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查他?大概率还是孙德丰和任冲的死因。
林桢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不急着走了,坐在椅子上怔怔地出神。
裴胺汇报完,也没离开,而是道:“这两天,研究所外面总有无关人员逗留,我们一问才知道,他们是过来看你的,自从你下令不让人类虐杀异种后,人类和异种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这让你在民众之间累积了很大的声望。”
林桢是把裴胺当作心腹看的,听他提起这件事,林桢说出自己的忧虑:“我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林桢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看到那么多人开始支持他,他很高兴也感到荣幸,可他又深知统帅的脾性,或者说不是统帅的脾性,而是每一个上位者的脾性,他们怎么可能允许手下自己的声望还高呢?这个时候,随便来个人挑拨两句,恐怕就会让统帅开始忌惮,防备林桢,到时候林桢再想做什么,就难了。
“事物向来有两面性,不需要判断对错和好坏,我们能做的只有把握它。”裴胺缓缓道。
把握他,怎么把握它呢?
难不成要直接取代统帅吗?
这个想法一出,林桢便用力掐了掐自己的眉心,统帅虽然对他有过怀疑,但并不像孙德丰和任冲那样迫害过他,林桢还是希望在他的手下好好地维护人类和异种的和平的。
而另一边,葛允正在一页一页翻看林桢的资料,原本林桢对葛允来说,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他从未把他放在心上过,也从警惕过他,而就是这样的疏忽,才让任冲和孙德丰丧失了性命,让他处在了一个极其被动的局面里。
林桢的身世很清白,父母为人类政府工作,他长大后也随之进入研究所工作,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每年都会受到表彰。
唯一出格的事情就是一年前和同事产生过冲突,因为这件事被派去和异种结婚。
结婚后,林桢的整个人生方向便都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葛允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林桢的档案袋,直到门被敲响。
“议长,有了新的线索。”
一个小时后,葛允出现在林桢和孙德丰坠崖的地方。
任冲和孙德丰的死,葛允觉得都和林桢脱不了干系,从任冲的死亡上,他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什么线索,没办法,他只好从孙德丰的死亡上下手。
一个农户打扮的男人老老实实地候着。
葛允的下属道:“林中将和孙中将乘坐的那辆卡车坠崖后,车头和车身分离,车身还在这里,车头顺着水流一路飘到了下游,然后这个农户在河边捡到了,把卡车打捞上来,外面的铁皮给卖了,剩下的操控台,以及车载监控硬盘他还留着。”
车载监控硬盘……
葛允问:“东西现在在什么地方?”
农户赶忙道:“就在我家里。”
葛允便带着一众人去他家里去取,拿到车载监控硬盘后,葛允放在手里把玩。
“车载监控硬盘只能保存七天的监控视频,如果一直运行的话,新的监控视频就会覆盖之前的,但卡车坠崖后,硬盘就停止运行了,那么当时他们坠崖后发生了什么,如果硬盘没有因为泡水而损坏,是可以读取出来的。”葛允的下属说道。
葛允没说话,内心隐隐期待,林桢和孙德丰坠崖后,军方就开始大力的搜寻,先是搜到他们乘坐车的车身,因为没什么有用的价值,就直接放火销毁了,接着是孙德丰的尸身,因为尸身被附近的不知道是狼还是狗熊之类的撕咬过,没有全尸,没办法做尸检,只能按他是坠崖摔死的,但有了这块硬盘……
葛允找了技术高超的维修员,花费了一周的时间,读取到了硬盘里的视频,看清内容后,葛允的脸色变了又变。
*
已经调查到自己头上,林桢不可能坐视不理,他也开始密切关注葛允的动向,然后发觉,葛允的人正在秘密搜查着当初他和孙德丰坠崖的地点。
孙德丰碎成块的尸体已经被军队的人拼凑回来了,他们乘坐的车也被撞坏了,就连他们的痕迹都被不知道多少场大雨给冲刷干净了……葛允为什么又突然派人搜查,或者说他在找什么?
林桢坐在训练场的看台上,有些心神不宁地盯着底下的士兵。
一阵脚步声传来,是林桢派去的暗中监视葛允动向的士兵。
“中将,就在一周前,葛允带人去了一个农户家里。”
“农户家里?”
