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终于,洛克兰的声音从阿洛伊斯头顶传来,金发小孩闻声抬头,对上身前人有些担忧的视线,“您还好吗?”
阿洛伊斯胡乱点了点头,洛克兰皱起眉,用余光看了眼一侧正专心研究自己丢下的问题的银发小孩,微微欠身,用那双沉静的黑色眸子打量面前的人,那只无机质的人造义眼倒映着阿洛伊斯的模样,他低声开口:“您很累吗?”
阿洛伊斯有些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他现在情绪外露得有这么明显吗?一个格里弗斯一个洛克兰都在说自己看起来很疲惫。
“你不要担心。”他放下手,随口安慰面前人。接着他又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奥斯汀,对方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迦文家顶着一头银色卷毛的小少爷现在全身心都投入在面前的仿生模型身上,那架势已经能赶得上他每天看卡通片,这会儿就算有颗热能雷炸在他身旁奥斯汀都不一定会有反应。
“你现在是在科学院任职吗?”阿洛伊斯看着面前人没有经过遮盖的面容,缓声开口,对方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这意味他是以第十九军团军人的身份回到联盟的,按照军部规定,经过身份核实后他会被重新划归军团任职,里欧尼斯的事情现在仍是军部的大案,作为明面上的唯一知情人,洛克兰的转职不会太过轻松。
洛克兰坦然地点头,对自己的长官开口:“我的导师帮了我,安文中将也运作了一些……”
阿洛伊斯了然点头,珀西会出手相帮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又看到面前的洛克兰脸上有一丝的犹豫,于是有些疑惑开口:“怎么了吗?”
“在我转职的过程里,元帅也帮忙疏通了一些流程……”洛克兰压低声音回话。
艾纳尔?
阿洛伊斯皱眉:“你能联系的上艾纳尔是吗?”
“……”洛克兰看上去有些错愕,但还是开口,“我的权限只能跟格里芬上尉取得联系,再由格里芬上尉向元帅汇报。”
“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吗?”阿洛伊斯直接开口,过去的一个多月他被这群人蒙在鼓里,已经有些烦躁。
洛克兰看着阿洛伊斯的神色,点了点头:“知道。”
阿洛伊斯还没有来得及再发问,就看到面前洛克兰垂下那双沉静的黑眸,缓缓开口“元帅之前跟我住在同一间医院……”
“我们都在卡尔根军医院接受治疗。”
艾纳尔在卡尔根军医院接受治疗?
阿洛伊斯像听到什么无稽之谈似的一脸错愕,他从认识那家伙起对方进医院的次数就屈指可数,更别说现在又非战时也不需要上战场,艾纳尔现在还是联盟元帅,如果有针对他个人的袭击活动联盟早就满城风雨……
等等,还有一件事……
电光石火间,阿洛伊斯猛然想起对方那古怪的精神力,那些对方每餐服用的精神稳定剂,定时来家里报到的西蒙斯·爱德华……他一把握住洛克兰的腕子,金属骨骼,触感冰凉。
“艾纳尔精神力崩溃了是吗?”
被他握住手腕的洛克兰怔愣一瞬,旋即像是意识到自己无法再继续为那位隐瞒似的无奈叹气,点了点头。
阿洛伊斯全然呆住,过往那些没被他放在心上的猜测终于在此刻得到证实。前任联盟元帅正是因为精神力溃败而主动辞职,在几年前死在了他自己的母星,精神力崩溃也是联盟百分之十五重伤身亡的军人的死因,躯体受损后精神力会出于自保陷入高速运转,只至彻底溃败,引燃躯体。
那个象征死亡的名词与自己一起长大的挚友兄弟联系在了一起,阿洛伊斯又想起那个关于红眸血统的诅咒,面色愈发凝重。
“但在属下出院的时候,元帅的精神图谱已经稳定了很多……”洛克兰看着面前人的神色,连忙开口。
阿洛伊斯闭目,强迫自己尽量理性的思考,这几日星网上关于艾纳尔的消息都很正常,倘若对方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他背后的那些势力应当会急于推出可以替代艾纳尔的人,但现在星网上风平浪静,所以对方的精神力应该确实是得到了控制……
阿洛伊斯抬眸看向自己面前一脸关切的洛克兰:“我知道了……你这边有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出院的消息吗?”
