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古怪,他明明经历过无数更可怕更值得被铭记的场景,他明明切身遭受过更严重更致命的伤,可一旦梦里的场景在他眼前复现,他总是能被迫陷入一种生理性的应激反应。
这也跟他那些古怪的梦境有关吗?
外面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阿洛伊斯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光脑重新揣进口袋,抬头对胡安尼塔轻声道:“我打算跟上去看看。”
胡安尼塔赞同地点点头,他们手里的光脑里没有发现什么有用信息,外面刚才路过的人看上去似乎级别比看守他们的那个家伙高很多,对方又是独自行动,应该很好控制,没准能有新发现……
“你留在这里,”阿洛伊斯的下一句话让胡安尼塔愣在原地,她惊愕地看着面前的金发少年缓缓开口,“接下来可能会很危险……”
“那你更不应该一个人去了,”胡安尼塔极为不赞同地瞪起眼睛,她可没忘这家伙刚刚那魂不守舍的模样,但她很有涵养地没有重新提起,只干脆地朝那声音远去的方向抬抬下巴,“再不跟上去就要跟丢了。”
见面前人又要说什么,胡安尼塔斩钉截铁继续道:“这样好了,你觉得危险你留下来,我自己去。”
阿洛伊斯被对方直冲冲的态度噎得一哽,意识到就算自己把这孩子强留下来她也不会善罢甘休,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松了口。
“好吧,”他对胡安尼塔无奈道,“但你要跟紧我,不要乱跑。”
在狭窄得连胳膊都伸不直的通风管道中,胡安尼塔麻利点头。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
第88章 发现
跟随着走廊外的脚步声远去的方向, 他们二人继续在通风管道内行进,通道内光线昏暗,走廊外的光源顺着气孔缝隙斑驳地落在阿洛伊斯的面上,他神色凝重。
他正在回忆那些重复出现的梦境, 回忆那些曾经被他刻意记住的细节, 如果这里真的是频繁在他梦境里出现的地方, 那么他就要重新思考胡德那群家伙将他带过来的真实目的……
不,胡德应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亚翁星域那次交手一直被对方视为奇耻大辱,直到自己被官方公布死亡消息以前, 自己的脑袋还一直在被那家伙高价悬赏。
胡德想要他的命很久了,绝不会这样大费周章, 按照那家伙一贯的作风, 如果知道自己是阿洛伊斯, 胡德在抓住他后做的第一件事就该是拧断他的脖子。
所以一切都只是巧合?
乍然停顿的轮毂移动声打断了阿洛伊斯的思考, 他顺着通道的气孔望出去, 看着那人推着操作台拐过面前的转角,一旁两个同样研究员打扮的人立在走廊的一侧, 一副很是恭敬的样子。
这家伙的级别应该很高,阿洛伊斯垂眸,继续行进,他们似乎跟着对方的脚步深入了基地的内部区域, 跟大部分都是仿生人守卫的监牢区不同,这个区域有更多活生生的人, 肤色多样,种族各异。
但无一例外的是,这些人对他们正在跟着的这位都十分尊敬。
阿洛伊斯将目光从一个明显出身帝国伦比亚星域的研究员身上收回, 这里鱼龙混杂,他只能放弃试图通过内部人员的种族来进行星域定位的想法。
这群家伙到底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
【靶向追踪系统已重新定位成功,。】
安格森垂眸看了眼通讯栏处的最新消息,终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背对着他的西蒙斯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悄悄从重新启动的监视器屏幕上移开目光,与副官那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西蒙斯当机立断扯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容:“这是有亚瑟少爷的消息了?”
