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纳尔摇头:“早饭前送我回宅邸。”
“好的,元帅。”
悬浮车在身后驶离,艾纳尔抬手推开了面前的院门,他拥有这栋二层小楼的生物识别钥匙,是过去某年某人的礼尚往来——在对方发现自己的基因序列位于他那栋宅邸的最高安全等级后。
院门打开而又关闭,监测到有人进入的房屋生活系统自动启动,暖黄色的灯光从艾纳尔脚下的砖石路一直延伸到住宅的门前。
血管里的鼓噪感仍在持续,艾纳尔面无表情向前走了几步,又在门前止步。
金发蓝眸的男人一身柔软便装,抱臂倚在门框上微笑看他。
“军部那群老家伙又灌你酒了?”金发男人语调戏谑,却不让人生厌,艾纳尔迈步上前,悬浮门自动打开,他跟金发男人一起迈步进屋,黑暗的室内在他踏入时亮起灯来。
室内的陈设温馨而富有生活气息,客厅的茶几上还有一盆被照顾得很好的绿植,艾纳尔一言不发,径直走向酒柜,古怪的态度也没让金发男人恼火,他只继续笑眯眯地跟在艾纳尔身后亦步亦趋,像个不会生气的假人。
拧开酒瓶的塞子,金黄色的酒液注满杯子,艾纳尔仰头一饮而尽,血脉里的鼓噪与虚浮感似乎被冰凉的酒液镇压。
“光喝酒多没意思,”岛台另一侧正撑着脑袋注视着他的男人缓缓开口,“我有……”
“我跟那些家伙,”酒杯被重重放下,艾纳尔抬眸定定与面前人对视,“差在哪里?”
金发蓝眸的男人没有给他答案,只继续用那种柔和的,包容的眼神注视着他。
艾纳尔只自嘲一笑,重新将杯里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在跟幻觉要什么答案?
身体里血液流淌的声音愈发清晰,精神力又在奔逸,艾纳尔闭目在岛台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的幻觉依托他的记忆而生,而他从未在阿洛伊斯这里得到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幻觉该如何给他答案?
他睁开眼睛,去看那个依旧平静站在那里的阿洛伊斯,归功于他正疯狂运转的精神力,面前的幻觉已经拟态到半真半假,正抱臂注视着他,看上去在思索那个没有答案的答案。
半晌,他举起酒杯,虚空朝对方晃了晃,残余的酒液在灯光闪着金色的光泽,就像那人在阳光下的头发。
“你的审美真烂。”他对幻觉大放厥词。
似乎与根植在他血脉里的某些东西有关,艾纳尔极端的自信与自负,他拥有无可挑剔的外表,无出其右的实力,无人不艳羡的权势,在艾纳尔骄傲的青春期里,他曾固执地认为自己是唯一能与阿洛伊斯相配的人,周围的人皆是平庸货色,唯独自己该与阿洛伊斯并肩而立。
直到时光荏苒,阿洛伊斯开始交往第一个、第二个、第……个恋人,他开始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与阿洛伊斯喜欢的类型是完全极端的两面,就像能包容他的烂脾气一般,阿洛伊斯能轻易接受身边人的弱小,包容恋人的软弱,阿洛伊斯就是这样一个烂好人。
他的强大,阿洛伊斯不需要。
但他不能放弃这份阿洛伊斯不需要的强大,他需要这份力量让他站在离阿洛伊斯最近的位置。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那些过客来了又走,唯独他,唯独阿洛伊斯眼中最亲密的兄弟,永远站在对方的身侧。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无数个夜晚里,艾纳尔这样安慰自己,不要去管哪些人姓甚名谁,不要去做多余的事,他只需要一直看着阿洛伊斯就好。
但当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份最近跟阿洛伊斯私交甚秘的某人的个人资料时,那些丑陋危险的情绪又再次在他心底鼓胀。
这都是他的血脉在作祟,艾纳尔轻易地给自己找来借口,他是卑鄙的蓝移星后人,这都是他的本性。
于是他抬抬手,将报告上的家伙调到离阿洛伊斯驻地一百四十五个星域以外的地方。
看吧,他又开始窃喜。
他就说这份强大是有用的。
直到里欧尼斯……
艾纳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抬脚踢到了脚边的空瓶。
今晚见到了他讨厌的人,因此喝得有点多,银发男人懊恼皱眉,将倒地的空瓶扶起。
失态了,这里是阿洛伊斯的家,他不想弄脏对方最喜欢的地毯——这张印着鸟雀的淡绿色地毯是阿洛伊斯专门从伊夫林特星域带回来的,当时阿洛伊斯带回了两张,一张铺在这里,另一张送给了自己。
送给了自己。
钻心般的疼痛从大脑深处传来,艾纳尔蹲在地上,用手捂住了头,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尖利痛感让他浑身颤抖,手腕上的精神力监测警报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他不需要阿洛伊斯的爱意,他不需要对方的包容,甚至……
