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水液兜头浇下,艾纳尔企图用这种方法将心头的那些燥热浇熄,在幻觉面前落荒而逃的人甚至连衣服都没有脱下,便直接冲进浴室打开了水阀,被沾湿的衣服贴着他线条分明的肌肉,淅淅沥沥的流水中银发红眸的男人将被淋湿的长发拢到身后,抬眸看向面前空荡的墙壁。
幻觉与他形影不离,现在应该是消失了。
精神海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索性将自己直接浸泡到一旁浴缸中的稳定液中,稳定剂顺着皮肤渗入血液,他再次听见了那份让他平静的心跳。
他从未在阿洛伊斯面前表达过自己的感情,一次也没有,因为他太了解自己卑劣的本性,深植于血统的贪婪让这份情感变得丑陋而可怖。无数次,无数次他坐在金发蓝眸的男人身侧,看着对方朝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展露笑容,那些狰狞的情绪就会从他的胸膛中破土而出。
带走他,把阿洛伊斯带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的地方,他是阿洛伊斯唯一需要的人,阿洛伊斯也是他唯一需要的人,他要把阿洛伊斯带去一个远离这些臭虫的地方,在那里给阿洛伊斯造一座全星际最奢华的宫殿,为对方寻遍星际的珍宝,金发青年的后半生将永远被耀眼的宝石与昂贵的丝绸环绕,让阿洛伊斯的视线里永永远远地只有他一个人……
他盯着对方的侧脸出神,直到阿洛伊斯回头看他,朝他露出个亲密的笑,兴致勃勃地与他提起前线最新的战报。
所有的肮脏幻想在那个笑容后迅速灰飞烟灭。
他不能,他不可以,他清楚阿洛伊斯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的艰辛努力,他见过十五岁的阿洛伊斯在杀死第一只虫子后避开所有人在夜幕中呕吐,又在第二天太阳升起后重新用颤抖的手握住激光刃;他知道十八岁的阿洛伊斯如何日日夜夜泡在模拟战斗室中,在大一就累计了全校最长的战斗训练室使用时长;他记得二十岁的阿洛伊斯如何从机甲上轻巧跳下,摘下战斗头盔时的眼神发亮和意气风发……
他不能因为那份卑劣的情感折断阿洛伊斯的翅膀。
但偶尔,偶尔也有些时候,比如听说对方换了新的约会对象,或者某次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遇见到对方在无人的阳台上亲吻某个该死的家伙,艾纳尔又会再次想起那些永远不会被他付诸实践的幻想。
于是他真的购置了一颗私人星球,真的在那里斥巨资建造了一座连帝国皇宫都无法比拟的宫殿。
一座完全按照金发男人的喜好设计,堆满奢华珍宝、永远空置的宫殿。
直到阿洛伊斯的死讯被他真正的确认,他又开始频繁地,反复地想起那些曾经的妄想。
如果他真的将对方带走,将对方带去那个与世隔绝的宫殿,是否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阿洛伊斯仍会好好地活着。
沉稳的心跳声在耳畔跳动。
艾纳尔拒绝继续往下想。
这间卧室里竟然没有一张纸一根笔一个显示器!阿洛伊斯懊丧地推上抽屉,抬头跟桌案上自己的照片大眼瞪小眼。
他越看越觉得奇怪,艾纳尔的房间里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他本人都全无印象的照片,也不知对方是从哪里搜罗到的,金发青年皱眉拿起离他最近的相框,从衣着和背后的装备判断这是一张联盟军报拍下的宣传图,因为年代久远,具体宣传的什么阿洛伊斯也记不起来。
艾纳尔竟然把这东西放在自己的床头?
阿洛伊斯压下心下的异样,将照片放回原位,迈步准备去翻另一侧的床头柜抽屉,他绕过那张属于艾纳尔的大床,余光中的某些东西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阿洛伊斯脚步一顿,湛蓝色的眸光落到身前整洁到没有一丝褶皱的床榻上,在看清视野里的东西后,他拧起了眉。
一套军装,整齐地铺在床榻上。
一套非常眼熟的军装。
【作者有话说】
阿洛伊斯:?
第63章 密码
阿洛伊斯站在床前, 拧眉盯着面前那套被整齐平铺的军装愣神,半晌后,他下意识凑近抬手,摸上了那套军装, 特制的常服衣料厚重笔挺, 他只掀起一个衣角就能感受到那种沉甸甸的手感, 这种触感他过去再熟悉不过。
阿洛伊斯狐疑皱眉,抬手翻开了军装外套的领口, 被印在领口内侧暗处的身份标识映入眼帘——
这是他的军装。
为了辨认身份,现代联盟军装会有特制的身份识别标志, 一处是位于前胸心口、储存着军装主人必要身份信息的芯片,另一处则是印在军装领口内侧的名字——在科技还没有这么发达的年代, 军队会在军装口袋内侧标明军人的姓名与血型, 用于特殊情况下的身份辨别, 而随着数字化技术的发展与现代战场战力的更迭, 现如今这种标识的象征意义已经远远大于其实际作用。
阿洛伊斯盯着领口处标着自己名字的暗纹, 大脑一片空白。
艾纳尔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军装摆在这里?
