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多年前?”胡安尼塔一惊,旋即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沮丧地开口,“那这个是不是就用不了了啊。”
“不一定,”阿洛伊斯重新拿起那张泛黄的纸,用大脑里的记忆跟上面的图画比对,再抬头对胡安尼塔鼓励似的笑笑,“上面从牢室到这间实验室的路线还是对的,你的发现很有用。”
“这就好,”希望没有落空,胡安尼塔这才算松了口气,她站直了身子,打算再去翻翻别的桌子,看看能不能有新的发现。
灯光昏暗,但并不影响她视物,胡安尼塔拉开一个没翻过的抽屉,迅速扒拉着里面的资料,直到刻在卡莱芙种族血脉中的天赋让她警觉抬头,对上了一双浑浊的眼睛。
“……!”下意识还记得不能暴露行踪的胡安尼塔一把将自己的尖叫捂在嘴里,连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撞上了身后墙上的黑板。
阿洛伊斯闻声赶忙回头:“怎么了?”
胡安尼塔惊魂未定,瞪大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那是个泡在培养缸中头颅,皮肉早已腐化,眼球却仍挂在原位,气球似的随着缸中泵出的气泡在营养液中沉浮,很快又隐进了那散发着诡异幽光的浑浊水液之中。
阿洛伊斯循着胡安尼塔的目光,也看清了把胡安尼塔吓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没事吧?”他关切问道。
胡安尼塔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靠着黑板直起身来,朝阿洛伊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问题,谁知她刚站直了身体,就听到“嗒”一声脆响落地,有什么东西从黑板后面掉了出来。
二人一愣,胡安尼塔弯腰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是一颗纽扣。
在看清那颗纽扣上的花纹后,阿洛伊斯上前几步,眉目凝重。
这是一颗……雕着六翼苍鹰花纹的纽扣。
一些早已尘封在记忆里的东西重建天日,阿洛伊斯突然想起自己与洛克兰重逢时对方曾跟自己说过的话。
洛克兰跟自己说他在那艘做“逆转”实验的星舰上见到了六翼苍鹰的家徽。
阿洛伊斯心下一沉,重新转头看向掉出这颗纽扣的黑板,快步上前,在黑板的侧面摸索着,试图查看它有什么玄机,而握着颗纽扣站在一旁的胡安尼塔一头雾水,只在原地看着面前人沿着黑板的上下反复敲击。
终于,“嘎嗒”一声脆响传进两人的耳朵里,是某个按钮被扳动的声音,阿洛伊斯后退几步,抬头注视着眼前这面写满枯燥数字与公式的黑板缓缓翻转。
在不那么流利的齿轮运转声中,黑板的背面逐渐呈现在二人面前,胡安尼塔见状小声的惊呼,这真是个意外的发现……
在看清黑板背面的东西后,她又眸光一怔。
“亚瑟,”胡安尼塔握着那颗纽扣,有些茫然地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金发少年,怔愣开口,“这……这上面的人,和你好像啊。”
照片,无数的照片,或稚嫩或成熟,大大小小,颜色各异,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整面墙壁,在昏暗灯光的阴影处,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阿洛伊斯站在原地,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所有的这些照片,无论年幼年长,无一例外地拥有同一张面孔。
一张属于阿洛伊斯·莱特的面孔。
整面墙壁上,有他在伊夫尼亚中心城孤儿院时的瘦弱单薄的幼年留影;有他在集中训练营时期的集体照;有他进军校后接受褒奖的获奖留念;有他参军声名鹊起后的各种新闻剪贴……
还有亚瑟,他重活一回的假身份亚瑟。
镜头角度刁钻,明显能看出是从重重安保缝隙里的偷拍,这些关于亚瑟的照片,紧紧贴在阿洛伊斯·莱特上校获得军功章的嘉奖新闻之下。
胡安尼塔盯着面前的照片墙,缓缓上前几步,将那颗纽扣按回了位于整面墙壁正中央的空缺。
半晌,她有些僵硬地回头,看向阿洛伊斯。
“亚瑟,”她说,“你到底是谁。”
阿洛伊斯站在原地,重重呼出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不出意外今晚应该还有一章。
第90章 奇迹
胡德板着脸, 坐在一张医疗床上。
“他的身体数据还有大的波动吗?”加布里站在一侧,对正在一旁做注射准备的人开口问道。
对方忙碌的动作一停,点了点一旁的光脑,从中调出一份文件递给加布里:“跟前两次相比稳定了很多。”
加布里扫视着屏幕上的数据, 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当做回答, 坐在医疗床上的胡德突然轻啧一声, 抬腿将一旁的扶手椅踹出些距离:“动作能不能快些?有什么问题等我把那两个崽子逮回来再说。”
加布里有些无奈地放下手里的报告,示意一旁的人先去给胡德注射:“你不要掉以轻心, 虽然你的身体数据稳定了,但仍在观察期。”