洛克兰摇了摇头,但旋即像想到什么似的开口:“不过属下可以向安文中将询问,等下次上课再给您答复。”
阿洛伊斯点了点头,他现在受身份限制,做什么都束手束脚,有洛克兰定时上门为他传递消息,也算是得到了切实的助力。
洛克兰看着面前的金发孩子,像是陷入了极大的纠结似的眸光闪动,片刻后还是斟酌着开口:“您能给我一些您的血吗?”
阿洛伊斯对洛克兰的这个突然的请求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很快想起对方上回说的事情,那项把他变成孩子的实验,试验品必死无疑的结局。
黑发黑眸的副官蹲下来,和坐在座位上的人视线平齐,阿洛伊斯毫不怀疑要不是因为奥斯汀还在一旁,这家伙会像上次那样跪下来:“长官,我需要您的血做检测,您是目前唯一的样本了。”
阿洛伊斯了然地点头,从在那间战时儿童医院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就想检测自己身上的血液了,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那个将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家伙与里欧尼斯战役的内鬼极有可能是一个人。
得到首肯的洛克兰垂下眸子,像是在犹豫什么似的,阿洛伊斯有些疑惑地开口:“你带采集血液的装备了吧,就趁现在取我的血。”
门外可还有个鼻子耳朵比狗还灵的勃尼亚人在呢。
被面前人催促的洛克兰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抬眸看向阿洛伊斯:“长官,您能先把……眼睛闭上吗?”
阿洛伊斯错愕抬眸,采个血还要他闭上眼睛,真把他当七岁小孩子了不成,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洛克兰。”
“长官,我在。”
“你知道我是军团里虫族斩杀记录的保持者吗?”
“……”洛克兰叹了口气,垂眸出声,“我知道。”
阿洛伊斯干脆把袖子挽起来抵到面前的副官眼前:“知道就快动手啊,磨磨蹭蹭的哪有个军人样子。”
洛克兰抬眼对上面前那双湛蓝的眸子,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阿洛伊斯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的动作,视野里覆在腕子上的银色外骨骼像流水似的爬升到洛克兰的指尖,半晌后,一个银质的采血器落在对方的手心。
阿洛伊斯几乎是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一幕,而面前的副官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采血器。
“长官,我要为您采血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卡了很久非常抱歉!接下来几天都会日五补偿(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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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结果
格里弗斯抱臂站在书房门外, 拧眉等候着门内那堂课程的结束,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经过的佩罗会瞟过一个不理解的眼神——他不理解格里弗斯对洛克兰的反感来自哪里。
格里弗斯也不清楚,他只知道从第一次见到那个家伙的时候他基因内的警铃就疯狂作响, 他曾试探性地跟佩罗提起此事, 询问是否应该提高对这位新来的仿生学教育老师的警戒等级, 而佩罗对此只说他太过依赖自己的直觉了,对方曾经是莱特上校最信任的副官, 元帅他们也是知道他的底细才会让他来教导亚瑟少爷。
他太过依赖自己的直觉了吗?格里弗斯盯着面前紧闭的门扉拧眉,但这种直觉深植于他的血统中, 他的种族依靠这种直觉千年屹立在勃尼亚星之上。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大厅悬挂的雕花悬浮钟指针缓缓移动,书房内的课程终于到了下课时间, 佩罗从走廊尽头匆匆赶来与格里弗, 他如今暂时代替安格森负责首都星的信息交接与府上日常的逐项事宜, 每日忙得不可开交, 卡着时间才来书房前和格里弗斯一起等待书房里的人下课, 亲自将亚瑟少爷的那些来头不小的家教们送离也在他的职务范围内。
他在勃尼亚人的身侧站定,对身旁格里弗斯面上漠然的表情见怪不怪, 只低声叮嘱了一句:“别在客人面前失礼。”
格里弗斯没有回答,紧闭的书房门在此时自动打开,他抬眸对上门后的那双沉静黑眸。
迎面对上格里弗斯的人看上去有些错愕,但面上的表情很快换成了温和的笑容, 向格里弗斯点头致意,接着又向一旁的佩罗问好。
格里弗斯依旧抱臂倚在栏杆上, 对洛克兰的微笑只回了个冷淡的皱眉,接着径直去看对方身后的两个孩子,两个孩子的状态一如往常。面对这种无礼的行为洛克兰的表情也没什么波澜, 一旁的佩罗连忙上前:“安诺教授,由我来送您离开。”
洛克兰极为好脾气地应声,静静垂眸准备离开,就在他即将与勃尼亚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双黄色的兽瞳却突然扭头定在洛克兰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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