他可以接受对方与自己形同陌路,哪怕将自己视作仇敌。
他只要对方继续活着。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落雨声,敲打着这栋二层小楼的窗户,艾纳尔从疼痛中睁开眼睛,看向手里已经被他的精神力压成齑粉的酒杯。
他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这里是阿洛伊斯的家,他的精神力会毁了这里。
银发男人撑着岛台站直身子,金发蓝眸的幻想仍在原地,而他视若无睹,脚步虚浮地向门外走去。
悬浮车内,安格森关掉工作群组里纷乱的信息,抬眸从视窗看着外面的天色,穹顶计算机对自然天气的模仿足以以假乱真,这种突发性降雨正是穹顶的模仿手段之一。
明早去莱特上校旧居接元帅的时候要带一把伞。
豆大的雨滴打在窗棂上,卧室内昏暗寂静,只能听见那不间断的雨声,床脚用于检测身体状况的仪器仍在平稳运转,而床上的金发男人被雨声扰得皱起眉头,眼睫颤动。
半晌,睁开了那双湛蓝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白天烧得大脑不灵光()让大家久等了,不出意外接下来会日更几天(才发现上榜了要跟榜单更新)
——
为了避免lt争议在阿洛伊斯(亚瑟版)彻底变成大人前是不会掉马的,但艾纳尔会渐渐起疑,在这个过程里两个人也会渐渐心意相通。
第72章 心软
阿洛伊斯睁开眼睛, 移眸看了眼正被雨滴淅淅沥沥敲打着的窗户。
下雨了。
他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抬手将自己被汗水沾湿的额发拢到脑后,宽松的外袍虚虚挂在身上,动作间露出他结实的胸膛与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安然度过了第一个“蜕变期”。
断开仪器的连接线, 他翻身下床, 踩上厚厚的地毯,外袍下空空荡荡, 阿洛伊斯下意识扎紧松垮的腰带,为了防止每次“蜕变期”后衣衫破碎的尴尬场景, 他只会提前裹一件大小适宜自己成年人身量的袍子,长度直到他小腿, 头几回穿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尴尬, 如今早已习惯。
毕竟每次试药时整栋宅邸除了他外没有第二个活人。
阿洛伊斯在浴室站定, 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接着仰头, 捏了捏自己喉结,轻咳了两声。
他现在是完全的成年人了, 从外表上看大概是他二三十岁时的模样,每次经历“蜕变期”后的状态也趋于稳定,不再像第一次时那样狼狈,身上的外伤也在减少。
他放下手, 就连上回还只能发出嘶哑气声的声带都有改善的迹象,这是好事, 说明洛克兰研究的药剂越发稳定了。
阿洛伊斯抬手,将一只外形简约的腕表挂上手腕,这用于记录他行动时的身体数据, 而现在——
他走到卧室门前,抬手打开了门锁。
他要去体术训练室测一下自己的精神力了。
紧闭的门被打开,阿洛伊斯赤脚踩上走廊的地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所有的仿生人都被他设置成了休眠状态,现在整栋宅邸都笼罩在寂静之中,只能听见窗外愈来愈烈的雨声。
走廊墙壁昏暗的壁灯为他提供着照明,行动间袍角蹭着他的小腿,室内温度恒定舒适,就算穿成这样他也没有觉得寒冷,阿洛伊斯垂眸感受着仍有酸胀感的肌肉,他的步行速度并不快,但跟最初几次完全不能控制肌肉的情况相比,他现在可谓是健步如飞。
训练室都设在地下一层,阿洛伊斯独自一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踏上铺着深色地毯的楼梯。
在经过一楼大厅楼梯拐角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那张悬挂在墙壁正中央的肖像画,昏暗灯光给画里人的眉目增添了几分阴鸷的气息,阿洛伊斯定定与画中人对视片刻,转过头不再看它。
他在浪费什么时间?阿洛伊斯在心里跟自己说,根据上次的时间推算,他只有不到三个星时的稳定时……
他看着出现在台阶下的人,脚步一停,定在原地,寸步难行。
窗外的雨声愈来愈密,突然一道闪电迸裂天际,照亮了半个昏暗的房间,也照亮了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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