他下意识放下手中的衣领,抬头看向那些摆放在柜子上的相框, 接着又低头去看那套本应该随着那场葬礼被一同下葬的军装,再抬头看看那些摆在几步外的属于自己的相片。
如此反复了几次,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想窜进脑海,阿洛伊斯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 却不知为何不受控地向后倾,电光石火间他用力撑住一旁的床边柜才没有就地摔倒。
原本被整齐摆在床边的柜子被他撞得歪斜, 而扶着柜子的阿洛伊斯神色上仍带着茫然,倚着柜子坐了几秒,金发青年才后知后觉刚刚那瞬间重新变成成年人后的那种疲乏感重新出现了, 才让他刚才在恍神间没有站稳。
而他依旧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思考,但浴室的水声仍在继续,现在不是可以容许他继续愣神的时刻,阿洛伊斯强迫自己稳定心绪,试图再次撑着柜子站起来,却在看到被他意外撞开的柜子时动作一顿。
他找了这么长时间的东西就这么静静躺在面前的抽屉里,阿洛伊斯哭笑不得地无声勾了勾唇角,抬手将抽屉里的光脑掏了出来,这东西看起来是艾纳尔的私人通讯用品——
想到艾纳尔,刚才那个荒谬的猜测再次窜进他的脑海,阿洛伊斯收敛了面上的表情,将光脑放在了手心。
万一只是自己想多了呢?
浴室里的人仍没有要出来的意思,阿洛伊斯扶着床站稳,视线在要落到榻上那套军装时掩耳盗铃似地轻飘飘绕开。
想多了,一定是他想多了……
阿洛伊斯一边在心底告诫自己,一边用不太灵光的手指启动光脑,他现在的行为已经属于侵犯个人隐私的范畴,不过鉴于现在的特殊情况,他决定特殊处理。随着启动键被点亮,荧蓝色的光点迅速在男人面前汇聚成操作屏——
阿洛伊斯看着操作屏上那一排‘请输入解锁密码’的提示,轻轻挑眉,艾纳尔的私人通讯器进行了加密处理,现在因为使用人的基因识别没有通过,光脑自动启动了安全保护模式,不过艾纳尔也不是会专门给通讯器设置那些花里胡哨身份安保个性化测试的人,因此面前的身份测试也是原厂设定最原始简单的一种——数字密码。
凭借着个人对艾纳尔的了解,阿洛伊斯信心满满地在密码栏里敲下了这种通讯器统一的初始密码。
“噔——”页面上鲜明的红色映在阿洛伊斯的脸上。
密码错误。
金发青年无言拧了拧眉,这就有些棘手了,对方竟然会把初始密码改掉……
这怎么看也不是艾纳尔惯常的作风啊?
阿洛伊斯坐在地毯上,将脊背倚在床沿上挺直以此分担脊柱源源不断感受到的压力,身后浴室的水声仍然没停。阿洛伊斯开始思考对方可能会使用什么密码,他试探地在数字栏里输入了几个可能会被对方随手设成密码的序列……
坏了。
阿洛伊斯敲下最后一个数字,看着屏幕上因为密码错误再次跳出的红□□面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现在只剩下三次机会了。
恍惚感从大脑深处传来,阿洛伊斯放下手中的光脑,从刚刚开始一种恶心的感觉就一直萦绕在他胸口,他摇摇头试图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些,再一抬眼就看到面前显示屏上突然蹦出了一条未读消息——
雅各布·基恩?阿洛伊斯眉头一拧,他认得这个名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军部编制内的心理医生。
艾纳尔开始看心理医生了?阿洛伊斯回想起前段时间对方的种种反常举动,虽然这也不像艾纳尔的作风,但对方开始见心理医生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心理治疗本来就是精神力治疗的辅助手段……
阿洛伊斯没将通讯预览界面那条来自心理医生的问候放在心上,他继续思索该往密码栏里敲什么数字,或许他该拿着通讯器直接去问浴室里那个还在洗澡的家伙,但从对方刚刚的态度来看这种做法不是最优解……
更何况,阿洛伊斯下意识挪了挪后背,强迫自己忽视身后床上那套存在感异常强烈的军装,他控制自己的思维不要在那套衣服上落脚,这种做法说白了就是掩耳盗铃,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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