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他一落地后发现对方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的时候有多惊悚,这家伙凭借着那个境况糟糕的精神海还没有失控炸掉整个洛拉星域都是天佑洛拉公民。
八年前他就不该因为好奇蓝移血脉精神力而接下这个苦差事。
在自己上司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接到消息的安格森适时迈步进门,用眼神示意西蒙斯闭嘴。
“有消息了吗?”艾纳尔抬眼看向站在一侧的副官。
“抱歉,”安格森下意识站直,“十分钟前第三行动队完成了对洛拉星域的全境生物识别,并没有发现少爷的踪迹。”
在一旁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西蒙斯闻言悄悄咋舌,全境生物识别,好大的手笔。
艾纳尔迈步从稳定舱中起身,一个一个扣好衬衫的纽扣,点了点头。
对方动作很快,亚瑟已经不在洛拉星域了。
亚瑟的失踪并不是个例,洛拉星域在过去一个月内全境有一百余起报案,但由于案发地分散,某些人又出自对自己政治前途的担忧,将这件事压得毫无风声,直到亚瑟失踪才东窗事发。
这其实是这些天来他唯一得到的可以算作好消息的消息,听到安格森的报告时艾纳尔甚至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他向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卑劣,他就是在庆幸,庆幸这不是一场针对亚瑟个人发起的报复行动。阿洛伊斯还活着的时候,金发上校的头颅就在星际黑市上炙手可热,要价甚至可以买下一颗私人星球,第十九军团执行过太多对星盗团的清剿任务,扫除过太多星际蛀虫,联盟公民叫他圣骑士,疯狂地爱他;那么与之相同,也有一些人恨阿洛伊斯·莱特恨到彻夜难眠。
这种恨意,在阿洛伊斯死亡后也并未消解,也将毫不意外地蔓延到阿洛伊斯的孩子身上,艾纳尔对此百般提防,甚至时至今日官方文书上亚瑟都与阿洛伊斯毫无关系。
他难以想象,一个拥有阿洛伊斯血脉的孩子落到那些星盗手里后会遭遇什么。
因此现状成了不幸中的万幸,抓走亚瑟的星盗团不知道亚瑟的真实身份,他下令将亚瑟的身份隐藏,仅当作针对跨星域拐卖集团的专案开展调查。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亚瑟身份暴露前把阿洛伊斯的孩子带回来。
艾纳尔扣上最后一颗袖扣,他的大脑仍在闷痛。
他又想起自己适才在稳定舱中做的梦,他跟阿洛伊斯的最后一面也那样寻常,他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书,对方则散漫地说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话,这样的场景曾发生过无数次。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没办法接受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在里欧尼斯的讯息传来,他迎来自己成年后的第一次精神力奔逸,等到他稳定住状态赶到里欧尼斯时,一切已经覆水难收。
他又想起亚瑟失踪前的早晨,金发少年像过往无数个清晨一样跟他道早安,跟他说再见。
他不能忍受再有一次那样寻常的离别了。
精神海仍在沸腾,烧灼着他的神经,他对着光洁得能倒映出自己剪影的舱室内壁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要保持绝对的冷静,不能出一丝差错,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给我开一些缓解精神海波动的药剂,”于是他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西蒙斯,“见效要快。”
你干脆直接去安乐好了,西蒙斯闻言差点没稳住自己气定神闲的表情,但出于对自己生命的珍视,他吞下了那句大不敬的腹诽。
“好的,长官,”他麻利开口,不过最后还加了一句叮嘱用以维护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职业道德,“不过这种药物的副作用可能会有些大……”
顶着面前人猩红色的冷漠视线,他又麻利把剩下的话转了个弯:“我会把相关注意事项整理好传达给您的副官。”
西蒙斯退下了。
……
凉丝丝的触感落到脸上,阿洛伊斯睁开了干涩的眼睛。
入目仍是一片黑色,耳边时不时能听见几声痛苦的呓语,被长时间困在黑暗的环境中总是会让人丧失时间观念,舱室里的其他孩子仍在昏迷,阿洛伊斯依旧是唯一一个从传送昏厥中醒过来的人。
