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亚瑟的队友吧,”黑发黑眸的人笑眼弯弯地抬手指了指他的侧脸,“怎么?格斗课受伤了?”
“啊,”达尼洛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认得这个人,洛克兰·安诺教授,是亚瑟父亲的旧部,还是奥斯汀的仿生科学老师,队里几个人都和他见过面,“格斗课有点走神了,您今天怎么来这儿了,来找奥斯汀吗?他现在应该还在上课。”
洛克兰摇摇头:“我有个同事临时有事,请我来军校代一节课,”他又仔细看了看达尼洛的侧脸,“我建议你去医务室找医疗官做个处理,肿得太厉害了,单纯的冰敷应该没什么用。”
胡安尼塔那家伙下手确实有点重,达尼洛用冰袋压了压自己的仍然在刺痛的颧骨,笑了笑:“没事,格斗课经常有这种小伤,我皮糙肉厚的,好得很快。”
听了这话,洛克兰就没再坚持让达尼洛去找医疗官,他摇了摇头,抱歉道:“我不是军校毕业的,也没接受过系统的格斗训练,对这事不算太了解,不好意思。”
“诶,”达尼洛一愣,“您不是军校毕业的吗?”
“是啊,”洛克兰点点头,语气带了点追忆的温和味道,“我是莱特上校,哦,也就是亚瑟的父亲,他给我写了推荐函,”看着面前红发青年有些呆愣的表情,他轻笑着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入团考核也是都通过了的。”
位于学院中央尖塔上的量子时钟在此刻开始报时,洛克兰抬头看了眼时间,转头看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达尼洛:“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上课,你——”他用手点了点自己颧骨的位置,“最好还是处理一下,免得亚瑟他们担心你。”
言罢,洛克兰重新迈步往走廊另一头走,但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身后人叫住了。
“格里芬教授!”
洛克兰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刚刚叫住自己的红发青年,用疑惑的眼神询问对方怎么了。
“您……您……”达尼洛低着头站在原地,接下来的话似乎让他很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猛地抬头,用尽全部的勇气对洛克兰咬牙开口,“您一会上完课后还有时间吗,我……我有事想和您聊聊。”
一个受过亚瑟父亲提拔的、关心亚瑟的、可靠的长辈——握着冰袋的手在微微颤抖,达尼洛觉得这是自己保护亚瑟唯一的机会。
洛克兰微微皱眉,单侧无机质的黑色人造眼球里倒映着红发青年紧张而踌躇的神情。
“好。”他露出一个淡笑,声音温柔。
……
按照联盟军校入校后统一颁发给学生的教学计划,校内的学生在二年级时会被安排进行一次集体性的封闭训练,训练时间长达一个月,二年级生将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集体前往位于帕安星域的军事基地进行训练。
帕安星域与首都星星域相隔近十几个星域,这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搭乘最快的航线往返也只需要四。但艾纳尔一想到会有近一个月的时间见不到阿洛伊斯,立刻就有了动用权力把这场封闭训练安排到首都星邻近几个星域的冲动,当然,就像他过往那无数个出格的想法一样,这回也没能付诸实践。
毕竟阿洛伊斯刚夸过他人还不错,他得好好表现一段时间。
在此次封闭训练前,学校还十分人性化地给了这群即将被高强度训练摧残的学生们大概一个星期的假期,艾纳尔趁着这个机会带对方去了自己很多年以前购入的那颗私人星球。这是一颗植被覆盖率极高的人造星球,如果从停泊于环形带的星舰上的视窗远远眺望,会觉得这颗毛茸茸的绿色星球很像那种被养在观察瓶里的圆润藻球。
当年在拍卖手册上看到这颗星球的第一眼,艾纳尔就觉得阿洛伊斯会喜欢这里,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拍下了它。
那年他刚从军校毕业两年,这颗星球花了他三分之二的可支配资产,为此他那位父亲还特地发来一条视讯,警告他不要染上什么华而不实的恶习,在得知他只是拍了一颗人造星后,冷冷哼笑一声,挂断了通讯。