胡德皱眉看着尖锐的注射器针头刺破自己的皮肤, 有些不耐烦地开口:“知道了。”
澄澈的药液被缓慢泵入血管,胡德重重拧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结束注射后他从医疗床上站起身, 原地轻巧地蹦了两下。
“不错, ”他说, “我感觉我已经恢复了百分之八十。”
“接下来十二星时内要注意排异反应……”拿着注射器的人还要叮嘱什么, 胡德直接一挥手示意对方闭嘴,他拎起一旁的外套迈步往门外走去。
“真是麻烦, ”他不满地抱怨,又想起那个让自己遭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有些愤恨地跟身旁的加布里开口,“我早晚把那个姓安文的弄死。”
加布里不置可否, 跟着胡德在走廊上走了几步,突然脚步一顿, 回头看向走廊的拐角。
“怎么了?”胡德咕哝一声。
加布里微微皱眉,摇了摇头:“没什么。”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走远,比尤莱缓步从走廊的拐角处走出, 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从那间议事厅离开后,她假借不耐烦跟他们两个人分开行动,准备独自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
结果却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尼因猿攀着她的袍角爬上她的肩膀,把一针药剂递到了她的手中。
这就是胡德注射的东西?比尤莱看着手里的药剂,挑了挑眉。
她突然想起那些报道里说胡德的星盗团遭到第九军团清剿,胡德的机甲被击落解体,三天后,她在拉德比亚星遇到了狼狈不堪的胡德跟加布里。
胡德这人擅长逃跑,再加上他找上自己时实在灰头土脸,她也就没怎么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现在想想,能从被击落的机甲中全须全尾逃生,也算的上是一种奇迹。
比尤莱摇晃着透明玻管中澄澈的药液,缓缓勾出一个笑。
奇迹。
她现在开始觉得这趟生意物超所值了。
……
牢室外,胡德抱臂站在被打碎的两盏全息监控下,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的碎片。
这两个全息监控刚好覆盖住牢室门前的部分,走廊上其余的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人经过的图像。
“看来我们这回逮了个厉害角色,”他咧嘴一笑,抬腿踢了踢地上了无生息的看守尸体,“还是头一回闹出这么大动静吧。”
加布里有些心不在焉,听见胡德的话也只含糊应了一声,开口道:“瓦伦前辈去哪了?”
“比尤莱?”胡德正抱着胳膊四处查看,闻言也只是一撇嘴,“那家伙一向爱独自行动,鬼知道她在哪里……”
话音未落,他嘿嘿笑出了声。
“怎么了?”加布里一愣,顺着胡德的动作看向墙壁上一处微不可察的划痕,不仔细看几乎都要与银白色的墙壁融为一体。
胡德抬头,看向那划痕上方正对着的通风管道口,冷笑一声。
“看来我们遇见了两个手脚很麻利的小朋友。”
……
在这种地方看见一面满是自己照片的墙壁实在太有冲击力,让阿洛伊斯久久不能平静,一旁的胡安尼塔明显比他这个当事人要冷静许多,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扭头看向阿洛伊斯,十分认真地开口:“我可以信任你,对吧,亚瑟。”
阿洛伊斯从恍惚中回过神,意识到面前人问这话的意思,他们两个人一起出逃,却在基地的内部见到了满是他照片的墙壁,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极其古怪,哪怕是阿洛伊斯自己遇到这种事,他也要怀疑一下对方是不是基地内部安插的间谍。
阿洛伊斯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对面前人诚恳道:“说实话,现在的情况我自己也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胡安尼塔,你可以信任我,我一定会把你从这里带出去。”
看上去面色还有些忐忑的胡安尼塔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她也只剩下继续和亚瑟前进这一个选项,她扭头看向面前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照片,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这么问可能有些冒昧,这位……阿洛伊斯·莱特优等兵……”她凑近去辨认新闻剪贴上的文字,再转头跟阿洛伊斯对视,“是你的父亲之类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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