做这种事也会被阻止,而阻止他的人还是他不久前强迫的对象,这人闯进来时似乎还带着笑,他不理解,被强迫了还能笑,是气疯了吗?
还有这人跟他道歉?明明是他的错,对方却道歉。
“冉,你给我点反应啊,我知道你很气,你不用憋着,现在就可以揍我出气的!”
鹿然眼底带着茫然,先前的死寂、疯狂、极致的罪孽感,全被被凌野这突如其来的真诚道歉冲散,乱得一塌糊涂。
“你现在想杀我吗?”
他忽然问。
就像他被强迫时,他脑中第一反应就是杀了施暴者,即便没有实质性的侵犯,他也无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信奉所有伤害他的人,都要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而他,真真实实强迫了凌野,作为受害者,凌野不该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而是该杀了他。
凌野懵了一瞬,只以为是自己发热听错了,原话应该是“我现在可以杀了你吗?”
他抿了抿嘴,恳求道:“冉,我知道你想杀我,但能不能等我把大姐从天坑里救出来?到时候,我随你处置,你可以拿斧头砍我,拿弓箭射我。”
说着,他挺起宽阔的肩背,线条利落的肌肉绷得笔直,坦然将所有的软肋暴露在鹿然眼前,心甘情愿任由他处置。
鹿然怔怔地看着凌野,更觉得错乱、茫然和荒谬了。
凌野的神情太真挚了,鹿然都产生了动摇,难道真的不是他的错?难道他在做梦?
“冉,你别再伤害自己了,有什么怒气都可以冲我来,我身体很好的,你应该也有体验……”凌野说着,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刻轻咳略过。
鹿然听懂了意思,微微侧过脸,神情有些不自然。
凌野第一次,还能活蹦乱跳的,身体素质确实很好。
凌野又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想让鹿然打消伤害自己的念头,直到月上枝头,他瞧见窗外升高的月亮,不得不起身。
“那个,冉,我得离开了,我二姐还需要我照顾。”凌野说着,话锋一转,“冉,你喜欢吃什么肉,我明天猎来送你。”
鹿然:“……不用。”
“那我随便带了。”
凌野心里有点高兴。
冉没有拒绝他明天再来,也没说让他不要来,那是不是就表明冉不会伤害自己了?
他变成兽形,正要跳上窗户离开,忽地感觉尾巴被拽住,回头看去,就见鹿然抬手握着他的尾巴,正仰头看着他。
月辉洒在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黑豹尾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嗷,冉可真好看。
“冉?”黑豹轻喊,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已经睡过了,就有点食髓知味,冉只是碰他,他就觉得浑身变得好热。
可惜以后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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