安格森神色冷淡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道:“还希望爱德华教授没有忘记保密条例的内容。”
“哈哈……那是当然,怎么会忘记呢……”西蒙斯干巴巴笑了两声,重新转过脸看向面前监视器屏幕上那些已经回归安全的数字阈值,几个星时以前,上面的数字还高到足以将一颗人造星球碾成齑粉。
舱室内再没人说话,只剩下精神稳定仓中汩汩的水声,被补了针大剂量精神封锁药物的人正闭目躺在稳定液中平静地沉睡着。
真是来之不易的平静……
西蒙斯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当年签下那份合约的时候可没想过保密条例要涵盖到现在这种情况。
能让一个精神海陷入暴乱状态的蓝移星混血稳定下来的方法——
竟然是已故阿洛伊斯·莱特上校的心跳录音。
……
阿洛伊斯缓缓地呼吸,努力平复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胡安尼塔也察觉到了身前人的异样,轻轻拍了拍阿洛伊斯的小腿,用眼神询问他的状态。
他呼出一口气,向对方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通风管道外移动的轮毂声在此刻彻底停下,一时间只能听见某种器械运作的齿轮声,生涩而陈旧地划过他的鼓膜。
太熟悉了,阿洛伊斯拧眉闭上了眼睛。
完全……一模一样。
面前的少年似乎还有些精神恍惚,幸亏自己没让这家伙自己行动,胡安尼塔一边思忖着一边屏息顺着通风管道的气孔看出去。
外面是一间实验室,看上去跟整个基地一样年代久远,面积不大,只顺着管道口的缝隙就能一览无余。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手术台,一只从手术台上延伸出的机械臂正将躺在转运床上的人搬上那张手术台。灯光昏暗,只有手术台正上方的无影灯提供了照明,手术台上的人从头到脚都盖着厚厚的无菌布,而那个被他们一路跟随又推着转运床进了这间实验室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在阴影处的台面上准备着什么。
好机会,胡安尼塔跃跃欲试,开始思考要不要趁着对方放松警惕从背后袭击,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先被一旁人抓住了肩膀。
阿洛伊斯按住身侧明显有些躁动的胡安尼塔,朝这个明显沉不住气的孩子默不作声摇了摇头。
先别轻举妄动。
胡安尼塔有些不解地皱眉。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乍然响起,惊得本就精神紧张的胡安尼塔一抖,还不忘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原本背对着他们的方向低头整理东西的男人也动作一停,抬起了头。
算算时间,阿洛伊斯抬眸看着门口闪烁着红光的警报器,也是时候了……
监狱里那群仿生人巡逻的时间到了,他们的出逃已经被发现了。
背对着他们的男人点开悬浮在半空中的光脑屏幕,在看清屏幕上的讯息后有些不满地轻啧了一声,竟脱下医疗手套,直接推门离开了。
实验室的大门被关上,又过了一会刺耳的警报声也停了下来,在确定走廊外也没有异常后,阿洛伊斯终于打开了通风管道的栅栏。
他们一前一后踩在了实验室光洁的地面上。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胡安尼塔环顾一周,对阿洛伊斯低声开口,除去摆放在二人面前的这张手术床外,实验室四周的台面上都摞着厚厚的材料和乱七八糟的器具,还有一些大大小小亮着她看不懂内容的显示器,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阿洛伊斯没说话,他正站在原地,盯着手术台旁垂下的那截苍白的手臂。
血,属于银河星域裔鲜红的血,正顺着那截手臂蜿蜒,一滴,两滴……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殷红——
“亚瑟!”
阿洛伊斯猛地回过神,抬眸对上胡安尼塔关切的眼神。
他定了定神,再移眸去看那截从无菌布下垂出的苍白手臂。
没有血。
“你没事吧?”胡安尼塔再次真心实意地发问,从他们这一路摸到这间实验室以来,亚瑟的精神状态好像就有点问题。
明明一开始还挺正常的。
阿洛伊斯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有些疲惫地跟面前人道了声抱歉。
似乎是因为那些梦境的原因,再加上他长时间睡眠不足,导致他很容易被幻觉侵扰,才一直心神不宁。
胡安尼塔没应声,转头顺着阿洛伊斯的目光去看手术台上的人,对方无声无息,看上去没什么生命迹象。
“我们要掀开看看吗?”她有些紧张地看向阿洛伊斯。
阿洛伊斯点了点头,接着绷着脸迈步靠近那张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手术台,在无影灯的映照下,他依稀能看出平躺着的那位的轮廓。
他抬手摸上那张无菌布,突然,一个极为荒谬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如果无菌布下,是一张与他自己的脸呢?
就像那些梦境里发生过的那样。
他现在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阿洛伊斯皱眉,他咬破舌尖迫使自己保持清醒,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一把掀开了那张单薄的布料,露出了被无菌布遮挡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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