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一转头就正对上那些被书房主人放在书柜最底层的封皮花花绿绿的教育图书。
也不知道陪着孩子吃饭是其中哪本书的作者胡说八道的东西,总之一日三餐,公务繁忙的联盟元帅总能抽出时间来至少陪他吃上一顿饭,甚至有的时候阿洛伊斯都能明显看见站在一旁的安格森焦虑到十分钟内看了十六次手表,而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还是能雷打不动地坐在原地,直到阿洛伊斯吞下餐盘里的最后一口食物才起身离开。
阿洛伊斯在餐桌前坐下,跟坐在餐桌对面的人道了一声早上好。
或许跟佐拉尼血脉的长寿有关,八年的时间没有对艾纳尔的外貌任何影响,他从摆在自己面前的报告前抬头,视线落在对面亚瑟那半干不干的金发上,虽然家里配了最新的清洁工具可以辅助烘干头发,但这孩子总是喜欢简单用毛巾擦擦了事。
这个习惯跟他父亲一模一样,阿洛伊斯的这项习惯与自身的成长经历有关,在孤儿院的日子里尚且只能满足温饱,没有机会接触现代社会的高科技生活辅助工具,而后面加入军校训练营后的日子更是整日在泥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养成的生活习惯,哪怕后来生活条件提升了,阿洛伊斯也依旧保持着原本万事亲力亲为的习惯。
但这孩子——艾纳尔看着对方咀嚼食物时微鼓的侧颊,半干的发丝软趴趴垂着,遮住了那双酷似他父亲的眉眼。
算了,多像他父亲一些也不是坏事。
艾纳尔收回了视线。
阿洛伊斯知道对面的人在看自己,但他选择装傻。
他喝下一口温水,继续表演毫无所觉地吃着早餐,他很少在餐桌上跟对方主动说话,这些年来为了避免露出破绽,他刻意与艾纳尔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礼貌中有一丝疏离,像是关系不那么密切的同居者,虽然阿洛伊斯知道对方一直在试图拉进跟“亚瑟”的关系,而且做了很多对他那样性格内敛的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竭尽全力的努力,但处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阿洛伊斯还是觉得他们两个人现在这种状态就是最佳的相处模式。
只是偶尔,偶尔看到艾纳尔对“亚瑟”的细心照拂时,阿洛伊斯会在心底谴责自己的没良心。
他将心底那点时不时飘上来的内疚压下去,对面人也不需要他有什么主动举止,一时间,餐桌上只能听见餐具相碰的声音。
沉默的早餐进行到尾声,身着制服的家庭仿生人上前,将餐盘里颜色古怪的精神稳定药剂递到艾纳尔面前,阿洛伊斯抬眸看着对方面无表情地将那管东西一饮而尽。
这是每次早餐的必经流程,这些年艾纳尔的精神力应该算是得到了控制,起码没再出现过要他管哪片空气叫父亲的惊悚场景,但一年里也总有那么几天,阿洛伊斯站在二楼卧室的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留了一丛绿色卷发的西蒙斯·爱德华在夜色里步履匆匆。
鉴于他现在还没有被艾纳尔失控的精神力轰成齑粉,所以他暂时对那位爱德华教授的能力持认可态度。
而那些需要西蒙斯·爱德华连夜赶来的日子——阿洛伊斯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垂眸轻轻将餐具放下——是他阿洛伊斯·莱特的官方祭日。
……
在过去的六年时间里,阿洛伊斯曾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最大的努力试图让对方去结识一些新的人。
但时至今日,一切仍是徒劳无功。
【作者有话说】
是过渡章捏。
——
二编:改了一些错字。
——
三编:时间写错了,脑子里想的是八年结果写出来是六年……再不熬夜写了……
第69章 照拂
用过早餐后, 艾纳尔离开宅邸,而阿洛伊斯回到二楼,为上午的课程做准备,这些年来他依旧在接受家庭教育, 每日的课程排得都很满, 艾纳尔在亚瑟的教育方面更可谓是不遗余力, 各门课程都由该专业内名声斐然的专家担任,课程涵盖范围之广连奥斯汀那个货真价实的领袖家族子弟听了都要愁眉苦脸。
阿洛伊斯对这个现状有过一些自己的思考, 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一开始没有认真装傻小孩应付通识课老师,导致亚瑟的课堂表现和作业完成度严重高于同龄人水平, 给了艾纳尔自己养了个神童的错觉。
越觉得亚瑟聪明,艾纳尔就越要用心培养;越要用心培养, 阿洛伊斯要上的课就越多;阿洛伊斯要上的课越多, 他就越没有心情在各门课上演傻子;他越没认真演傻子, 亚瑟的学习表现就越好……
如此这般, 恶性循环, 等到阿洛伊斯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的时候,他已经给了艾纳尔太多的正反馈,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每当艾纳尔拿起亚瑟作业的时候,阿洛伊斯都觉得自己能从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一种慈父般的骄傲感。
