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他小号重开了_掉毛咸水鳄【完结】(77)

  站在一旁的格里弗斯也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垂眸思索道:“当时隔离舱突然发生爆裂,现场情况混乱,确实有这个可能。”

  “那您的意思是……”洛克兰似乎还陷在震惊中。

  阿洛伊斯笑笑,抬起胳膊将袖子挽起来,递到洛克兰面前:“这说明我们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啊,来,我这里研究样本管够,抽两管?”

  黑发青年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胳膊,瞪着眼睛坚决摇头:“不行,您刚经历‘蜕变期’,身体虚弱。”

  “就是因为刚经历‘蜕变期’,才更要取样啊。”阿洛伊斯讶异地看着面前的人,研究这种事洛克兰要比他懂才对,如果不是昨晚醒来后人多眼杂怕艾纳尔那个感知力过分灵敏的家伙察觉,他就要自己抽两管给洛克兰送去了。

  洛克兰沉默半晌,还是抬手取出仪器为阿洛伊斯取血,他永远没办法忤逆对方。

  看着殷红色的血液逐渐淌进玻管,阿洛伊斯又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个感官真实的梦境:“对了,第二个‘蜕变期’开始后,我又做了那种很真实的梦境。”

  洛克兰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闻言也只抬眸看了眼自己的长官:“您又梦见在自己被关在深水中吗?”

  “不,”阿洛伊斯摇头,“这回不一样。”

  “我躺在手术台上。”

  第67章 理智

  听到阿洛伊斯的话, 黑发青年手上的动作一顿,猛地抬头,无机质的人造眼球倒映出面前人的模样。

  阿洛伊斯一边注视着逐渐被殷红色液体填满的玻管,一边回忆着梦里的情形, 其中大部分记忆都随着他醒来后变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因此, 他只能尽力去回想:“在梦里,我躺在一张手术台上, 在……被肢解?”

  洛克兰的脸上流露出惊愕的神色:“被肢解?”

  阿洛伊斯点头,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束缚的手缓缓抚上胸口, 梦里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似乎还留在那里:“那种感觉很真实,就像我真的在经历一场手术, 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肉被划开, 内脏被触碰, 但唯独感觉不到痛觉。”

  “就像——”

  “被困在那具身体里的旁观者。”

  ……

  宅邸的大门在身后关闭, 洛克兰站在原地, 等待载自己离开的接驳车。

  他身后的这栋宅邸坐落于首都星最古老的权贵区,戒备森严, 安全性极高,外来者的悬浮车不被容许驶入,只能统一乘坐接驳车往返。黑发青年提着自己的手提包,抬头看了眼阴郁的天色。

  为了打造最舒适的生活环境, 首都星穹顶应用了目前联盟最高水平的前沿算法,力求在最高程度上模拟宜居星球的原始环境, 而其中,对宜居星球的天气模拟是程序算法中重要的一环。

  要下雨,洛克兰轻啧了一声, 早上自己满心都想着跟长官的会面,忘记了看今日的天气播报。

  接驳车到了,悬浮门在洛克兰面前打开,他迈步上车,将潮湿的空气关在门外,还是快点回研究所去吧。

  车窗外的景色迅速变化,洛克兰撑着额角思索今日阿洛伊斯告诉自己的那些事情,但当接驳车再次驶过一个路口时,原本还在沉思的人神色一凛,移眸看向立在一旁的接待仿生人,视线从牠刻着六翼苍鹰的颈环上掠过。

  他轻笑一声,收回了目光。

  终于,接驳车在一处深灰色的建筑前停靠,洛克兰隔着车窗,与立在路旁的安格森对视。

  车门打开,潮湿空气扑面而来的瞬间洛克兰觉得自己的右眼在发痒。

  “安诺教授,贸然请您前来十分抱歉。”安格森面上带着礼貌的微笑,连抬手的角度都有固定的标准,这是联盟军副官接待来宾的标准礼仪,过往洛克兰对这种场面功夫十分熟悉。

  他垂眸,迈步下车,再抬头时也挂上与对方相差无几的笑容:“不知道格里芬上尉找我有什么事?”

