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后座的阿洛伊斯面色骤然一变,猛然起身抓着西蒙斯握在驾驶杆上的胳膊用力一扯,整艘悬浮车都随着阿洛伊斯的动作狠狠拐了大弯,伴随着剐蹭而起的一串电光与火星在道路上横着打转,最终一个猛刹车急急停下。
驾驶座上的西蒙斯白着一张脸,惊魂未定地看着视窗外车道上漫天飞舞的灰尘和滚滚浓烟——倘若刚才没有金发青年,他们这一车人都已经被从楼顶滚落的巨石砸成纸片。
警报声开始四处鸣响,“快走,”阿洛伊斯看着旁边高楼顶层正在聚集的仿生人,拍了把西蒙斯的肩膀示意对方回神,转头看向一旁的胡安尼塔,“把这里的定位发给珀西,告诉他们T04区已经出现被敌人控制的仿生人,需要巡防队前来疏散群众。”
胡安尼塔慌张应下,西蒙斯急急启动悬浮车,迅速调转方向,在楼顶的仿生人尚未注意到他们之前在浓烟的掩盖下绕过拦路的巨石,驶离这个危险的场地。
阿洛伊斯坐回原位,垂眸看了眼在刚才的动作间又被拉扯着洇出血色的大腿,拧了拧眉。
首都星常驻守备军迅速在T04区集结,珀西向上前核验身份的军官出示自己的身份卡,她的副官何塞已经快步跑过来,抱着战术装备。
头顶的小型机动舰轰鸣而过,珀西给自己套上防弹衣,头也没抬地问:“现在什么情况?”
"巡防队已经集结出发,与暴动的仿生人发生了冲突,"何塞迅速向自己的长官汇报现在的情况,“几个大区的群众也已经完成疏散……”
“挟持了穹顶的那个家伙呢?”珀西冷声问,在向阿洛伊斯转述时她刻意隐去了会让对方起意涉险的内容,因此她十分清楚那个叫艾尼德森的家伙是冲什么来的。
一声巨响,珀西抬头,满目震惊地看向不远处轰然塌陷的高楼。
“他在那里,”何塞指着那栋不久前还屹立着的楼宇,“元帅拦住了他。”
翻涌的精神力掀起剧烈的强流,艾纳尔居高临下站在风里,在烟尘四起中垂眸看着适才被他一拳轰进废墟里的人。
半晌,一阵干涩的笑声从倒塌的断壁残垣里断断续续地传来,艾纳尔皱起眉,看着滚滚灰尘中对方爬起来的身影。
“我还以为是谁在拦我,”艾尼德森摇摇晃晃站直了身子,仰头和艾纳尔对视,声音里带着笑意,“原来是他阿洛伊斯养的一条狗。”
看着棕发男人毫发无损般重新站起来,艾纳尔拧眉,再次冲了上去。
“这群仿生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西蒙斯驾驶着那辆悬浮车在车道上飞速行驶,两侧街道的建筑在荷枪实弹的暴动仿生人们的冲击下像是单薄的锡箔纸一般不堪一击,碎石噼里啪啦朝他们滚过来,让这个在研究室里坐了半辈子的教授疲于奔命,精神紧张,在辅助驾驶系统的帮助下接连使出几个他只在赛车游戏里捡到道具才敢用的漂移技巧。
原本停在路边的几台悬浮车擦着火星从视窗外翻滚而过,又重重砸在地上,胡安尼塔压下喉咙里的惊叫,密集的枪声被他们甩在身后,分不清是来自巡防队还是仿生人们,在机动舰的噪声中,她扯着嗓子开口:“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直接一发定位弹送那个劫持穹顶的家伙去见鬼!”