更有一次,在他们迦文家的宴会上,他听见艾纳尔用一种听起来极像炫耀的口吻跟图里安提起自己的成绩。
事到如今, 阿洛伊斯已经不忍心再让对方去接受亚瑟会是个平庸之才的可能,因为他自觉已经对艾纳尔做了太多亏心事, 那么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方面给对方提供一些正面情绪也无可厚非。
但这也不是没有好处,这些领袖家族的内部课程无论是深度还是广度都远高于一般人所能接触到的范围,甚至有些东西连原本的他了解得都很片面, 因此在这个过程中阿洛伊斯也学到了不少新东西。
毕竟当时的他只在孤儿院接触过基础教育,随后进入军校训练营后精力的重心便放在了训练上,再深入的学习已经是进入军校之后的事,而在军校里也同样是以军事方面的学习为主,能接触到其他方面知识的途径并不多。
又想起在军校训练营的日子——阿洛伊斯脱下家居服,换上一套轻便的运动装——亚瑟已经到了可以参加军校训练营的年龄,但看起来艾纳尔并没有想把他送去训练营的计划。
这倒也正常,阿洛伊斯将运动装上衣的拉链拉好,领袖家族内部有自己的升迁渠道,虽然像当年的艾纳尔跟珀西那样出身领袖家族但仍参加训练营的人很多,但不走训练营通道进入军校的领袖家族子弟更是不在少数。
银河星域有一句古话: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艾纳尔或许对亚瑟的教育计划另有安排,阿洛伊斯选择听凭对方的安排,理由同上,他愿意在这个养孩子的游戏里给艾纳尔提供尽可能多的情绪价值,来填补自己内心那些时不时显现的内疚感。
并且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不参加军事训练营对阿洛伊斯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他已经在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从军校训练营里学到了足够多的东西,而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再去重复一遍冗长的集中训练完全没有必要。
而且——阿洛伊斯迈步进入训练室,跟自己的体术教练问好——他现在所接受的训练是多名专业人士对亚瑟的量身定制,与他本身多年军旅生涯积累的经验相结合,要远比再去接受一遍基础训练更适合现在的自己。
每当想到这里,阿洛伊斯就又要觉得自己的良心在隐隐作痛。
使阿洛伊斯良心不安的对象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今天的工作,敲门声在此刻响起,艾纳尔从面前的公文中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安格森。
“亚瑟少爷前天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安格森将纸质文件递到自己上司面前,元帅对亚瑟的人身安全看得很紧,从七岁起所有的身体数据便不再允许上传云端,而是采用星际时代最古老也最安全的方法——纸质文书来进行汇报保存,用以规避别有用心之人的刺探。
“布兰特教授建议在日常饮食中为亚瑟少爷补充更多的钙,”艾纳尔接过报告垂眸细看,安格森站在原地为对面人传达医嘱,“亚瑟少爷已经进入青春期,身体各方面的激素变化更加活跃……”
眼前这位元帅对自己心理医生出具的报告和遗嘱向来置若罔闻,已经前后有七名心理医生主动辞职,目前第八名的状态也岌岌可危,但对亚瑟每月一次的例行体检却极为关心。
但凡这份关心能分给他自己的心理健康十分之一,自己也就不需要——安格森汇报完毕后退出了办公室,在自动门关上的刹那将不断震动的通讯器里的讯息全部忽略——在每个季度额外应付一次来自那位图里安上校方面的盘问。
青春期……艾纳尔看着报告上的数据,沉默垂眸,由于星域血统不同,银河星域裔与佐拉尼星域裔的生长周期截然不同,在真正开始养一个银河星域裔的孩子之前,他对这个种族的全部了解都来自阿洛伊斯。
他的视线划过报告首端,十五岁的亚瑟隔着镜头与他平静对视,那双眉目已经初具阿洛伊斯在他记忆里最后的模样,骨相深刻,眉目锋利,总是挂着的温和笑意将对方五官与气质里的凌厉感软化了太多太多,让人升不起距离感。
十五六岁原来是银河星域裔的青春期吗?艾纳尔盯着那双酷似阿洛伊斯的眼眸,回忆着属于阿洛伊斯的生长期,那时候的对方刚刚与他一同进入军校训练营,金发少年焦虑自己过分瘦削的体型,每日在体术训练中被对手摔进泥里,射击课上第一次摸枪就脱了靶,因为出身联盟腹地对虫族一知半解而在头一回期中测试里勉强拿了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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