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现在本来也不太能动就是了, 阿洛伊斯在被子底下捏了捏自己依旧酸痛的肌肉,心情有些微妙。
不知道在心底演练了些什么的格里弗斯用一种严阵以待的姿态站在原地,却迟迟没有等到面前人的反应,于是他皱起眉来, 这让他本就冷硬的面容更加严肃:“您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阿洛伊斯挑了挑眉:“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格里弗斯下意识开口,却又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所见到的场景堪称惊世骇俗,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描述——他原本只是想见缝插针看看金发小孩的状况,却发现原本烧得神志不清的亚瑟并不在房间里, 而当他踏上走廊时,却看到了让他惊愕到呆在原地的一幕……
“您……”勃尼亚人站在原地思索半晌,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您是莱特上校吗?”
意料之中的问题,阿洛伊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您真的——!”就算早就准备,但是当亲耳听到这个回答时格里弗斯还是不免精神震荡,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连上前几步站到床前,盯着床上的孩子,“您真的是莱特上校!那为什么会……”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格里弗斯的话头生生止住,但阿洛伊斯在心里替他补全了剩下的话——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阿洛伊斯在心底苦笑,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想知道。
调整了一下心情,阿洛伊斯再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年轻人,却发现对方的神色仍有几分不寻常,那双黄澄澄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着自己,看上去还在消化自己刚刚得知的信息,但当与自己对上视线时又掩耳盗铃似的匆匆把目光移开。阿洛伊斯有些无奈,只当这个直脑筋的愣货心中仍有疑虑,毕竟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让人信服的,谁知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解释,对面人就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自己的情绪里惊醒过来,紧接着一个后撤步,啪一下站的笔直。
“联盟军校216届学生格里弗斯向您致敬!”勃尼亚人朝因为他猝不及防的举动而陷入讶异的阿洛伊斯行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联盟军礼。
阿洛伊斯用了大概两秒钟的时间才意识到面前人行为的意思,他哑然失笑,刚想叫对方放松些,余光便看见对方的手掌正紧紧巴着外裤的侧边缝线。
……这小子难道是在紧张?
阿洛伊斯突然想起,自己曾在这家伙的光脑上见过的那些关于自己的视频观看记录,但因为当时他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他关注,于是这种小事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了,而现在——
阿洛伊斯看着面前人,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而就在他一时语塞的当下,原本笔挺站在他面前的格里弗斯却突然警觉转头看向门口,立马递给阿洛伊斯一个眼神,便又三步两步重新躲回了露台,离开时还不忘将窗帘恢复原状。
阿洛伊斯目送着对方的一系列动作,房间重新陷入一片寂静,他转头看向房门,五秒钟后,门外响起了极为规律的敲门声——这是家用仿生人的服务信号,一般还会有温和的提示语,但因为艾纳尔个人的诡异喜好,这栋宅邸里所有的仿生人都被设置成了静音。
想起艾纳尔,阿洛伊斯的心情陡然又烦躁无措起来。
房门打开,身着统一制服的仿生人手持托盘站在门外,向床上的金发小孩微笑行礼,这些仿生人的程序接受过最精密的调试,能够为牠们的所有人提供最为舒适的服务。对方为阿洛伊斯端来一杯电解质水,这是之前安格森吩咐过的。
阿洛伊斯接过杯子,朝仿生人道了声谢。
房门被重新关上,仿生人已经离开,阿洛伊斯信手将被子放在床头的悬浮柜,原本躲在露台上的人重新迈步踏进房间:“上校——”
“你还是继续叫我亚瑟吧,”阿洛伊斯有些哭笑不得,对着自己现在这副小孩样子还能喊出上校,这位的心理素质跟至今还在孜孜不倦叫自己长官的洛克兰真是不相上下。
面前的勃尼亚人张了张嘴,似乎做了些心理建设才重新开口:“亚……亚瑟。”
阿洛伊斯闻言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您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格里弗斯似乎鼓起了很大勇气重新问出了这个问题。
阿洛伊斯垂眸,缓声开口:“格里弗斯,我可以信任你,对吧?”
