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他有些讶异地看着光脑里被传输进的新数据,按照他的估算,在这个敏感的当口,帝国和联盟之间互相拉扯个几个月都算行事迅速的。
安格森微笑, 开口补充道:“当时星盗撤退时带走了大部分的资料, 剩余的资料也有一部分被销毁, 现在您手上的就是巡防队从基地里找到的全部资料了。”
阿洛伊斯点头,点开文档迅速浏览起来。站在原地的安格森看着少年头顶金色的发旋, 莫名在心底叹了口气。
被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怎么突然就变成莱特上校了呢?在他眼里这还是个没他膝盖高的小孩呢!
手上的资料确实并不完整,阿洛伊斯迅速浏览一通, 略过那些他看不太懂的研究数据,心里暂时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那群家伙的撤退基本可以断定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的结果, 所以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撤退得那么干脆利落, 他们几乎带走了全部的核心资料, 现在交到他手里的这份资料基本可以用乏善可陈来形容。
但也比什么线索都没有强。
阿洛伊斯抬头, 朝面前的安格森露出个笑:“劳您费心了。”
想从帝国人手里扣东西可不容易。
安格森还处于莫名升起的惆怅情绪中, 直到面前人抬眼看他,他才回过神来, 连忙回道:“这都是分内之事。”
直到阿洛伊斯起身带着光脑里的文件转身离开,安格森才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忘了跟莱特上校提元帅在这事里面的功劳……
又想起昨晚的经历,素来克己复礼的副官站在原地悠悠长叹一口气, 跟昨晚他从长官那里得知的消息比起来,陪长官坐悬浮车绕着主城区转了整整三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名叫塞勒斯的仿生人侍从官很可能是联盟产物。
安格森实在不敢去细想这个消息背后的意义, 帝国皇太子最亲密的仿生人侍从官竟然出身联盟,这个秘密一旦传出去,帝国上下必然沸反盈天。
而从那位泽菲尔殿下的反应来看, 此事绝非空穴来风。
腰间的通讯器在此时振动了两声,是他每日安排的日程提醒,安格森这才回过神来,重新调整回专业的工作状态。
……
书房内,阿洛伊斯翻着光脑里的资料,正在苦恼该从何处入手时,通讯界面亮起,竟然是一直没有音讯的洛克兰。
对方先在简讯里给因为这段时间的忙碌跟他道歉,接着提起他被抽走的那管血的研究成果,这事在简讯里不能说得太详细,因此洛克兰也只是简单提了一嘴,最后询问他明天是否可以登门拜访。
正对着资料里那些密密麻麻看不懂的数据发愁的阿洛伊斯可算是见到了救星,也顾不上之前心底总是泛起的那点古怪了,赶忙给了对方确认的回复。
……
“洛克兰·安诺教授提交了对亚瑟少爷的拜访申请。”
首都星军部元帅办公室内,安格森向办公桌后的银发男人转达完毕后,沉默站在原地等候面前人的指使。
原本低头看着公文的男人挑眉抬头,他差点把安诺这家伙给忘了。
艾纳尔不喜欢洛克兰·安诺,换句话说他不喜欢阿洛伊斯身边的很多人,其中尤其不喜欢这个叫安诺的副官。
他还记得阿洛伊斯第一次跟自己介绍对方时的模样,当时他们的驻地隔了三十五个星域,驻地星球的时区也不同,任务类型也完全不同,能找到一个两方都适合通话的空闲时间并不容易,通讯接通后,屏幕那头金发中校的面孔还会因为信号传输差异而偶尔线条抖动。
阿洛伊斯驻扎的星球算得上穷乡僻壤,因此绝大部分的休息时间都被中校用来沉迷星网上风靡一时的某款模拟战斗游戏,每当他在任务间隙点开光脑,都能看到对面人发来炫耀的战绩图。
在那次通话里,阿洛伊斯眼神发亮地跟他说自己在游戏里发现了个好苗子,正在大学读仿生科学学,还没毕业,他打算招进军团好好培养。
一个半路出家的泥腿子,就是艾纳尔对洛克兰这个人的初印象,算不上好。
而这个算不上好的初印象又随着他们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次见面逐步滑向更坏的深渊。
阿洛伊斯这个人责任感强烈,对于被他划进保护范围内的“自己人”尤为不设防,洛克兰就是那么一个阿洛伊斯的“自己人”,或许是因为对方是由他介绍进军团,再一手提拔培养起来的缘故,阿洛伊斯总是有一种自己要为对方负责任的意识。