  “您这边请,”安格森抬手,示意对方进入面前的建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亲切,“元帅正在等您。”

  洛克兰动了动藏在衬衫袖子下的手腕,属于阿洛伊斯的两管血液此刻正在他腕骨的皮肉之下。

  “他希望与您进行一次不被亚瑟知晓的,私人谈话。”

  ……

  窗外阴云渐浓,阿洛伊斯撑着胳膊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嗅着空气里的湿气,直到一颗雨滴砸在他面前的栏杆上。

  下雨了,金发小孩饶有兴致地伸出一只手,宽大的睡衣袖口随着动作露出手腕处瓷白光洁的皮肤,凉丝丝的雨滴砸在他的手心,留下透明的水渍。

  他很喜欢雨天,这或许跟他来自一颗矿产资源型星球有密不可分的关联,伊夫尼亚的夏季同样多雨,但与首都星不同,伊夫尼亚的空气总是夹杂着尘土的气息,在大雨降临前,天空总是深黄的颜色,而当雨水打下来时,只会留下深色的泥印。

  他又想起另一个跟他一同从伊夫尼亚走出来的人,他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是如何跟艾纳尔成为朋友的,或许是某次午饭时坐在了相邻的位置,又或许是某次游戏时间被孤儿院老师安排在了同一个小组,当时的他还是个真正的孩子,而孩子之间的友谊是无法探究源头的,他只记得那时候艾纳尔不喜欢说话,甚至一度被其他孩子当怪人看,但只要熟悉了就会发现他只是性格有些内敛,行事有些冷淡,生人勿近,但对待朋友温和又可靠……

  对待朋友……

  朋友……

  阿洛伊斯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雨帘。

  除了自己以外,艾纳尔有别的朋友吗?

  金发小孩从踩着的矮凳上跳下来,面色凝重地迈步从露台重新坐回卧室的椅子上。

  半晌,在大脑里对艾纳尔的人际关系进行了完完整整五遍检索后,阿洛伊斯无地自容地捂住了脸。

  艾纳尔没有别的朋友,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意识到的事情,他跟艾纳尔已经认识太久太久了,艾纳尔对他而言是比家人还要要更重要的家人,他对艾纳尔的一切都太熟悉、太习惯,以至于他都没有发现这个事实……

  就像他没发现艾纳尔对自己的感情一样。

  阿洛伊斯挫败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这么看他这个朋友做得还真是失职啊。

  在那么多个日夜里,他们一起训练,一起战斗,一起喝酒,一起玩牌,在那么多的朝夕相处里,倘若有一次他能停下那些没有意义的插科打诨——

  突然,阿洛伊斯意识到了什么,他放下胳膊,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虚空。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死对艾纳尔意味着什么呢?

  艾纳尔唯一的朋友的死亡,艾纳尔……

  喜欢的人的死亡。

  一种名为内疚的情绪再次爬上阿洛伊斯的心头,这种情绪跟爱情无关,这出自对一个最亲密的挚友的疼惜。

  尤其当自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时候。

  一旁的鲁比凑过来用自己的方头壳撞阿洛伊斯的脚,牠检测到主人的心情不好。

  阿洛伊斯从情绪中抽离出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状态不对,感激朝鲁比笑笑,伸手拍了拍牠的头。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阿洛伊斯下意识按了按自己完好的,没有被剖开的胸口,不管是“蜕变期”,还是自己那些古怪的梦,又或是里欧尼斯,他现在面对的情况太错综复杂,唯一可以预见的是前路必定危险重重,既然艾纳尔现在还没有卷进来,那他更不能再将对方扯进来了,也没办法给对方任何回应。

  至于艾纳尔的感情……

  阿洛伊斯闭目,自己是艾纳尔唯一的朋友,那么对方会将所有的情感都投射到自己身上也是正常的。

  他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心底那点古怪的感觉。

  那自己就以‘亚瑟’的身份,继续待在艾纳尔身边——

  让他去认识新的,更好的人。

  ……

  “元帅……”

  “元帅……”

  “元帅!”

  艾纳尔回过神来,将视线从阴雨连绵的窗外移回面前人身上,极其具有职业道德的副官像是根本没发现自己长官适才的心不在焉,只继续礼仪满分,微笑开口:“安诺教授到了。”

  办公桌后的银发男人抬眼,猩红色的眸光落在正站在门口的黑发青年身上,他无视了自己心里刚才转瞬即逝的怪异感觉,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在安格森的指引下,洛克兰在艾纳尔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就坐,对方并没有再给他多余的眼神,只继续看着一份文件。洛克兰垂眸,他的左腕处正微微发热,属于阿洛伊斯血液的温度正在向他昭示着存在感,莫名让他有了几分底气,坐姿都放松了一些。

  这里不是军部——心情骤然放松,黑发青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房间的陈设,他的视线从雕花的奢华桌面划到艾纳尔背后悬挂的巨大苍鹰旗帜——这里应该是元帅的一处私人房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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