他抬眸对上那双黄澄澄的眸子,这只是一种沟通的技巧,他并不需要对方的答案,因为事到如今他的底牌已全部袒露在对方面前,再纠结信任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原本眉头微皱的年轻人闻言却是一怔,立即认真开口:“当然,我以伊格尼之神的名义起誓,为您万死不辞,绝不背叛……”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阿洛伊斯眉心一跳,连忙出言打断对方的发誓,一个两个的,开口都是什么命命命的,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又见面前人似乎有些无措,他叹了口气,缓声开口,“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卖命,格里弗斯,你的命只能是你自己的,明白吗?”
勃尼亚人闻言沉默着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至于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阿洛伊斯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用以平复自己的情绪,“我在里欧尼斯受伤昏迷,再一醒来就是现在这副样子,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洛克兰。”
安诺教授……格里弗斯心下了然,对方原本就是阿洛伊斯的副官,自然深得对方信任,但是勃尼亚人突然又想起另一个也应当深得对方信任的人选。
阿洛伊斯正要继续跟对面人谈接下来的计划,就听面前的年轻人疑惑开口:“元帅也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吗?”
他以为元帅也是知情人,他们二人关系密切是全联盟人民都知晓的事情,再加上元帅专门将变成小孩后的莱特上校接到身边提供保护,因此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元帅与上校共同筹划的局。
阿洛伊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您没事吧!”格里弗斯却是一惊,连忙想要关切上前,被阿洛伊斯抬手叫停。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向对面人解释道“我跟艾……我跟元帅之间还有些旧事没有处理完……而且,而且此事背后错综复杂,若非必要,无需将他扯下水。”
一想起艾纳尔,阿洛伊斯就觉得自己的眉心跳得更厉害了,一开始瞒着艾纳尔还是因为自己的多疑,而现在——
只要他一闭上眼睛,那套摆在对方床上的军装就重新浮现在他眼前。
现在绝对,绝对不能在艾纳尔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勃尼亚人深以为然地点头,但他还没来得及感叹莱特上校果真与他们这些寻常人不同,思虑就是周全,就见原本倚靠在床上的人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坐直了身子,抬眼看他,口吻严肃:“我变小前穿的那件衣服呢?”
格里弗斯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在您浴室的脏衣篮里,您放心,目前没人进过您的浴室。”
阿洛伊斯了然,下意识捏了捏自己仍酸痛的大腿肌肉:“你帮我走一趟,将那件衣服放进洗衣房属于元帅的区域内。”
这件衣服当然不能留在他这里,虽然市面上最新的智能生活系统已经升级到可以根据衣物主人来分门别类,但因为家中真正的活动人口只有他跟艾纳尔,在他来之前偌大的宅邸更是只有艾纳尔一个活人,对方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因为这些生活系统并没有升到最高级别,房间内的衣服清洗后只会被送回原本的房间,这还是某次他在餐厅误将果汁打翻,事后清洗完毕的衣服是由仿生人专门送回而不是跟随系统一起送到他房间里时他才知道的。
格里弗斯闻言,立即答应:“好的,我现在就去……”
“还有一件事,”阿洛伊斯还没忘记艾纳尔衣帽间里那条儿童被,鉴于之前艾纳尔来他房间里时的反应,他判断对方应该还没发现那条印着卡通脸、跟他的衣柜格格不入的被子,他看向格里弗斯,正色道,“不过这件事难度比较大。”
“您但说无妨。”
“元帅衣帽间里有一条儿童被,你帮我取回来,过程一定要谨慎,艾……元帅他精神力极强。”
“你要小心。”
第66章 猜测
格里弗斯离开后, 金发小孩重新倒回床上,闭目感受着自己仍在酸痛中的四肢,短短几个小时内自己变回成年人又从成年人再转换回小孩子,这个被叫做“蜕变期”的过程给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荷。
但是——
阿洛伊斯抬手, 缓缓覆上自己的眼睛。
他记得很清楚, 自己由小孩子变成成年人时, 他的眼球曾出现过严重的出血现象,以至于他大部分的眼白都被红色占据, 当时他无暇顾及,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也是因为“蜕变期”, 作为身体上最脆弱的器官,眼球不堪重负, 以致出现了皮下出血的现象, 他的声带也因此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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