“去完之后,葛允又秘密找了一个维修的技术人员,经过调查,这个维修的技术人员是专门修复车载监控的。”
坠崖的地点……车载监控……
每辆车上都有车载监控,军部的车更不例外,当时他和孙德丰是随着军队的车一起坠崖的,如果车载监控还能拍摄的话,那他和孙德丰相互残杀,以及异种拿枪给他,他一枪杀了孙德丰就会全部被记录下来……
林桢的心脏顿时狂跳起来,他猛地站起来。
士兵吓了一跳,“中将,你,你怎么了……”
林桢意识到自己太失态了,缓了缓后:“没事,你先下去吧。”
林桢让自己保持冷静,当作不知道这回事,该工作工作,该休息休息,直到一周后,他出了军部,在军部门口看见葛允的车。
林桢闭了闭眼睛,心想,来了。
葛允按下车窗:“林中将,一起吃个饭吧。”
半个小时后,林桢和葛允坐在了一家餐馆的包厢里面。
葛允笑着问:“以前我邀请你一起吃饭,你都会拒绝,这次为什么这么爽快呢?”
“就像你说的,一直拒绝也不要礼貌。”
葛允给他倒了一杯茶,收回挂在脸上的笑容,变得冷漠、犀利。
“我还以为你是怕了。”
“我怕什么?”
葛允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杀了同事,难道不应该害怕吗?”
林桢的头从那天士兵给他汇报完就开始疼到现在,此刻和他说几句话的功夫,疼得林桢手指微微发抖,林桢几乎是拼尽全力来应付葛允。
“葛议长,你比我年长,也比我多工作那么多年,你难道不应该更清楚,说话要讲究证据吗?”
葛允目光逼视:“你和孙德丰乘坐的那辆车坠崖后,车头和车身分离,车头随着水流到了下游,被一个农户打捞了上来,也许老天有眼,里面的车载监控硬盘没有坏,里面详细地记录了一些画面。”
林桢心脏狂跳。
葛允的声音冰冷如同修罗,“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要么你自己去向统帅认罪,坦白你是怎么害死孙德丰和任冲的,要么我就把视频内容公布出来。”
林桢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庄园的,他没理会秦果,拉上窗帘,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无数种坏结局在林桢脑子里翻滚,他会被撤职,会被送进监狱,更严重一点,可能会直接被处死,这些是林桢早就做好准备的,林桢并不害怕,他害怕担心的是攸峙,杀孙德丰时候,攸峙也在,他会连累他,还有王上将……
更重要的是,他好不容易让人类和异种再次和平相处,很有可能因为这件事而前功尽弃……
林桢抱着脑袋,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得知他父母死讯的时候,那么的无助和恐慌,剧烈的情绪起伏让林桢的太阳穴连带着胸口都针扎似的痛起来,胃里一阵阵的泛酸,林桢磕磕绊绊地冲到洗手间,扶着洗漱台呕吐起来。
吐到最后,林桢面色惨白,肩膀发抖,身子一晃,就要直直地摔下去……
一只大手牢牢地托住林桢的腰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异种把他抱在怀里,塞给他一颗补充糖分的糖:“咽下去。”
等林桢恢复了一些血色后,异种瞳仁变得极为黑,极为深邃,他洞悉一切地开口:“别怕,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扰你。”
第44章
林桢被一股要将自己嵌入骨肉的力道抱住, 鼻息里是熟悉安心的气味,林桢发抖的身体慢慢地平静下来。
“攸峙,我, 我不晕了……”
异种放开他一些,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注视着他。
林桢开口:“葛允找到了我和孙德丰一起坠崖那辆车的车载监控硬盘,监控应该录下了我朝孙德丰开枪, 葛允让我三天后和统帅坦白这件事,不然便会把视频公布出来……”
“嗯。”异种吻了吻他的脸颊:“不要怕, 交给我。”
佛从万米高空坠落,落地后不是粉身碎骨,而是被人牢牢地接住, 护在了怀里,林桢奇迹般地不再担心和恐惧了,“这件事, 我要好好地想一想, 先静观其变好吗?”
接下来, 林桢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 依旧照常的工作,然后多加了几个人手, 密切关注着葛允。
那天坠崖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林桢都没有注意车坠落的位置,难道那么巧合, 正好拍到他开枪杀孙德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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