“一发定位弹过去,紧接着破碎的穹顶就能把大家都砸个稀巴烂,”阿洛伊斯一边指挥西蒙斯闪过路边倒塌的霓虹广告牌,一边沉声开口,“抓稳了。”
崩塌碎落的石块在车道上砸出巨大的凹陷,在西蒙斯的尖叫声中整个悬浮车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后又被辅助驾驶系统稳稳落回车道上,一场激战正在不远处上演,好在街道空荡,居民早先一步撤离进避难所。
车载光脑广播仍在工作,一阵滚滚雷声般的轰鸣从天际一侧传来,阿洛伊斯此有所觉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首都星日报最新消息,执政府官方发言人已经确定了此次穹顶劫持人的身份,确定其为艾尼德森·加拉索尔……”悬浮车再次急转,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播报员的声音经过电子处理,从车载广播传进了金发青年的耳朵。
他猛地回头,看向方才轰鸣声传来的方向。
“联系珀西,”他冷不丁地再次出声,看向一旁抓着安全带惊魂未定的胡安尼塔,“告诉她不管是谁,都绝不可以和那家伙起正面冲突……”
又一阵轰鸣声雷动,阿洛伊斯面色苍白地重新转过脸,看向精神力波动传来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的时间,胡安尼塔的声音才重新传进阿洛伊斯的耳朵里:“安文上将问我们为什么。”
“因为,”熟悉的精神力波动让阿洛伊斯呼吸滞涩,几番努力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和那家伙交手过。”
在那个破败的基地,在他杀死艾尼德·怀特之前——
穹顶之下,一片晦暗,地面建筑的应急照明穿过浓烟将虚空之上的两人笼罩,精神力涌起的气旋强流吹乱了艾纳尔的长发,银发男人有些气喘地站在高台之上,皱眉看着自己刚才从对手身上扯下来的东西。
一条臂膀,一条完整的臂膀悬在他的手中,但没有预想中的血流如注,只有时不时从断裂切口处闪过的电光。
阿洛伊斯抢过胡安尼塔的光脑,对通讯另一头的珀西颤声道:“立刻让艾纳尔回来,那家伙是来找我的,我们想办法把他引出穹顶外再用定位导弹干掉他,珀西,立刻让艾纳尔回来。”
“那家伙是个仿生人。”
【作者有话说】
久等力,完全是大场景苦手于是删删改改了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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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编:改了错字
第145章 失控
艾尼德森·加拉索尔是一只仿生人, 一只由艾尼德·怀特一手研发设计并制造的仿生人。
和艾尼德短暂意识交融的片刻,两个人的记忆相通,意识相叠,让阿洛伊斯在短短的瞬间里得以在大脑里窥见艾尼德的一生。
一切的最初, 只是年轻的仿生科学研究员在某次下午茶后信手在纸巾上记下的一行代码, 最后那行代码在他的努力下日渐丰饶, 有了仿生智能体的雏形——Sapient,艾尼德这样称呼这个新生的智能体, 并在牠初生的数据库里,第一个敲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星际通识教科书上有这样一段关于艾尼德·怀特的评语, 让阿洛伊斯时至今日仍记忆犹新,“这位公认最伟大的仿生人科学家终其一生都在追求如何让仿生人在情感上更加类人, 这让后人对他的评价毁誉参半, 争议不断, 但不可否认的是, 艾尼德·怀特依旧是当代仿生科学最重要的奠基人。”
Sapient, 显然是艾尼德在此方面最自豪的作品,他从零开始教导对方喜怒哀乐, 爱恨嗔痴,Sapient也不负所望,进步神速,他学会了人的感情, 也拥有了人的执念,牠将创造出自己的艾尼德当做神明, 并在造物者死后数年执着于将对方强行困在一具行将就木的躯体中.
在艾尼德还待在阿洛伊斯脑子里的时候,刚被艾尼德森折腾过一回大脑的阿洛伊斯曾带着嘲讽意味地问对方,艾尼德森是他儿子吗。
艾尼德在他脑子里说不。
他说艾尼德森是个错误。
一个丧失了仿生人原有的永恒理性, 由他艾尼德·怀特亲手创造出的错误。
而现在,这个被执念裹挟着的仿生人,正躬身立在艾纳尔精神力掀起的狂流中,对着银发男人露出狂放的笑容。
千米高空之下,阿洛伊斯站在急急停下的悬浮车外,手里握着还在和珀西通话的光脑,看着远处滚起的浓烟和爆鸣,脸色苍白。
他和艾尼德森交手过,那只仿生人的躯体经过特殊改造,强度极高,自己几番出手都不曾伤到对方分毫。
“地面单位联系不到他,”珀西在通讯频道里和阿洛伊斯说,“元帅的精神力太强,机动舰和巡防队根本无法靠近。”
阿洛伊斯做了个深呼吸来让自己的冷静,但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区域广播呢?”
“临近区域的信号塔都收到了暴动仿生人波及,”珀西盯着面前面前桌上随着地面震动而摇晃的水杯,她认识对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阿洛伊斯这样慌张的说话,于是她叹了口气,“你不要担心,这里还有我们,你先带胡安尼塔和克莱亚他们去避难所,现在外面太乱了。”
听见珀西提起几个同行者的名字,阿洛伊斯才仿若如梦初醒,转头看向悬浮车旁正一脸担忧盯着自己的年轻面孔,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跟珀西说完,挂掉了通讯,迈步向悬浮车走去。
“怎么样?”胡安尼塔沉不住气地率先问他,阿洛伊斯没说话,只朝她扯出一个安抚意味的笑容,接着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对西蒙斯开口:“珀西的ID卡呢?”
西蒙斯一愣,下意识就将口袋里的ID卡递到金发青年的手里,阿洛伊斯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扫开了悬浮车驾驶面板,在上面敲下几个按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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