这或许跟他的精神力强度有关,阿洛伊斯有一搭没一搭的想,高强度的精神力需要同样高强度的身体条件做匹配才能得到充分的应用,否则也会对身体造成负荷,就像一颗气球,一旦超过临界点就会爆炸,为了确保“亚瑟”的身体不会被自己的精神力炸得四分五裂,他一直牢牢的把自己的精神力锁在精神海中,只有在短暂变回成年人状态时才会动用精神力熟悉一下手感。
这份留存到现在的精神力让他提前了许久清醒过来,但鉴于目前的状况,阿洛伊斯很难推测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群掳走他们的星盗很明显没有收过什么善待俘虏的知识教育,只把他在内的这些孩子往黑黢黢的舱室内一堆就完事,连管营养液也没给他们留下。
这种行为也有可能是刻意为之,毕竟一群饥饿羸弱的“货物”显而易见地会更好管理,不过阿洛伊斯有点联盟军人特有的清高毛病,他不太相信这群鲁莽的星盗能有这种脑子。
食物匮乏,阿洛伊斯只能用昏睡来保存体力,以不免应万变。
凉丝丝的感觉再次砸到面上,阿洛伊斯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这是舱室内部中央空气调节系统年久失修滴下的冷凝水。
这群星盗真的没有什么维护星舰的仪式,这群蛀虫总是抢一艘算一艘,这艘功能不灵光了再去抢下一艘,从来没什么惜物意识,阿洛伊斯在黑暗里苦中作乐地胡思乱想,就该让军部那群讨厌的军纪督查来管教一下这群家伙。
胡思乱想归胡思乱想,正事还是要干的。双手仍被反捆在背后,他挪了挪位置,确保那些水滴全部落到自己面颊上,阿洛伊斯没有要喝的打算,一方面更艰苦的环境他也经历过,他的体能尚好,目前的情况在他过往经历的那些局面中也能算舒适的,另一方面,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要他去解决。
他闭目静静维持着自己的动作,不知过了多久,在确保自己的脸上足够湿润后,阿洛伊斯腰腹用力,翻了个身,将地面上那些经年累月积累的灰尘泥土,和着湿润的冷凝水一股脑全抹到了脸上。
做完这一套动作,他重新躺会自己的位置,闭上眼睛保存体力。
阿洛伊斯·莱特的脸太出名了,负责看守他们的那些小喽啰可能不认识自己,但胡德绝对认识自己的脸。
只凭这些泥土肯定不能达到易容的效果,但他的目的也不是改头换面,他只需要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毕竟虽然阿洛伊斯自己不太好意思承认,但从客观的角度来看,他确实长了一张蛮出挑的脸。
他现在只需要藏在其他孩子中间从胡德眼皮底下蒙混过关,再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叹了口气,现在只能希望联盟那边不要大张旗鼓,说什么元帅家的孩子丢了就行。
那种情况就真得有些棘手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上周家里长辈出了个小车祸一直在医院和交警队来回跑没什么精力写文,好在现在事情终于处理完了(闭目),十二月事情太多才写了三万字,一月争取写个六万字(望天。
第83章 绝望
激烈的争吵声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舱室外传来, 说话的两个人声线都很熟悉,让原本昏昏欲睡的阿洛伊斯立刻清醒地睁开了眼睛。
其中一个是之前打过照面的比尤莱,至于另一个……
“我明明告诉过你要选不会惹麻烦的那类‘货’!”这是个激动的男人,情绪亢奋但声音沙哑, 听起来声带像是曾被什么重物碾压过, 粗糙得像砂纸。
是机甲动能丧失后被20s蓄能冲击炮正面击中留下的后遗症, 阿洛伊斯在黑暗里无声地咧嘴笑笑,这是在亚翁星域他亲手给这家伙留下的纪念, 对方从亚翁星域逃走以后,再现身时全身上下百分之八十的皮肤都换了人造再生皮。
也正因如此, 这家伙恨他恨得要死。
“现在说这种话有什么用?”比尤莱振振有词,“你在求我帮忙的时候就该有这种觉悟, 我的尼因猿生性爱财, 当然会挑有钱小孩下手了。”
阿洛伊斯挑眉, 自己遇见那个走失的“孩子”前还在给其他人挑礼物, 这难道就是他被盯上的原因?
比尤莱毫不在意的态度似乎激怒了胡德, 只听他气势汹汹骂了一句脏话:“就是因为这该死的尼因猿,你拐到领袖家族的孩子了!我们被盯上了!”
阿洛伊斯心下一咯噔, 立刻抬眼看向舱室紧闭的大门,他有九成把握对方话里提到的是自己。
自己失踪,艾纳尔必然会派大批人马出动,就算封锁自己的身份, 也必然会引起警觉。
他在心下捏了一把冷汗,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孩子是比尤莱指示尼因猿抓来的, 由于他跟胡德的那些前仇旧怨,现在可不是个引人注目的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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