或许和阿洛伊斯的成长经历有关,已经湮灭在星啸里的伊夫尼亚星是一颗已经被开发殆尽的矿产资源型星球,那里地表百分之八十六的土地都被林立的工厂和密密麻麻的矿坑所取代,植物是奢侈品,孤儿院里只有人造草坪和用作装饰的高大假树,那些密集高大的绿色植被只存在于孤儿院的常识画本和教学录像带里。
直到他们来到首都星,阿洛伊斯才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树,那是一棵栽在训练营宿舍前的高大柏科树木,笔直□□,树冠翠绿。金发少年仰着头站在树下,很谨慎地摸了摸树皮,又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垂下来的树叶,然后转过头看他,一脸正色开口——
“我感觉它在呼吸。”
艾纳尔认为,只要是亲眼见过那一幕的人,没有一个人会忍得住不把那颗星球拍下来送给对方。
当然,当时在场的只有他一个人,他也不会让其他人有给阿洛伊斯买一颗星球的机会。
不过这颗星球送出去的过程并不顺利,那会儿的阿洛伊斯似乎被他长期以来过分骄奢大方的送礼习惯搞得不太舒服,为此特地选了个犄角旮旯的穷星球执行任务来躲他,结果因为补给不足单枪匹马在那颗星球上和虫族打游击,差点废了半条腿,得到消息匆忙赶过去的他险些提前二十多年迎来精神海崩溃。
于是他学得聪明了,在给阿洛伊斯买东西这件事上学会了韬光养晦,学会了循序渐进,学会了阳奉阴违,等到被他温水煮青蛙的阿洛伊斯发觉不对时,对方的衣食住行各个方面的物品都已经被他换了个遍。
至于这颗星球,由于尺寸问题实在棘手,很难被他随手塞进阿洛伊斯的口袋或衣柜里浑水摸鱼,于是就那么一直安静地放在那里,放了好多年。直到这次久违的假期,他带着阿洛伊斯来到了这里。
阿洛伊斯确实如他所料的一样,非常喜欢这颗星球。
私人星球其中的一个最为明显的好处,是不用担心隐私问题,于是两个人在这颗星球上过了非常自由的一个星期,白天两个人会开着敞篷悬浮车出去逛逛,直到落日西沉才回到落脚的宅邸,在睡前一起看部电影或者打一会游戏。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还突发奇想,时隔多年切磋了一回体术,不过切磋了一半就歪到别的方向去了,最后也没能正经分出个输赢。
总之这是十分自由快活的一个星期,所以等到假期结束阿洛伊斯要回学校接受封闭训练时艾纳尔的怨气就更明显了,因为他接下来也有工作,要前往科洛桑星域出席一场会议,所以他甚至不能和对方同乘一艘星舰返回首都星。
大概是他的烦躁表现得太明显,在临上星舰前阿洛伊斯实在是没忍住笑,捏着他的后颈凑过来亲了亲他的眉心。
这是金发青年在床笫之间也很喜欢用的动作,带着很强的安抚和鼓励意味,艾纳尔一般还会得寸进尺地凑上去再讨个货真价实的亲吻。
于是这回他也这么干了,直到阿洛伊斯捏了捏他的后颈示意可以了,他才有点意犹未尽地退下来,但是胳膊还箍在对方的腰上。金发青年垂着眼挑眉用眼神询问他,银发元帅清了清嗓子:“封闭训练结束后我去接你。”
“好。”阿洛伊斯轻笑着答应,从他的怀里离开,转身上了星舰。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正在摸索一个舒适的更新时间(。
第131章 舆论
为了让这群学生尽快习惯训练节奏, 在封闭训练正式开始后的第一个星期,训练基地所在的星球采取通讯管制,所有人的通讯设备都不能对外联络。
阿洛伊斯对此适应良好,只要进入军团服役, 就随时有可能被安排到广袤星域里某个基础设施不完备的不知名小星球驻守, 小星球的通讯系统能力有限, 宝贵的算力都要留着进行战报传递之类的正经事,因此星舰上每个人的光脑都只能进行内部通讯, 只有每个月大型补给舰靠港时他们才能依靠舰上的信号基站与外界联系;他的最高记录是在多马博星域的边境星驻扎了一年零四个月,他用那段时间读完了星际著名高产作家贡杜斯所有的已出版著作, 共计五十七本书,还刷新了星舰游戏室里那台古董游戏机上某个闯关类游戏的通关记录, 直到他的舰群灰飞烟灭, 那台游戏机上留下的通关记录都没能被第二个人突破。
不过虽然阿洛伊斯对远离电子产品这件事没什么反应, 但平日里光脑星网不离手的年轻人们乍然断网, 纷纷叫苦不迭, 就连平时最靠谱的胡安尼塔都因为看不到某部最新上映的电影狠狠抓狂了几天,甚至头一回对奥斯汀的发明产生了兴趣——对方声称自己要在封闭训练基地里手搓一个小型信号收发器用来看星网上的游戏直播。
最后还是阿洛伊斯实在看不下去了, 出面给那个已经鼓捣出雏形的简陋玩意没收了,以免这群小孩下一步因为涉嫌进攻信号屏蔽网被当间谍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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