虽然这种责任意识跟暧昧全然无关,反而代表阿洛伊斯没把对方当平辈的人看,也因此更没可能跟对方培养出什么格外的感情,但并不影响艾纳尔觉得对方碍眼。
因为洛克兰这小子肉眼可见的不对劲。
艾纳尔在阿洛伊斯身边太久了,久到他一眼就能分辨出哪些人对阿洛伊斯心怀不轨。
但他又不能真的对阿洛伊斯的决定指手画脚,一方面是阿洛伊斯做的决定从来不会轻易更改,另一方面是很容易弄巧成拙,捅破那层窗户纸。
阿洛伊斯又容易心软,类似的情况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他一个操作不当,结果反而让阿洛伊斯跟那个他连脸都记不清的政府秘书约了半个月的会。
因此他只能把这份不满吞下。在某次轮休期间,他用一瓶科洛桑星域的好酒把阿洛伊斯诓回家,酒过三巡后,他仰面躺在沙发上醒神,阿洛伊斯也醉得不轻,他突然想起这茬,转头去看阿洛伊斯微醺的侧脸。
“我去给你当副官吧。”他的话丝毫没经过大脑,就那么借着醉意从嘴里流淌了出来。
正嚼着火腿片醒酒的人回头看他,一脸无语。
“我说认真的,”他正色开口,可惜和身上的酒气混在一起,听起来可信度要大打折扣,“我的履历够十个副官用的。”
“我要那么多副官做什么?”金发男人眯着眼睛哈哈笑起来,抬手弹他额头:“喝多了吧你。”
一点也不疼,他偏过头,继续慢悠悠重复:“没有,我是认真的。”
“好好好,是认真的,是认真的,”阿洛伊斯敷衍地应和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转身朝他伸出手,“我的十个副官,就寝时间到了,起立,我扶你回房间。”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慢半拍地把手搭了上去。
最后换副官这件事还是不了了之,洛克兰就那么一直在阿洛伊斯身边待了好多年。
而现在,在重新意识到亚瑟就是阿洛伊斯后,艾纳尔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洛克兰该不会知道阿洛伊斯的身份吧?
想到这里,艾纳尔顿时觉得自己的气都不顺了,眉心又开始突突直跳起来。
“所以……”一旁的安格森观察着自己长官的神色,“要拒绝吗?”
半晌,艾纳尔叹了口气。
阿洛伊斯刚拿到那份资料,其中的专业内容一定需要人帮忙过目,而洛克兰·安诺的专业能力确实也不俗。
“通过吧。”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后开口,语调凉得吓人。
“是,长官。”
……
受权限和保密制度影响,阿洛伊斯没法直接把那份资料隔空传给洛克兰,因此看着刚进门坐下就被他塞了厚厚一份资料的洛克兰,阿洛伊斯满腹抱歉,只得殷勤地把仿生人送来的茶水推到洛克兰的手边。
洛克兰有些好笑地看着身边人的动作,重新将视线放回面前的资料,半晌后,他微微皱眉:“这些资料很碎片……”
“没什么用吗?”阿洛伊斯闻言顿时有些失望。
“不,”洛克兰摇头,“也不是全然没用。”
阿洛伊斯一怔:“什么意思?”
“这份资料缺少了关键的部分,仅凭现在剩余的这些没有任何用处,”他放下手中的资料,抬眼看向阿洛伊斯,“如果这就是帝国和联盟官方掌握的东西,我可以说这份资料对他们双方都毫无用处。”
阿洛伊斯微微皱眉,他听出了洛克兰话里的深意:“什么关键的部分?”
洛克兰抬手,将阿洛伊斯的手腕翻转,银质外骨骼触感冰凉,向阿洛伊斯提醒着自己的存在感,他有些想收回自己的手,直到对方的手指按上他手腕内侧的血管。
阿洛伊斯一愣,抬头与洛克兰无机质的黑眸对视,黑发青年握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开口——
“关键部分就是,您的血。”
……
悬浮车在门外稳稳停下,一身军装的艾纳尔迈步踏出车门,刚要迈步踏上门廊,就见大门里迈步走出个清瘦的身影。
艾纳尔脚步一停,刚从门里拐出来的人也看见他了。
黑发青年穿着闲适的淡色卫衣,银色的外骨骼从领口蔓延到脖颈,手上提着个公文包,整个人显得温驯而无害,低头恭敬地向艾纳尔问好:“元帅,日安。”
“安诺教授,”艾纳尔垂眸看着面前的洛克兰,语气平淡,“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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